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向太后妹子告狀(2/2)
「現在的重點不是奪回舊河山嗎?」
「只要他王稚遠能打勝仗,能讓大晉重回中原,朝廷就要做他堅實的後盾,不能給他拖後腿才是。」
「幾代人都沒能完成的使命,如果真的能在他王謐的手中實現,我們也算是對得起祖先了!」王貞英雙眼泛淚,語氣竟然還很虔誠。
王恭很著急。
懇切道:「妹子,你這是上了那小子的當,受了他的騙!」
「如果他真的有那麼大的本事,足夠帶領著一支軍隊就能夠收復中原的話,那就算是我們在中原可以另立朝廷,妹子,你想一想,這個朝廷他還會是姓司馬嗎?」
這麼簡單的問題,王貞英都想不到,王恭真是為她感到痛心。
「大兄,對於我們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收復失地嗎?」
「難道,大兄真的不想回歸中原了?」
振振有詞的王恭,登時愣了。
王貞英的一席話,把他這位能言善辯的哥哥徹底問住了。
貞英走到哥哥身邊,深情說道:「當初我同意讓王稚遠掌兵,就已經看出了,他非池中之物。」
「只要北府兵到了他的手裡,必定能蕩平中原,恢復祖業,現在,他這麼快就行動起來,朝廷不是應該支持他嗎?」
「即若他真的有桓宣武的心,我敢打賭,他也絕做不出桓宣武那樣的事情來。」
被妹妹這樣逼問,王恭自然心中不快。
待她說完,便搶白道:「什麼叫做干不出?」
「等到他接連打了勝仗,到時候,必定會生出篡位自立的心,我看,他現在就已經是由這樣的心了。」
「如果,朝廷不現在就開始節制他的權力,待到他奪回了北方的郡縣,可就無從下手了!」
這就是王恭和王謐的根本區別了。
王恭雖然喜愛把持權力,卻從來也沒有想過要篡晉自立,他只是想在司馬家的名號之下,做開開心心的打工仔。
但王恭也早就已經察覺到了王謐的野心。
這個小子,若是被他把軍權掌握在手中,依靠著日積月累的軍功和在軍中的威勢,那朝廷上還有何人能壓制他?
快樂的打工仔生活,不是就要結束了嗎?
當功績積累到一定的地步,誰不會想更進一步呢?
這都是人之常情,更何況,王謐還那麼年輕。
王貞英卻並不同意哥哥的看法,沉默了片刻,她便搖搖頭道:「大兄,大可不必如此小氣。」
「我們總不能因噎廢食,因為擔心王謐做大,就不讓他帶兵打仗,難道,你真的願意一輩子都窩在江左,不再揮師北上?」
「況且,你也說了,擔心王謐會重蹈桓宣武的覆轍,我卻不那麼看。想當年,那桓宣武確實是氣焰滔天,但他其實數次北征,事實上,也沒有打幾次勝仗。」
「最後一戰,更是鎩羽而歸,這才想要逼迫晉帝退位,只這一點上,我看,王稚遠就比桓宣武強上百倍。」
「大兄,你想想看,自從他掌兵以來,我們已經收復了多少郡縣?想當初,他的好岳父,謝幼度掌控北府兵的時候,十幾年了,戰績都比不上他。」
「如果他真的有平定中原之心,而我們也只需要給他一定的支持便可以共享榮光,我們又何樂而不為?」
話都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王貞英的意圖,王恭也清楚了。
不過是想要藉助王謐的力量,達成一統中原的夙願,也算是給先輩一個交代。
但是,王謐這把刀,可不是誰都能舉的起來的。
王恭很清楚,等到時機成熟,這個江山就要換人坐了。
「大兄,那都不是現在應該擔心的事,等到真的能收復了中原,看看形勢再說。」
「再說了,我覺得,王稚遠性情謙和,就算以後真的要鬧矛盾,他也不會像桓宣武那樣大開殺戒的。」
大開殺戒?
王恭登時一個哆嗦。
桓溫他什麼時候幹過這樣的事?
妹子,你別嚇我!
王恭心下顫顫,站在那裡,很緊張的樣子。王貞英卻笑著安慰他道:「總而言之,我看那王謐就算是有野心,篡晉自立,他也不會傷害我們王家。」
「都好解決。」
這麼嚴峻的一件事,居然就被王貞英三言兩語輕飄飄的帶過去了,王恭不服。
「妹子,你是司馬家的太后,怎麼能不為司馬家考慮?」
「若是那王謐真的篡晉自立,對你有什麼好處?」
王貞英的表現,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王貞英瞪大了眼睛,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
「司馬家的太后又怎樣?」
「將來他王稚遠若是想當皇帝,不是照樣還得我點頭?」
「以他的個性,充其量不過是讓我遜位,讓出宮殿而已,那我就搬到別的地方去住。」
「我還巴不得離開這建康宮呢!」
皇后身邊的宮娥捂著嘴,忍不住笑了,王恭被王貞英的話氣得鼻孔都冒了青煙。
「沒想到, 妹子你還如此想得開!」這句話,都是咬著牙說的。
王貞英搖搖頭,特別自信:「這怎麼了?」
「難道,大兄認為我這樣想不對?司馬曜當初是如何對我的,你可全都看在眼裡,我又何苦為了他司馬家守住這個位子?大兄,你放心,將來若是有個萬一,那王稚遠得了勢,他想當皇帝,總是要我給他寫一張禪讓的詔書的,到時候,我會和他談條件,必定不能讓太原王家吃虧。」
王貞英洋洋灑灑說了一大篇,王恭忽然感覺,這腦門子一抽一抽的疼。
只得趕緊退下,再也不敢招惹親妹子了。
卻沒想到,久居深宮的妹子,居然還是一個連環套的高手。
想當初,她興奮拉著自己口口聲聲要當太后的情景,還歷歷在目,殊不知,為了當太后,王貞英早就想好了多重計策。
司馬家的太后,當的。
以後要是老王家能願意尊稱她一聲太后,也是可以的。
女人的心思,果然是比那秋日的天氣,更加多變。
不是王恭不想弄明白,而是他倒翻了肚腸子,卻也揣摩不清。
王恭一邊想,一邊走,全神貫注,竟也沒有睜開眼,好好的看一看前面的路。
只聽得哎呀一聲,王僕射徑直向前撲倒,摔了一個結結實實,而在他的身後,致使他在深宮內苑丟大醜的罪魁,竟然就是那一截高高的台階。
端著燭火的宮娥從王僕射的身邊經過,一熘小跑的走遠了,銀鈴般的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王恭:老人家的腿腳,似乎比之司馬德宗,也強不到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