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彼可取而代之(2/2)
「好啊,稚遠,既然你立定了心意,那作為族長,我也沒有不支持的理由。」
「你就放手干吧!」
這就……完了?
王謐本來還做好了十足的準備,要充分的說服王薈,不讓他從中作梗,給他製造困難。
卻沒成想,王薈不但是沒有給他設置障礙,反而還宣布將全力支持他。
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也是王謐疏忽了。
在王稚遠將要奪取朝廷這件事上,琅琊王氏會吃虧嗎?
當然不會!
看似當前的投入確實是比較多,但是,只要王謐能夠連戰連勝,最後奪取了北方,那麼,琅琊王氏可就發達了!
這樣的好事,誰會拒絕?
當然了,王謐做的事,和琅琊王氏一直以來秉持的觀念是決然不同的。
琅琊王氏的座右銘,就是當好官,一定要當官,並且,為了把世代當官的好形勢延續下去,還世代傳承了一套家學。
就是要求子弟不可以過於放縱,不可以過於放蕩,不可劍走偏鋒,一定要在時代的接受範圍之內享受生活。
而做官,自然也是如此。
我們要做的,就是拱衛一個又一個的朝廷,幫助他們治理國家,但是我們自己,抱歉,對於當皇帝這種風險性極大的職業,我們不感興趣。
或者說,為了規避風險,將自家的富貴一直延續下去,琅琊王氏捨棄了可以和司馬家爭天下的可能,卻選擇半分天下。
而這種半分的結果就是,司馬家和王家的權力都被限制了一部分,而朝廷顛覆的風險,自然是由司馬家來承擔了。
就算是沒有了大晉朝,琅琊王氏的子弟,依然可以在南朝的各個朝廷間流轉,高官不斷,極大限度的保有財富。
當然了,這樣的方式也有極限。
遇到強勢的朝廷,詭計多端的皇帝,不接受他們那一套世家子弟三六九等,先天高貴理論的,就完蛋了。
而這樣的人,當然是有的。
正是因為有這種家學淵源做指導,王家代代湧現的都是那種畫風並不太清奇的人。
沒什麼意思。
與琅琊王氏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隔壁,同樣如日中天的陳郡謝氏。
謝氏一族就不太講究當官的哲學,對於所謂的修身之道,也並不嚴格的要求。
從謝安開始,就比較追求天性的解放。
恃才放曠,是他們的共同特徵,從謝安開始,謝家就盛產各種畫風清奇的男子,女子也有不少。
他們的行為乖張,很多時候,不顧一切。
但也因為這份自在逍遙,讓謝氏一族的人,在歷史上留名的更多些。
當然了,因為畫風過於清奇,對於一直維持家族的勢力這種事情,也並不是特別的熱衷,以至於,謝家的崩潰來的比王家早多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而到了王謐這裡,他將要突破的,可不只是個人,也不只是當時當代的王家人,大晉朝廷上的人,而是整個大晉朝已經延續了上百年的一種社會倫理準則。
你琅琊王氏都已經是頂級世家了,就算是在世家圈子裡也是頂流的存在,你還有什麼不滿?
你居然還想當皇帝!
這不是既要又要嗎?
也正是因為這種社會準則,可以看到,不只是晉朝之後的南北朝,亦或者是更後面的朝代,都從來也沒有出身世家的子弟,能夠登上皇位的。
一方面是這些家庭的子弟也並沒有這樣的想法,另一方面,當然也是社會對他們的期待不同。
而王謐呢,他現在就是要打破這種既有的觀念,承擔起做皇帝的責任。
這樣好的局面擺在眼前,要是再不奮起,豈不是對不起來這一遭?
王謐這邊能夠得到的消息,王恭那邊自然不會一無所知,他不只是知道了謝安已經回城,同時,連王謐在他之後進宮,面見了太后娘娘這件事,也是一清二楚。
絕對不是王阿寧能掐會算,坐在家裡就可以知道這些消息,而是,他在內宮也有眼線,這些消息,眼線都會適時的告訴他。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我們王阿寧也是朝廷宰輔了,這麼體面的身份,整個朝廷上的大臣,基本上都唯我是尊,在後宮安插一兩個眼線,還不是輕而易舉之事。
這個後宮裡,有對太后娘娘忠心耿耿的小得兒,也就有不願意跟著太后娘娘跑的。
小順子就是其中之一。
一早他就和王恭交好,而之所以走到了這一步,還是因為,在和小得兒競爭太后娘娘眼前的大紅人的戰鬥中,敗下了陣來。
很多內宮大太監都是如此,既然不能是最受寵的,那麼也不會甘當第二,乾脆轉投其他的門路,比如,小順子就是主動投靠到王恭的門下的。
大晉的後宮管理並不嚴格,也沒有那麼多的規矩,太監的數量也遠遠少於有些朝代。
這些內宮之中的異類,可以隨意的出入皇宮,基本上沒有太多的約束。
於是,小順子可以非常暢通的把宮裡的消息帶給王恭,甚至是親自送上門,都沒有人會在意。
「居然還敢單獨見面!」
「果然又是在欺騙老夫嗎?」
書房之中,王恭喃喃自語,而他在抱怨的人,正是親妹妹,王貞英!
當得知了王貞英把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打發了出去,單獨和王謐長談的時候,王恭的眉毛都豎起來了。
豈有此理!
他們談了什麼?
王恭後悔的不行,早知道,就應該再晚一些進宮,至少也要等到王謐走後,這樣,再看到王貞英,總可以從她的各種表現之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可以推斷,她現在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可是,怎麼會呢?
王貞英可是他的親妹妹,自家的親妹妹,怎麼可能不和自己一條心?
王恭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沒有過這樣的設想,但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家的妹子,怎麼可能一門心思的和王謐保持一致。
正是因為這一層血緣關係,也讓王恭陷入了迷惑,深深的迷惑。
可是……
有了這一場長談,王恭也不得不面對現實。
那就是自家的親妹子,也很有可能靠不住,什麼控制王謐的話,根本就沒可能的。
既然王貞英已經指望不上,那麼,王恭也該想點別的辦法了。
原本,他還不想走到這一步的。
可是,這是他們逼他的。
「來人!」
「去把郗恢和殷仲堪叫到府上來!」
關鍵時刻,就是要和老朋友見面。
這才好商量對策。
但是,想要見到老朋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老朋友要見面,新朋友當然也可以從陌生,到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