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章 孤獨(2/2)
筆記內容前所未有的豐富,有些時候,甚至一個地段就寫滿了整整一本書。
起初,周銘都美滋滋地閱讀,雖然許多內容只是單純的抱怨吐槽,但用來解悶最好不過,王思言和他,都覺得旅途的過程中多了一個人,就像平星月陪著他們似的,兩人的寂寞又被削去了一份。
但很快,周銘就不願意再翻看那筆記了。
阿斯加德之旅是一場恐怖可怕的苦旅,它給前進者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而其中最大最要命的,是孤獨——無法消解的孤獨。
周銘和王思言尚且未能深刻體會到此種孤獨,但也隱約品嘗到了它表面的味道,並且意識到在遙遠的將來,這孤獨的劇痛將侵入他們各自的骨髓,即便兩人相伴相依也無法淡化。
而翻開平星月的筆記,入目所及都透著孤獨,雖然已經可以看出她在儘量克制,但書寫者的感情依舊通過一些標點符號的停頓,某段不易察覺的抱怨,從書頁背後滲透出來。
這讓周銘有種感覺,他和思言,和星月姐,在這個地方都患上了一種名為「孤獨」的絕症,只不過他們倆是早期,而星月姐可能已經入土。
翻看她的筆記,就像翻看未來自己要遭受的痛苦那樣折磨。
所以,周銘不看了,或者說看得很潦草,不管對方的感想,只看最關鍵的有用信息。
他們到達了此前那個屍體所說的宮殿,通過平星月的筆記,他們排除了對方沒有排除的另外幾個選項,並且在一塊石頭上,記下了給後來者的警言。
進入偌大的宮殿,一直以來的荒原風景發生了改變,一時間兩人都產生了些許的新鮮感,但他們也都察覺到這個宮殿並非給人類居住,裡面的石桌石椅,殘破的家具,都不符合正常的人體尺寸。
兩人在宮殿裡遇到了不少旅行者,大家都以十分緩慢的速度,保持自己的動作前行著,有的人金雞獨立,以重心不穩的姿態,違反物理常識保持著一個動作,有的人以一小時移動一厘米的速度,將腳放回地面。
還有的人靠著牆邊睡覺,也不知道睡了幾百年還是幾千年。
這種千奇百怪的活人雕塑,就像在一個時空流速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周銘發現,他們是所有人里行動最快的。
「好事,證明我們是這些人里狀況最優良的。」周銘自我安慰道。
王思言用冰冷的語氣打破了這個幻想:「倖存者偏差,不比我們慢的已經全都去前面了,出現延遲症狀的人才會留在這裡。」
「……其實這句話你可以不用說。」
王思言瞥了周銘一眼,說道:「不過我們現在還沒看見速度快得異常的人,證明我們的確狀況還算良好,但如果有後來者超越我們,就說明我們也開始變慢了。」
「我們有多久沒那個了?」王思言忽然轉移話題。
周銘腳步一停:「想要?」
「沒,沒那個心情,又餓又累又渴,那一點舒服根本蓋不過去,如果只是讓你動的話,你就像受酷刑一樣吧?」
周銘沒有大義凜然地說「我為了你可以忍受這些痛苦」,現實太殘酷了,王思言說的完全正確,在這種情況下,主導者就是在受酷刑折磨,即便可以靠強韌的精神忍受,總有一天意志會達到極限。
「如果調轉回去的話,天天都可以……我好想回去。」王思言充滿苦楚地說道。
「興許回去後只過了幾小時呢,其實根本沒浪費多長時間。」周銘流著眼淚說。
兩人都不再說話了,沉默地在複雜如迷宮的宮殿裡漫步。
這一沉默,就是整整一年,兩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他們的默契足以完成所有互動,甚至連對方心中所想都能完全猜出,畢竟在這糟糕的環境下,所能說出的內容寥寥無幾,而過去精彩紛呈的人生,已經在此前百無聊賴的旅途中,說了上千遍,被嚼爛成了干蠟。
再也沒什麼好說的了,除了糟糕的事和憤怒的抱怨。
忍耐、沉默,是對彼此最大的溫柔。
巨大的宮殿很巨大,巨大到超乎想像,當再次看到完整的天空,已是十年之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