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撼山易,撼北府難(2/2)
誰知,王恭竟然把帥印都交了出去!
這樣驚天動地的消息不是從王謐那個大嘴巴的口裡說出來的,竟然是從郗恢的眼線那裡得來的。
「王稚遠把帥印交給了劉牢之,這樣的消息,可信嗎?」王恭拿著書信的手,有些顫抖。
這消息如此驚人,你看了你也抖啊!
郗恢慎重回答:「確鑿無疑。」
「一開始我也不相信,所以我反覆驗證,又給袁飛寫了一封信,驗證了一下,這樣一來一回的,時間也就拖得長了些。」
郗恢這麼一張口,王恭才意識到,這裡面的曲曲折折還多著了。
「袁飛那邊也是被盯得很緊,送出一封信,難度不小,於是,前天我才收到京口的回信。」
「一個呢,你也看到了,就是說了荊州兵在京口的活動,第二個,就是說的帥印的歸屬。」
「袁飛幾乎是天天都跟隨在劉牢之身邊,卻也不知道這枚帥印真實的來歷,不過,帥印到了劉牢之的手裡,卻是可以肯定的。」
還有一些事,是郗恢沒有告訴王恭的,也沒那個必要,在這一封信之前,袁飛和他也還有通信。
在那封信中,袁飛對這件事說的更清楚些,帥印一到手,劉牢之的決心就更加堅定了。
在此之前,劉牢之對王謐也還是保持著戒心的,雖然明面上,大家都是北府的將領,合作是最主要的。
但是,身為北府的老將軍,劉牢之是一定會防備著王謐的,經歷了襄陽南陽之戰之後,劉牢之對自己有了一個新的定位。
在北府,他就是王謐的副將,只要配合就好,什麼爭奪領導權這樣的事,他已經沒有興趣了,更沒有膽量。
王謐實在是太厲害了!
有勇有謀,還有背景,又年輕,沒有了謝玄的支持,他劉牢之如何是他的對手?
如果說沒有野心,那當然是在鬼扯,趁著王謐出征的當口,在北府搞一搞事,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劉牢之最終沒有做這樣的選擇。
在關鍵問題上,他還是很現實的。
從各方面來講,劉牢之都不是王謐的對手,可以說是處處落敗,這讓野心勃勃的劉牢之,每到夜深,也是唏噓不已。
如果他劉牢之生在那世家之中,烏衣巷上,王謐能夠做到的,他劉牢之不是也一樣行嗎?
但是,事實就是事實,也不是想像,王謐從南陽歸來之後,劉牢之就漸漸的轉變了態度。
從有效進攻,變成了有效防禦,只要是能有效的保護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在這種前提下,他就可以和王謐合作。
這只是劉牢之和王謐合作的第一個階段,而到了拿到帥印的那一天,很顯然,就晉升到第二階段了。
王謐出征鄴城,這一趟路途遙遠,艱險頗多,在北府駐守的劉牢之,心思自然是有些活動。
但是,他還沒有主動挑釁,畢竟,鳩占鵲巢的這種事,劉牢之還是做不出來的。
其一,他自詡正人君子,猛將軍,別人在前方浴血奮戰,他在後方抄後院,這樣的行為,實在是令人不齒。
其二,王謐雖然走了,但是,檀憑之還在。
此人雖然不及劉裕那樣精明又強悍,但是兇狠值卻是要高好幾個等級的。
一雙銅鈴大眼,瞪起來,簡直是可以殺人!
至少可以把劉牢之殺了!
檀憑之雖然看起來魯莽,但其實粗中有細,想在他的身上打歪腦筋,還沒那麼容易。
王謐在鄴城奮戰的那段時間,劉牢之的心思也是不停的轉換之中,還是因為帥印。
這一枚金燦燦,沉甸甸,還熱乎乎的帥印,居然一直都在劉牢之的手裡放著!
不只是王謐沒有往回要,檀憑之也從沒有給過它一個眼神。
有了帥印撐腰,劉牢之在北府里的腰杆也更硬了,各項活動,他和檀憑之有商有量的,合作越來越融洽。
而當王謐從鄴城凱旋歸來,這一心態的轉變才正式迎來了飛躍。
王謐不只是沒有把帥印要回來,就算是劉牢之已經把這個寶貝送到了他的面前,他卻依然沒有接受。
王謐是這樣說的,北府就交給劉將軍管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而他也是這樣做的。
自此之後,劉牢之徹底脫胎換骨了!
他對王謐的推崇,無以復加,任何他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溢美之詞,都能夠用來形容王謐的天縱英才。
王謐在劉牢之的眼中儼然已經成為了一個神仙,一個完人!
副將都可以不當了,沒那個必要,從今往後,王謐說什麼,他就跟著做什麼,王謐指哪裡,他就打哪裡,沒有二話!
袁飛學問不高,雖然識的那些字,也能寫信,不過,想要簡潔,直奔主題,就很有困難了。
隨著通信次數的增加,郗恢對他的反感,倒是越來稀少了,看著他寫的這些細節瑣碎的書信,也還是有很多額外的收穫的。
就比如,劉牢之那些細微的情感變化,如果不是天天跟在他的身邊,袁飛是絕對無法描寫的那樣詳細,那樣逼真。
而這些瑣碎的細節,也更加能夠佐證,袁飛提供的這些消息的真實性。
「絕對沒錯,他們兩個就是在合作,不過我覺得,這也很正常,劉牢之以前的脾氣是比較暴躁,但是,在強悍的王謐面前,看清形勢也沒什麼問題。」
「王謐在朝堂上遊刃有餘,還能征善戰,而劉牢之呢,只要抱緊了王謐的大腿,就可以在北府繼續站穩腳跟。」
「作為謝玄的繼任者,王謐都沒有屏退劉牢之,難道,劉牢之還要和王謐硬抗嗎?」
王恭連連嘆氣,內心的焦灼,不足為外人道也。
「這樣一來,北府就變成鐵板一塊了!」
「想要讓北府從內部分裂,看來是沒可能了。」
「怎麼沒可能?」王恭很絕望,郗恢去不這樣認為,他還是很有信心。
「劉牢之既然看重這個帥印,那就說明,他還是想一直紮根在北府的,即便王謐現在把帥印交給他,那也是暫時的,他不過是替王謐代管而已。」
「可我們若是許諾讓他徹底掌管北府,他當然可以為我們所用,這不是好事嗎?」
「沒用的。」
「沒用的。」王恭揮揮手,他憂慮的重點,不在這裡。
「你還沒看清楚嗎?」
「現在的北府,從上到下,已經全都被王謐馴服了,從將軍再到士兵,全都信服他,當他是大英雄。」
「在這樣的前提下,北府的這些將領,我們是不可能拉的走了。」
撼山易,撼人心難。
這就是現實。
用功名利祿確實可以收買一些人,甚至是一大批人,但是,真正的能人,只會追隨那些他看重的人,那些他崇拜的人。
而現在,王謐就是劉牢之崇拜的人,一層層的情緒鋪墊下去,就可以看出,他現在對王謐的推崇已經是無以復加。
而且,王謐待他也算是推心置腹了,從不信任,到逐漸信任,這種轉變是很牢靠的。
在王謐沒有什麼過錯的情況下,想要拉攏劉牢之是沒有根基的行為。
更深層次的原因還在於,在李牢之的身邊,圍繞著數量眾多的京口年輕將領。
他們年輕,且有能力,而且還對王謐忠心耿耿,這些人都是白身士兵起家,如果沒有王謐,也就沒有他們的今天。
於是,這就是以王謐為中心的,可以對抗建康朝廷的一股新生的力量,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他們也不會背叛王謐,這是一個根本性的問題。
並不是依靠著朝廷給他們更多的利益,更多的好處,就可以收買的。
這樣,即便王謐在外征戰,只要有零散的幾個京口將領鎮守,劉牢之也翻不起浪花來。
劉牢之做出這樣的選擇,肯定也是做了系統的衡量之後,才認識到,自己根本就不是王謐的對手。
與其折損了自己,還不如追隨更加有能力的人。
而朝廷,顯然也沒有這方面的人才儲備,憑著王恭自己?
別開玩笑了!
沒可能的!
在建康,他都鬥不過王稚遠,更不要說是在京口北府的大本營了,那就是王謐的地盤,誰能和他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