第二百三十九章秋分(2/2)
秋分。
天空碧藍高遠。
偶有幾朵白雲於蒼穹上懸掛。
好像是被最高明的畫師畫上去的一般。
精緻而飄渺。
鳥雀飛掠而過。
宛如一條線。
這東華門之前,東廠府衙之前。
三千東廠番役浩浩蕩蕩,整整齊齊,排列。
所有人都身姿挺拔。
頭戴皂帽,身披皂服,一身冷黑。
胸口繡著鷹銜魚的圖案。
腰間配製彎刀。
他們右手握著刀柄,左手低垂。
陽光明媚。
但他們所在之地,卻皆是陰影。
好像他們自己,也融入了那種黑色的陰影裡面。
只有刀柄上的那一圈金屬光澤。
反射著光。
但也是擁有著無盡殺氣的光。
鷹魚旗。
在這隊伍的四周搖曳,風吹的並不是很劇烈,但黑色的旗幟依舊發出獵獵之聲。
嘎吱!
嘎吱!
嘎吱!
黑色馬車慢慢從街道的深處行駛而來,這些東廠番役們,更是把脊背挺的筆直。
希律律!
馬車最終停在了東華門之前,停在了府衙大門之前。
「吾等恭迎督主。」
三千番役,齊齊單膝跪地,暴喝出聲。
那聲浪好像是雷鳴翻滾。
汪亭,一溜煙兒的跑到了馬車前,先是給陸行舟掀開了車簾。
然後又跪在了地上。
陸行舟踩著他的後背走下馬車。
今日的他。
紫金蟒袍,六爪金紋。
白髮於陽光下熠熠生輝。
一張臉,也是好似刀削而出,冷峻異常。
他抬手。
嘩啦!
三千番役得令,齊齊起身。
「謝督主!」
他笑了笑,走到了那昨日已經來過一次的府衙大門前。
「督主,請!」
汪亭一直跟在他身後,從旁邊拎過來了一根繩子,放在了陸行舟的手中。
繩子的另外一端。
連著門楣之上的那塊紅綢布。
「今日起。」
「東輯事廠,正式開衙!」
「吾等監管天下,刀斬不平!」
萬眾矚目之下,陸行舟以內力催動,浩蕩之聲如驚雷滾滾,直接在這一片天地之間炸裂而開。
嘩啦!
他也是隨之用力拽開了那根繩子。
紅綢布隨風而起。
露出了下面的那塊匾額。
通體漆黑。
好似墨水。
整塊匾額之上,雕刻著鷹銜魚圖案的紋路。
同時還寫著四個燙金大字。
東輯事廠。
「吾等見過督主。」
「督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三千番役,再看著那塊匾額,這殺氣又是如龍虎般呼嘯而出。
天地似乎都變的有些黯淡。
天空上的雲,都似乎在退讓。
那呼喝之聲衝破雲霄。
稍許之後。
開始有人陸續送來賀禮。
「大內陳暮陳公公。」
「前來道賀。」
「司禮監秉筆,雨小田雨公公。」
「前來道賀。」
「趙國公長子,趙如亭。」
「前來道賀。」
「刑部尚書,王文章,前來道賀。」
「吏部尚書……」
「工部尚書……」
隨著一個個名字報出。
這滿朝文武,三公六部,基本上全都露面了。
沒有露面的那些,基本上都是老弱病殘。
已經沒有行動能力的人。
而他們也是派來了自己的代言人。
比如趙國公,派來了自己的兒子。
這些人自然都不是空手而來,都準備了一份厚禮。
所有人都清楚。
東廠正式開衙,也就代表著,陛下要對天下用刀了。
這份厚禮,這份誠意,雖然不能避免東廠砍自己,但至少,能夠讓東廠的刀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能夠輕一些。
不是抄家滅族。
而是留一線生機。
「關隴蟒行騎,董長興。」
「為督主賀。」
一道低沉雄渾的聲音而起,驚動了已經出現在現場的那些所有人。
蟒行騎。
這是大魏朝的國之重器。
竟然也為東輯事廠送來了賀禮?
「廣元盧家,為督主賀。」
隨後,又是一個聲音。
隨著這個聲音出現的便是一隊格外豪華的依仗。
這依仗裡面帶著的不是人,全部都是賀禮。
前後隊伍共有七八丈。
每一頂轎子都是沉甸甸的。
雖然看不清楚裡面是什麼東西,但是看這架勢,再聯想盧家的豪奢。
猜測定絕對不簡單。
「石泉七匪,為督主賀。」
隨後,又是來自於石泉的人。
這次不是黃沙匪,而是七匪,因為朝廷的公文已經送到了石泉,支持開山劈路的告示也已經貼了出去。
所有石泉的匪盜,除了一些真正的大惡,其餘的都因為這公文告示,從黃沙之地轉移到了山里。
七匪,合併為了一處。
他們合力來給東輯事廠道賀。
「為督主賀!」
「為督主賀!」
「為督主賀!」
隨後,又是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家族,勢力,或者是江湖之人。
他們也都是給東輯事廠送來了賀禮。
陸行舟就站在這東輯事廠府衙的大門之前,那塊鷹魚匾額之下。
靜靜的聽著這些名字。
看著那些在街道上浩浩蕩蕩,匯聚的越來越多的身影。
他臉上似乎有笑容。
但卻又不是笑容。
如今,自然是威名震天下。
權柄滔天。
人人敬畏。
但,他心裡卻恍惚之間,沒有了那種期待,或者興奮。
……
當初要做這東廠督主。
是為了屠滅徐家。
徐國公府。
如今,國公府已經滅了。
煙消雲散。
徐盛容也成了喪家之犬。
後續的雪恥,折磨,哪怕是殺徐盛容,也應該不費多少力氣了。
那麼。
再要這東輯事廠,做這東廠督主,還幹什麼用?
難道,真的要替老皇帝平衡天下?
真的要,為國計生死?
陸行舟感覺有些疲憊。
從內心深處到肉體的那種疲憊。
他雙手負在身後。
白髮隨風而動。
看著遠處的蒼穹,還有那些白雲,有些恍惚。
這時。
遠處又傳來了一個聲音。
「故友,徐盛容,為督主賀。」
呼!
隨著這道聲音的出現,那遠處的街道上,突然出現了一隊黑衣人。
左右兩列,各自有二十幾個。
他們四個人一組,抬著一口棺材,正飛快地朝著這邊飛奔而來。
那情形格外詭異。
嘩啦啦!
這場景出現地時候,那些滿朝文武,江湖世家之人,都是紛紛面露驚恐,然後四處退讓。
畢竟,這架勢一看就是來者不善。
大部分人雖然來送賀禮。
但只是出於忌憚。
絕對不會真的為東廠挺身而出的。
嘩啦!
很快,中間空出了一條康莊大道。
五口漆黑的棺材,被抬到了這東廠府衙門前。
陽光獵獵。
腥臭的味道隱約散發了出來。
那名看似為首的黑衣人,往前兩步,對著台階上的陸行舟,拱手道,
「見過督主。」
「某奉容姑娘之命,給督主送這開衙的賀禮。」
「哦?」
看著黑衣人,看著五口棺木,聞著那空氣之中隱約瀰漫著的腥臭味道,陸行舟臉上的恍惚消失了,變成了一個笑容。
他微微頷首,道,
「有勞。」
「開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