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世界上最難寫的四個字(1/2)
八角城!
城門開啟,權貴們魚貫而入。
白簡閱根本沒有避諱城牆下的百姓,而且身為一座戰爭堡壘,只有南北兩道城門,也根本沒有辦法避諱。
其實,白簡閱也根本不在乎這數十萬衣衫襤褸的普通百姓。
他們的存在,和螻蟻沒有任何區別。
暴雨還是沒有停下的意思,城牆內外,都有雨水淤積起來的泥潭,城外泥土鬆軟,水坑沼澤要更多一些。
這場暴雨,也讓很多百姓生病,直接死去。
同時,也拖延了四國盟軍的行軍速度。
但距離兵臨城下,已經進入倒計時,根據斥候消息,最多兩天時間,大戰將起。
「師爺,你相信世界上有地獄嗎?」
林貞海問。
「應該有吧,如果沒有地獄,誰來懲治那些十惡不赦的罪人!」
師爺沉著臉道。
「是啊,地獄肯定有,地獄好像就在我的眼前。」
「可地獄似乎卻從來沒有懲治過惡人,反而欺軟怕硬,最擅長欺負苦命人。」
林貞海表情嘲諷。
「這……」
師爺嘆氣。
是啊。
什麼是地獄?
地獄裡到底有什麼?
會比眼前的場景還要恐怖嗎?
數不清的百姓想要進城避難,卻被邊軍驅逐到水坑之中,甚至很多人因此而死,生生死在了本應該保護他們的將士手中。
而那群橫行鄉里的權貴,卻依然保持著絕境中的體面。
哪怕是逃難,老爺們依然有丫鬟伺候,有下人使喚,甚至還有人抬著轎子,老爺們在轎子裡很溫暖吧。
地上的屍體已經被雨水泡腫,泡到面目全非。
而體面的官老爺們,還可以端著茶壺,端著鳥籠,他們手心裡的那隻鳥,似乎比一個人重要一萬倍。
「唉,明明知道要死,又何必蜂擁而來……」
師爺甚至不忍再看。
暴雨中飢餓了好幾天,災民們似乎已經喪失理智,那些屍體很快就被踩踏在淤泥之中,人群和螞蟻一樣,就連驍勇善戰的邊軍都殺到麻木。
「快……速速進城,速速進城……」
邊軍統領急了,紅著眼怒吼道。
眼看著災民們越來越失控,可這群權貴老爺們卻還要顧及綾羅綢緞的體面,甚至有幾個老頭趴在下人背上,根本都不願意走一步,似乎生怕雨水和泥漿弄髒了自己的鞋履。
「混帳,我乃當朝二品大學士的親叔叔,你再吆五喝六,小心我侄兒廢了你這小小統統領。」
有個老頭踏入城門的時候,還不忘訓斥統領兩句。
他剛才差點摔跟頭,就是因為統領亂吼亂叫。
「沒點眼力,活該你一輩子看門!」
老頭身旁的侍衛也嘲諷了一句。
統領沒有說話,只是拳頭死死捏了一下,他沒時間吵架,也不敢吵架。
權貴們還沒有全部進入城池。
他還要殺戮,還要維持秩序。
耽誤了這群權貴,自己人頭不保啊。
「統領,我不想殺了,他們都是百姓啊!」
這時候,有個大頭兵跪在雨中,直接丟了長刀,聲淚俱下。
他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壓力。
如果是殺黑蠻人,我可以殺三天三夜,我可以和黑蠻人同歸於盡。
可殺百姓,真的下不了手啊。
唰!
統領一刀斬出,大頭兵人頭落地。
「擾亂軍心者……殺無赦!」
「心慈手軟者……殺無赦!」
統領眼眶通紅,幸虧有暴雨沖刷了眼淚,掩埋了懦弱,他才能保持住冷酷暴虐,和統領該有的無情嚴苛。
這是在打仗啊。
棄刀者,一律以逃兵處置,不得不殺。
行軍打仗,最忌諱有人帶頭鬧事,哪怕心裡一萬個不捨得,也得殺。
如果不殺,就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丟棄兵器,最後就是災禍。
果然,人頭和鮮血,讓其他將士都冷靜了下來。
他們終於回想起平時操練時的訓誡,服從號令,如冰冷機器,再次鎮壓著災民。
「暴民……呵呵呵呵,我都想殺了我自己!」
統領死死捏著刀柄,幾乎就要把刀柄捏斷了。
暴民……多諷刺的一個稱呼。
……
「總督,咱們下去吧,要重新封門了。」
師爺招呼著林貞海。
今天總督的情緒不對勁,特別詭異。
不哭。
不喊。
眼裡也沒有讀書人那種優柔寡斷。
和昨天判若兩人。
林貞海從上到下都散發著一股冷意,隨著越來越多的百姓死去,這種冷意也越來越濃。
暴雨冰冷,冷的是肉身皮膚。
而林貞海身上的寒氣,卻冷的是靈魂。
在師爺眼裡,林貞海像一塊冰雕!
……
轟隆隆隆!
城門重新關上,災民瘋了,歇斯底里的砸門,悍不畏死的衝擊。
由於人數眾多,牆壁都跟著城門開始搖晃。
這時候,站在城門上的士兵開始朝城牆下丟東西。
不是投石。
不是滾油。
也不是弩箭。
是饅頭。
剛出鍋的白面饅頭,暴雨中還能散發出熱氣,香味飄了很遠。
饅頭沒有毒,就是普通的饅頭,在這個關鍵時刻,毒比饅頭珍貴多了。
劉副將出現在林貞海身旁,面色冷峻,猶如一柄開鋒的厚背大砍刀。
「劉將軍,好歹毒的手段!」
饅頭從天降啊,那群領頭的饑民,便不再朝著城門衝鋒,反而是開始爭搶饅頭。
饑民們剛剛才組織起來的有效攻擊,立刻土崩瓦解。
原因,就是幾個饅頭。
林貞海轉頭看著這個副將,若有所思。
「饑民餓了好幾天,現在已經失去理智,幾個熱饅頭,可以幫他們恢復一下理智。」
劉副將道。
「有了理智,就有了膽怯和懦弱,銳氣便也就沒了……劉將軍老辣!」
「劉將軍驍勇善戰,熟讀兵法,我心裡突然有了些底氣!」
林貞海笑了一下,耐人尋味。
「林總督,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殺饑民,是我的命令,我來找你,就是準備找罵……你如果心裡有怨氣,就趁現在罵痛快。如果你想扇我幾個耳光,也可以趁現在……說實話,我佩服的人不多,但敬你為人。」
「可一旦敵軍殺來,你必須和白簡閱一樣,令行禁止,到時候哪怕你再清廉,我也不允許你擾亂軍心。」
劉副將朝著林貞海抱拳。
「統兵打仗,你來負責……八角城裡的政事,你也別插手!」
林貞海也朝劉副將抱了抱拳,隨後轉身走下城牆。
……
城牆下,林貞海手下所有府兵已經集結完畢。
經過這麼久時間趕路,府兵也來了一些援軍,好幾個城主前來參戰,他們都是超一流強者。
「林貞海,聽說你敢反對老夫進城?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權貴們進城之後,被暫時安置在一個小廣場上,他們雖然進了城,但還淋著雨。
白簡閱袖手旁觀,把這群燙手山芋全部甩給林貞海。
先看看好戲吧。
以林貞海的脾氣,肯定會把這群權貴全部得罪。
到時候,自己再出面打圓場。
哼。
林貞海你個匹夫,給你臉,你不要臉。
得罪我白家,我讓你萬劫不復。
我這輩子最討厭硬骨頭,也最不信天下有硬骨頭,再硬,我也給你打斷。
……
林貞海站在一群權貴面前,面無表情。
開口罵人的老頭,是二品大學士的叔叔。
「林貞海,你是不是想造反?」
有個年輕人衝出來嘶聲力竭怒罵,如果不是他身後有護衛攔著,恨不得上前廝打林貞海。
年輕人是中和王爺府的三公子。
算皇親國戚。
「林貞海,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芝麻大的總督,也敢下達這種喪心病狂的命令?」
侍郎侄子,也站出來怒罵。
「林貞海,你這個總督當到頭了,等仗打完,我必摘你烏紗帽,讓你生不如死!」
這是一個婦人。
當朝太子的背景。
她開口說話時,別人都沉默不語。
太子殿下,確實有能力摘了林貞海的烏紗帽。
「林貞海,你大逆不道……」
「林貞海,我真的懷疑你就是敵國奸細。」
「哼,一個被調走的無能總督,也敢拿著雞毛當令箭……」
權貴們你一言我一語,如果語言可以殺人,林貞海已經萬箭穿心,甚至蒸發了幾百遍。
旁邊的府兵各個義憤填膺,替林貞海憤怒。
但他們又無可奈何。
這群權貴中站出來任何一個,都有深厚背景,整死一個區區總督,易如反掌。
白簡閱皮笑肉不笑。
怨氣似乎比想像中還要更濃一些。
好事!
「咱們好像還低估了林貞海的蠢。」
白簡閱和身旁的白副將笑道。
「林貞海剿匪這麼久,早就得罪了大量權貴,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啊!這群人之前只是忍著,現在邊境混亂,他們沒把擅離職守的罪名安插在林貞海頭上,都算心慈手軟了。」
白副將搖搖頭。
……
「林貞海,四國聯盟突襲中州邊境,我懷疑你吃裡扒外,是敵國奸細……等戰事結束,我必調查個一清二楚。」
……
幕僚話音剛剛落下,遠處就響起一聲怒罵。
白簡閱眉毛一挑,滿臉古怪的看著林副將:兄弟,你的嘴巴是開光了嗎?
「呵呵!」
白副將苦笑。
栽贓嫁禍,並不高明的老手段。
但破鼓眾人捶,一旦失勢,你就是那個破鼓,所有罪名都能安插在你身上。
「你放屁……總督大人清廉,誰人不曉?你不過是一條鷹犬,有什麼資格污衊朝廷命官!」
終於,有個城主忍不住,站出來回擊。
然而,林貞海卻擺擺手,表情平靜,示意城主沒必要爭吵,一副唾面自乾的神態。
師爺心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林貞海真的太反常。
說起來,苟魯城的援軍也快到了。
有一批生力軍,總督可能會正常一些吧。
「哼,有沒有勾結敵國,以後得好好審查,最好嚴刑逼供一番……我等連日奔波,身心俱疲,林貞海你是廣育府總督,立刻派人燒熱水,燒熱菜,我等要泡澡吃飯。」
「其他地方不一定安全,咱們就下榻城主府吧。」
老者站出來,一呼百應。
「對,立刻去燒熱水!」
「我要美酒肥肉,給我派幾個機靈點的丫鬟伺候。」
「你們這群府兵上不了戰場,就來保護我們吧,免得有敵國刺客。」
權貴們你一言我一語,儼然把城主府當成了下人使喚。
其實在以往的時候,各個城池城主也全是客客氣氣,言語中不敢有絲毫怠慢,每個人都習慣了。
白簡閱在一旁看戲,越看越熱鬧。
這群權貴,是真的過分,還要洗熱水澡,兵臨城下了啊。
斂財把腦子都斂生鏽了。
「來人!」
林貞海突然一聲大喊。
頓時間,全場寂靜下來。
權貴們陰陽怪氣,每個人臉上都是勝利者的笑容,仿佛打敗了林貞海,他們就是功臣。
「四城被破,這群人卻臨陣脫逃,每個人都是逃兵!」
「把他們全部給我抓起來,一個都不可以放過。」
「燒烙鐵,每個人臉上都給我烙上囚徒金印,等敵軍來襲,你們和八角城所有囚徒一起充當先鋒……我給了你們戴罪立功的機會,能不能把握住,看你們自己的運氣。」
林貞海狠狠一甩手。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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