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二章 篝火夜話(二)(1/2)
於是,我循著昨晚熊吼的聲音上山,一路非常小心,不留下任何蹤跡,以免踏入山王的地盤被當做入侵者,但很快我就知道沒這個必要,山上出現了很奇怪的異象, 氣溫低得可怕,冷氣直鑽進骨髓里,就像內臟肺腑都被凍僵。
隨手拿起薄薄一片霜片,霜片不會因為體溫融化,但手指卻會被凍麻。
這種咒術威力我從沒見過,我知道肯定是他幹的, 但這麼短短一年,他如何變強到這種地步的?
知性蒸發……當時我就這一個猜測, 現在我也覺得猜得沒錯。
我在山上找到了他, 那頭熊被他殺了,他就坐在熊的屍體上,旁邊用有一塊沒有被冰雪覆蓋的草地,上面躺著一頭腹部受傷的虎崽,傷口已經被縫合治療過,並沒有性命之憂。
「你這次幫他們殺掉這頭熊,是想要救那些村民?」我問他。
他淡淡地點頭,突然問我:「你知道嗎?上次非洲那些人,被進化會殺光了。」
我聽到這個消息,稍微有些驚訝,但我很快接受了這個事實,甚至覺得事情這樣發展才符合常態。
看到他落寞失望的背影,我就說:「很正常,本來就是這樣,就像你殺了這頭熊,很快又會有其他野獸出現,到時候這幫人不是還要遭罪, 人類本來就是在充滿危機的環境中生存下來的。」
「但明明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為什麼非要走壞的那條路呢?」
「你在說什麼鬼話?你說的好的那條路,是對那幫非洲難民而言,對進化會那群高高在上的人來說,全殺光才是那條好的路,你不要太聖母了。」
「但如果繼續朝著這條路走下去,世界就完蛋了。人被分成三六九等,從小接受訓練教育的人,沒看過恐怖的事物,也就不會想太糟糕的事,於是就一直住在牆裡;
那些在外面流浪的人,早上爸爸死,晚上媽媽死,一閉上眼就是弟弟妹妹的腦袋,睜開眼滿眼都是死人,晚上睡覺要提防流浪者,白天做事得想著搶誰的糧食,這樣的人,腦子裡想的怎麼可能是好的事。
於是牆裡的人一直在牆裡, 外面的人不斷死掉, 牆裡的人從沒想過要幫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永遠仇恨著牆裡的人,恨不得裡面人都死光,他們也好進去。
你說,這個世界不是腐朽了嗎?
人好像出生就沒有往上的希望,只有兩種人,一種是擔心外面的惡民衝進來把安定環境搞亂的人,另一種是想要衝進去卻沖不進去,滿懷憤恨的人。
發現沒?誰都沒再想讓這個世界變好。
或許有個別人在思考這個問題,但當大多數都低頭往下看時,所有的人類都在墜落。」
他的說法很消極,說的都挺有道理,但我聽了還是想說關他屁事。
世界爛透了這種事,換個人來都知道,但這又有什麼用呢?光靠感慨一兩句能做什麼?
自己在爛透的世界裡活得舒服些才是正道。
雖然我心裡這麼想,但對他這個人卻很感興趣,因為很明顯他不是我見過的那種聖母,這笨蛋是真的在思考「怎麼讓這個世界變好」這種無解問題,並且還很認真。
「那你想怎樣?這時代就這樣,有研究歷史的人說,詭異時代最後總會過去,就像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一樣,怪異在歷史中也只是循環出現的特殊年代。」
我憋了半天,想讓他認清現實,一直坐在熊屍上低頭沉思的獵人,卻忽然扭頭俯視我。
「事在人為!歷史由人締造……並且不是一個,而是所有,是全部!」
這是他說的唯一一句最堅定不移的話,我不明白,連「怎麼做」都不明白的人,為什麼會相信「一定成功」這個結論。
後來,那傢伙和我說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
李峰嵐眉峰一振,好奇道:「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秦霜月聳了聳肩,從火上拿回烤熟的魚吹了吹,她沉思了片刻,似是在猶豫是否要說,最後還是擺了擺手,回了一句:「瘋子的狂言罷了。」
「說說看嘛,反正無聊。」
「就是人人平等啊,優化怪異教學理論,對所有人進行普及教育,不管是城外還是城內,不管是A級居民還是無等級居民,都必須要學習。
取消《應急法案》,咒術師沒有資格在危機狀況下處決低等級公民,咒術師對所有公民負有保護義務,嚴格對咒術師的法律管制,不允許他們通過傭兵這種暴力職業進行獲利。」
李峰嵐聽到這裡,終於沒忍住,搖頭失笑。
其實直到秦霜月說出上一句話之前,他對獵人其人還是充滿興趣的,但聽到取消《應急法案》的想法後,便知道獵人只是一個痴迷於幻想的白日夢想家。
咒術師作為對抗怪異的珍貴有生力量,價值遠非普通平民能夠相比,《應急法案》是讓咒術師能降低犧牲風險的條例,在阻止怪異惡變的同時,也間接保護了其他平民,這不讓咒術師消滅潛在風險是什麼意思?
至於後半條建議,李峰嵐覺得更離譜。
不允許咒術師通過暴力獲利,就像不允許獅子吃肉一樣好笑,而讓咒術師擔負起保護公民的義務,無異於讓獅子去保護綿陽。
雖然人類文明仰仗道德文明進步,但生逢亂世,弱肉強食便是真理,沒有強者會損害自己的利益,去保護無價值的弱者。
「聽起來,那時他腦子就不正常了。」李峰嵐說。
秦霜月默默點頭:「嗯,這種感覺我不是沒有,但他的想法雖然異想天開,還是挺美好的,他還說了義務教育,說是得想辦法讓荒野上的那些流浪者,也全都能在學校里學知識,即使條件不允許,至少也要有簡陋的知識普及方法。」
李峰嵐沒再繼續評價,他也沒什麼可評價的了,獵人的瘋狂由此可見一斑。
「之後呢?那次分別後,你還有見到他嗎?」
「最後一次見面,是我主動找到他的,在第二次見面後,我就覺得他是個很有趣的人,雖然不覺得他的想法能實現,但他力量的增長速度讓我很驚訝,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他不是說了嗎?要搞新法律。」
「不,那只是他的最終目標,但不是他的下一步,在嶺南遇到他時,其實他也很迷茫,幫助平民殺死怪異這種救急性的行為,不是他所追求的,他應該在思考一種一勞永逸的辦法。
第三次見面,是在炎國的北部。
炎國北部的生活環境比南部更惡劣,環形城的數量更少,之間的距離也更遠,但在哪裡居住的人數卻很多,咒術師像軍閥一樣劃分自己的領地,互相割據,統治著普通人。
有關對這種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有一天,有一群瘋子出現了,他在那片荒野上肆意屠殺,殺死了很多很多管理者,搞得荒野上人心惶惶,很多居民流離失所,雖然他們的處境本就很糟糕,但沒了管理者後,他們的處境更糟糕了。
我去那裡就是受到當地幾個管理者的聯名僱傭,調查到底是誰在這片荒野上打開殺戒。
我沒想到最後找到的是他。」
……
「哦,是你啊,上次我們聊了很久呢!要來幫我清楚害蟲嗎?」
這次見面他完全變了一副樣子,打扮雖然和上次不一樣,但那種獨特的氣質還是被我一眼認出來了。
找到他時,他剛好清理了一個荒野據點,身為管理者的咒術師被他凍成冰雕杵在原地,然後被隨手打碎。
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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