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十二章 篝火夜話(二)(2/2)
我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說現在的人類就像一個渾身腐爛,病入膏肓的患者,不斷滅殺怪異也只是往腐爛的肉上消毒殺菌,連緩解都做不到,只能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想讓這個瀕死的病人活下來,只有把爛肉割掉,之後再消毒,再讓他慢慢康復。
殺怪異無法改善社會,只有先殺掉那些心理扭曲的人,讓壞人死絕,最後再去除那些怪異,這樣才能改變這個世界。
我覺得他徹底瘋了,於是想要執行任務,當場把他擊殺,但那次戰鬥我輸了。
……
「你輸了?」李峰嵐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人。
秦霜月,綽號鳳凰,實力極其強大,在S級咒術師中,她是罕見的神智上感覺還算正常的人。
李峰嵐之前聽對方說過自己的成長經歷,她的成長速度和她講述中的獵人相當,也是在極端的時間內,從A級咒術師變成了超A級咒術師,緊接著以超A級咒術師的身份單人擊殺了三名同級別咒術師,獲得了准S級。
再然後,又沒過多久,她的危險級別被正式定性為S級。
秦霜月默默點頭:「嗯,是的,我輸了,當時我和你一樣吃驚,因為那時我已經變得很強了,但我還是沒能打過他,雖然不至於被殺死,但逃跑也蠻吃力的。」
談話間,她已經吃光手中的烤魚,秦霜月隨手拿起背包里的罐裝可樂,咕嘟咕嘟痛飲幾口,打了個爽快的嗝,看向幽深晦暗的森林,露出自嘲的笑容。
「說來也奇怪,雖然我很清楚獵人已經瘋了,但我卻忍不住要尋找他,我後悔和他打架了,即使是瘋了,我也想和他坐下來談一談,聽聽身為瘋子的他想怎麼改變這個世界……我頭次覺得,瘋子說的話也有聽的價值,至少會很有趣。」
李峰嵐問:「從那以後,你就一直在找他?」
「找到了幾次,第四次見面在北極冰原,我偶然遇到他。
北極那邊已經沒人居住了,惡劣的環境讓居住環境變成兩位數,在這種冰天雪地里生存模式很單一,一眼望去天地茫茫,儘是蒼白,也沒什麼想像空間,連怪異都沒幾個,在那裡只有地域性怪異現象。
獵人孤身一人走在冰原上,我追上去問他為什麼在這裡,他認出了我,還問我他是不是已經瘋了。
一般瘋子不會覺得自己瘋了,他顯得很奇怪,而且他問我的時候,人的精神面貌不錯,語氣正常,態度正常,完全沒有上次見面時那種癲狂偏執的狂氣,他就像從噩夢中突然清醒過來的人,問我剛才的噩夢是不是真的。
我不清楚這中間他又經歷了什麼,但他顯得很失落,對我提起的拯救世界的話題完全沒興趣。
那次見面我和他一起旅行了三天,他變成了一個非常……非常,怎麼評價呢?
一個非常哲學的人。
他說人生永遠追逐著幻光,但誰把幻光看做幻光,誰便沉入了無底的苦海,他現在已經沉進了那個苦海之中。
我問他是不是放棄做那些事了,如果暫時沒有目標,他可以和我一起同行,幫我一起做事,或許在腳踏實地生活的情況下,他會逐漸找到人生的意義。
我那會提出這個建議是一半是私心,一半是真心,我想要更長久地觀察他,但也希望他能振作起來,雖然他此刻看上去更像一個正常人,但我卻更喜歡他偏執的樣子。
他提起了很多傷心往事,大概是他以前也有一些同伴,但那些同伴一個個離他而去了,有些同伴在最後否定了他的理想,有些同伴因為他的理想被世人做背棄,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阻礙他。
最讓我吃驚的是,他竟然有家人,並且他家人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麼。
離別的最後,他對我說——『我還有機會,很快就會脫離這片苦海,我會看穿那一束光,是海市蜃樓,還是太陽,就留到日後吧……即使我已經放棄,另一個我仍會堅信那就是太陽。』
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找他,但再也沒找到了。
直到現在,我才搞到那個假面舞會的消息,他似乎最近不久還在那裡出現過。
他還活著……這是最讓我欣慰的消息。」
「你這麼說,就像戀愛了似的。」李峰嵐開了個玩笑。
秦霜月微微一笑:「戀愛?很像,但又不是,硬要說就是柏拉圖式戀愛吧,呵呵,柏拉圖式單相思,我整天整天想他,但只是想坐在他對面和他談談,談完就分開,過段時間再見面,再重新坐下談談。」
李峰嵐點了點頭,他知道故事到這邊就已經結束,恐怕知道獵人的人中,只有他聽到過這段過往吧。
真是一段精彩絕倫的故事,他仿佛能看到獵人從最初純粹的理想主義者,慢慢被世界的現實打壓,陷入迷茫。
在彷徨之際,降低了自己的追求,卻發現仍舊求而不得,沉入了癲狂的魔海。
到最後卻幡然醒悟,留下一小段意義不明的話語,似乎代表著轉機,又像委婉的訣別。
當然,李峰嵐知道獵人在那之後去了哪裡,他撐著驚濤駭浪,漂洋過海,從北極一路順著環流進入百慕達三角的遺蹟,如一把快刀切開三強對峙的局面,坐收漁翁,如颶風降臨,又如颶風離去,捲走那個重寶的同時,站在了一個國家,數個神秘勢力的地對面。
「真是波瀾壯闊的人生啊,沒有任何意義,但卻沒人能忽視。」李峰嵐忽然從枯木上站起,轉頭看向大海的方向。
他閉上眼睛,森林背後的海聲仿佛穿過了林木的縫隙,飄進耳朵。
「喂,突然站起來幹嘛?」
「你知道獵人現在在哪兒嗎?」李峰嵐看向西方。
秦霜月也站了起來,似是察覺到了李峰嵐的話外之意,她收斂笑容,嚴肅認真地望向西方。
「他現在就在那裡。」李峰嵐的視線穿過茂密的森林,越過重洋,落在那片古老的大地上,「革新會,讓我去帶回一個人,你猜猜是誰?」
.
.
炎國南海,三人踏上了這片廣袤的土地,迎接他們的,是一個帶著哭笑面具,身著得體西裝的男人。
哭笑面雙手合攏放在腰間,像一個迎接主人回家的管家,身後排列著兩列身高僅一米五,頭戴黑色面具的手下。
下船的三人,一老兩少,站在C位的白髮老人精神矍鑠,右眼睜著,左眼卻刻意閉著,冷酷的笑容囂狂狠厲。
而站在老人左側的青年,神情冷漠,眼神懶散,脖子上和臉上縫著很多紅線,看起來詭異至極,如果去掉這些紅線,那他應該是一名相貌英俊的帥哥。
老人右側的是一個小孩,小女孩……穿洛麗塔裙子,看起來和普通女孩一樣,平平無奇。
來這裡殺死周銘的,是神風機關三名頂級強者,身份高度隱秘,除了天皇及其心腹,即使神風高層也無人知曉。
「歡迎歡迎,我代表我家主人歡迎諸位。」哭笑面禮貌地鞠躬。
「我們這算是踏進了敵人的地盤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白髮老者冷笑道。
「我們的人不也親自拜訪了天皇陛下嗎?」哭笑面說,「天切閣下精神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你看起來也沒變。」天切老人冷笑道。
天切和哭笑面,這次並非首次見面,在百慕達三角的那場神之眼爭奪戰中,他倆都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