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此消彼長(2/2)
這種侵吞的過程,甚至都是光明正大的,是擺在明面上的,砸江左,各大世家圈占了,他們的那些田地,以及在田地上幹活的農夫,朝廷是根本收不到一分稅的。
於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的琅琊王氏確實是要比大晉朝廷還要更有錢。
老司馬家的人要想過得好,還要看各大世家的臉色。
需要世家們願意讓渡自己的收益,交給朝廷,老司馬家的人才有一口飯吃。
至於奢華的生活,那就更要看世家們的態度了。
王謐現在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情況,要是想舉辦一場聲勢浩大的獻俘儀式,就純屬自收自支。
典禮辦的越好,各方面都無可指摘,王家的開支也就越大。
王謐現在是琅琊王氏的頂樑柱,人人都知道他有本事,有重權在手,都不敢招惹他。
以至於,王謐已經花了不少錢,而且有很多還是從自家的小金庫之中拿出來的,同族的兄弟也不敢吭聲。
但是,那只是一時的,不可能持續的下去。
之前大家一直不說話,那都是在忍氣吞聲,可是獻俘儀式這種大事,花費流水一般,又是發生在建康城,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王家的各位子侄,可就不一定還會裝聾作啞。
外患還未解決,內憂就已經拉起來了,這樣的擠壓,就算是王謐也承受不來。
王恭刺出了一劍,就冷冷的看著他,那表情之中既有得意,也有陰狠。除了他,其他的朝臣,態度也並不算好。
尤其是何無忌這些兄弟,現在可是頂著一口氣,就等著王謐反擊,他們的這口氣才算是順溜了。
王謐會怎麼做?
有那麼一段時間,殿堂里十分安靜,偶爾會響起一些聲音,不是打嗝的,就是咳嗽的。
或許還有咕嚕嚕的屁聲,講究儀表儀態的大晉朝臣,當然不會承認屁是自己放的,而朝堂上的局勢緊繃如此,那些挑剔的同僚,也不敢把他們揪出來。
王恭這邊的擁躉,迅速增長,一些原本呈觀望態度的大臣,見到王謐半天都不回話,而王恭這邊的聲勢卻漸長,便立刻投奔了過來,不時稱讚國舅爺英明,國舅爺眼光精準。
而王侍郎,他為什麼還不說話?
難道,他真的要退縮嗎?
京口眾人,還有自家的兄弟王珣,現在是既焦急,又緊張,真的不知道王謐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都到了這個時候,就算是王恭說得對,也不能退啊,要不然這排面可就保不住了!
嚴格來講,所謂的獻俘儀式,本來就沒有那麼必要,是純粹的面子產物。
仗也打贏了,封賞也都給到位了,對於北府的將士來講,只要待遇有所上升,那些花里胡哨的典禮,本就是可有可無的。
這個獻俘儀式,本來就是給建康城的百姓們,以及達官貴人們看的,就是要讓他們見識北府兵的赫赫功勞,並且承認它。
而現在,面對王恭的挑釁,王謐又將如何應對?
這個所謂的獻俘儀式,可一直都是他一個人提出,一個人張羅的,不只是朝臣們在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珠簾後的王貞英,自然也不例外。
如果王謐再不開口,王貞英都要宣布退朝了!
幸虧,在王太后失控的前一刻,王侍郎終於張開了嘴巴。
「王公說得對,這件事是我考慮欠周了,只要朝廷能夠保證對北府將士的封賞,一場儀式而已,不搞也罷。」
「稚遠!」
「你想清楚了沒有?」
「各項準備都已經齊備了,你這個時候要退,老夫的心血,不是都白費了?」
最不能接受這種結局的,就是范老爺子了。
一場獻俘儀式,那可是范老爺子的高光時刻,從接下了這個任務開始,他就一直都充滿了期待。
以往范老爺子一心做學問,對其他的事情也不是那麼的熱衷,而朝廷上的人呢,拉攏自己人還都嫌不夠,怎麼可能想起范老爺子。
更何況,外甥國寶兄被處斬之後,曾經和范寧關係還算不錯的很多人,也漸漸遠離了他。
他們當中的很多人,當初接近范寧,本來也只是看在王國寶和司馬道子的面子上。
利來則聚,利去則散,這都是很正常的。
王謐退了,王恭就挺起腰板來了。
「王侍郎果然是我大晉的中流砥柱,關鍵時刻,能夠為朝廷考慮,老夫很是欣慰。」
吳迪:我什麼時候是為你考慮,我明明是在為自己的錢袋子考慮!
既然表明了態度,王謐就沒在做聲,范寧這邊還不依不饒,唾沫橫飛,不過,也被王謐攔住了。
事態沒有進一步的發展,何無忌的眼中也流露出了疑惑的光。
「眾位愛卿都是我大晉的忠臣良將,今後望卿等繼續同心協力,護我大晉。」
「小得兒,著典食備宴。」
說完,王貞英便抱著小小的司馬德宗,退到了偏殿,在小得兒的安排下,諸位大臣開始向廊蕪下面的階梯走去。
居然還有賜宴,這可是好久都沒有過的待遇了。
雖然能夠在朝堂上站一站的大臣,大約都是有頭有臉家境殷實的,他們也不在乎這一頓飯,他們家中的伙食,並不一定比皇帝陛下的賜宴差。
但是,能夠有一頓免費的也是不錯的。更何況,這可是散朝之後,馬上就可以吃得上的,誰不稀罕?
和後世差不多,大晉上朝的時間也很早,往往天還沒亮,大臣們就要乘坐交通工具前往皇宮。
之所以被稱作是交通工具,那都是因為,這個時代的大臣,比之後世的大臣,在出行這件事上,那是要困難的多了。
比如大唐時候的官員,就算是住的距離大明宮稍遠也無所謂,人家可以坐馬車,也可以縱馬飛奔。
大唐的馬源充足,整個長安城的道路平整寬闊,完全可以應付達官貴人們的出行需求。
而大晉的官員呢,上朝的時間也沒有比大唐晚多少,幾乎都是一樣的,但是出行只能乘坐牛車,甚至一些比較貧困的官員,甚至連青牛也置辦不起,只能騎驢上下班。
你想想,一個英俊瀟灑的世家子弟,不論是儀表還是姿態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卻要在建康城的大路上表演倒騎驢,那景象誰看了不說一句非常惹眼。
這樣一來,本來在路上耗費的時間就多,還餓著肚皮,還要堅持在朝堂上站蘿蔔坑。
如果還讓這些苦哈哈的朝廷大員們回家吃飯,那挨餓的時間可就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