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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八 煉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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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的晨鐘敲響,又是新的一天開始。

查庫房的後院裡,小太監正在外頭,用掃帚掃著庭院。

正房的窗戶開著,陳大年坐在床邊,手指輕柔的剝著雞蛋。他和別人剝雞蛋不通,別人都是敲幾下,把蛋殼敲碎了,然後再剝。

而他,則是整個雞蛋握在粗糙的手心裡那麼一纂。然後緩緩鬆開手,那些蛋殼粉粉碎落,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白色蛋清來。

陳大年剝了兩枚雞蛋,放在粘稠的小米粥中,又倒進去一碟子醬菜,捧著碗低頭大口的吃了起來。

他吃飯很快,仿佛是吸的一般,眨眼之間手中的碗就空了。然後他用光禿禿的手指,把碗中最後一點粘稠的殘湯刮到一起,送到嘴裡。

最後一口飯吃完,小太監打掃完庭院進來,收拾碗筷,笑道,「干爺爺,您何必吃這麼幹淨!」

陳大年眼皮都沒抬,一邊泡茶一邊罵道,「才吃幾天飽飯你就忘本了?你也是窮人家的孩子,糟蹋糧食是什麼罪過你不知道?」說著,抬起頭,繼續罵道,「你就是趕上了好世道,不然呀,哼!」

「小的趕上什麼好世道了!」小太監和陳大年頗為親昵,也不怕他,「好世道還能賣身進宮?」

「遭娘瘟的!」陳大年又是笑罵,「世道不好你連進宮的機會都沒有!」說著,笑容消逝,「要麼餓死,要麼讓人殺來吃了!」

這話陰森森的話,讓小太監一個冷戰,不敢再說。

忽然,陳大年的耳朵豎起來,目光看著院外,「順子,去看看誰來了?」

「有人?我咋沒聽到?」叫順子的小太監聞言,放下手裡的活,開門出去。

他剛出去,就遇到灰頭土臉,走路打晃的苟二。

「苟公公?」小順子問道,「這一大早的?」

「乾爹在嗎?」苟二的聲音有些慌。

他話音剛落,陳大年站在窗口,對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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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爹!」一進門,苟兒就跪下磕頭,額上全是冷汗。

「大早上慌裡慌張的!」陳大年給自己泡茶,輕輕的吹著茶葉沫子,「出事了?」

「是!」苟二手腳並用朝前爬著,低聲道,「出事了!」說著,咽口唾沫,「太子妃娘娘身邊的陪嫁嬤嬤,昨晚上死了!說是,落水淹死的!」

陳大年拿著茶碗的手一頓,「你見著屍首了?」

「小人沒見著,早上就聽花園子那邊有人喊,過去的人說是呂嬤嬤!」苟兒的聲音發顫,「然後,甄不仁馬上就過去了,說是失足落水淹死的,就讓人撈出來,草草卷巴一番,說要送出宮安葬!」

看他惶恐心悸的模樣,陳大年的嘴角泛起笑意,「你怕什麼?」說著,又道,「你也覺得蹊蹺!」

「是!兒子的對食張嬤嬤跟呂嬤嬤是親表姐妹,她去了竟然都不讓看屍首!」苟二低聲道,「再說,呂嬤嬤是太子妃的陪嫁,家裡都有人在太子妃家裡當奴婢。就算是失足落水死了,也要送回家裡頭,讓家裡親人看看在安葬。怎麼那甄不仁直接下令,要煉了送到外頭中官廟去?」

「況且,那呂嬤嬤還不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怎麼就忽然落水了呢!就算落水了,旁邊那些院子裡,也能聽到呼救聲!」

陳大年聽他絮絮叨叨的說著,一直沒說話,等他說完了,才開口,「你那對食怎麼樣了!」

「就是哭!」苟二說道,「哭得背氣了!」

「呂嬤嬤是單獨住?」陳大年又問。

「是!她是太子妃身邊的人,有臉面!」苟兒道。

陳大年想想,「既然自己一個人住,想必還有東西在屋裡,你那對食,不去拾掇拾掇?」

苟兒一愣,隨即大聲道,「兒子馬上就去和她說!」

「等會!」陳大年叫住他,思索片刻,微嘆道,「若如我想的那般,有人恐怕已經查過了!」說著,頓了頓,「去去也好,人死了,總要找些東西當念想!」

苟二聽的一知半解,可略微一思索就臉色大變。

是的,若呂嬤嬤真是被人害死的,那她的住處肯定讓人里里外外都給搜查過了。

「你方才說,要把屍首煉了?」陳大年繼續問。

「是,兒子剛才來的時候,看著甄不仁身邊的小太監張無壽,待人推著車,往外頭走!」苟兒低聲道,「兒子猜的不差的話,應該是送到煉化處那邊了!」

遠離紫禁城之外,京城中最偏僻荒涼的地方,緊挨著亂墳崗,有個煉化所。用來煉化,那些暴斃而亡的奴婢。

苟二所說的,就是那裡。

「行!」陳大年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咋家知道了!」

說著,站起身,從牆上摘下帽子戴好,然後從柜子里掏出一塊腰牌別在身上,「順子,跟干爺爺出去一趟!」

「好嘞!」小順子歡快的答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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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一望無垠的原野之中,有處好似破廟一樣的院落,靠在山腳下。

陽光下,這院子卻顯得灰濛濛的,靜謐得有幾分滲人。沿著院子山上看,密密麻麻亂墳包,偶爾有野狗等物,從亂墳中出來,竄入茂密的山林。

靠著亂墳崗,再好的地方也變得陰森起來。

可這小院的周圍,草木都是十分旺盛,都翠綠翠綠的。

小太監張無福帶著幾個宮中的小力閹人,停在門外。同行的,還有一輛獨輪車。車上蓋著厚厚的草簾,呈長條形。

「他娘的,累死了!」張無福擦擦頭上的汗水,「這一路腿兒著來,鞋都磨破了!」

身後,一個小力閹人討好的笑道,「等以後您當了領班太監,出宮就能坐轎子了!」

「早晚的事!」張無福雖然年歲不大,可他是總管太監身邊的人,地位自然與別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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