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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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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眾人目光的焦點,看著這些法國人一臉驚奇的表情,亦飛雲覺得渾身不自在,他雖然努力裝出泰然自若的樣子,但感覺自己的腳步都有些虛浮了。

別看他之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可現實世界中的他還只是一個臉皮很薄的大學生,平時不愛與人打交道,也沒有經歷過這樣的大場面,感到緊張和尷尬也是情理之中。

「歡迎你們,尊貴的東方客人。」

路易十六站起身來,張開了雙手,他的臉上掛著笑容,看起來非常親民,沒有絲毫的帝王架子。

「尊敬的國王陛下,我們是來自東方的先知,在週遊世界的旅途中,路過貴國,特地來拜訪您的。」

亦飛雲躬身行禮,他心中暗嘆:聞名不如見面,這路易十六比想像的還要和善,無愧「老好人」的外號,或許,正是這份仁慈導致了他悲劇的一生。

一個真正的帝王,除了仁慈之外,鐵血的手腕也是不可或缺的,「老好人」這種外號對帝王來說,可不是什麼褒義詞。

「先知?」

路易十六打量著這兩個年輕人,在他的印象中,先知應該是身穿長袍,白鬍子老爺爺的睿智形象。眼前這兩人雖然形象「獨特」,但是也看不出來睿智啊,也許東方的先知和西方不同?

亦飛雲看出了路易十六的懷疑,「陛下請看。」他指著一臉懵逼的衛俊浩,「這聖潔的白髮,即是不凡的證明,這是上天的祝福。」

「好吧。」路易十六擦了擦臉上的汗,暫且按下了疑問,「那麼,尊敬的先知閣下,您今日來我的宮殿,所為何事啊?」

「上天讓我給您帶來啟示。」亦飛雲一本正經地說道,「遊行的巴黎市民不久便會在榮軍院奪取三萬支火槍,接著他們就會進攻巴士底獄,如果您不採取措施的話,恐怕今天就會被占領。那樣他們就能拿到彈藥補給,巴黎相當於多了三萬配備火槍的叛軍,局面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嘆了一口氣,亦飛雲凝視著國王的雙眼,抑揚頓挫地高聲道:「而他們,終將攻入凡爾賽宮,帶來血與火。」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一片譁然。

「不可能吧?」路易十六驚訝道,「我的人民都很愛戴我,他們只是一時被煽動,等遊行累了,就該回家了,斷然不會做出那種事情的。」

「時間會證明一切,不過我建議陛下您早做準備。」

亦飛雲心中冷笑,愛戴你?果然如傳言般圖樣圖森破,等到他們把你送上斷頭台,你就不會這麼認為了。

「這……」

這時候路易十六懦弱的性格又體現出來,他陷入了遲疑不決的狀態。

「陛下,我覺得先知說的很有道理。不過假如遊行的民眾真變成了一群裝備著火槍的叛軍,最後進攻凡爾賽宮的話,我們瑞士衛隊一定會拼死保護陛下。」

說話的是瑞士衛隊隊長埃伯恩,他身穿皮甲,腰間插了四把手槍,兩腿還綁著十來把飛刀,一看就知道是個高手。

為什麼瑞士衛隊會在凡爾賽宮?

因為聘用忠誠為名的瑞士僱傭兵充當護衛國王的禁軍,是法國王室的一個傳統。

在歷史中,1792年8月10日,這批800多名瑞士僱傭兵組成的衛隊,在面對革命軍的進攻時履行了自己保衛國王的職責,全軍戰死於凡爾賽宮,貫徹了軍人的忠誠和榮耀,是一群值得尊敬的男子漢。

「埃伯恩隊長,你也覺得他們會進攻凡爾賽宮?不不不,他們不會那樣做的,這太瘋狂了。」

路易十六依然不願相信他的子民會幹出那樣的暴行,好在周圍眾人的勸說下,他終於同意簽署了一份命令。

在將命令交付給傳令兵時,亦飛雲又建議其換上平民的服裝,以免被暴動的人民阻截,埃伯恩採納了這個建議。

幸運的是,在慷慨激昂的遊行部隊抵達巴士底獄之前,傳令兵非常及時地將國王的手諭傳給了官員——「一旦情勢惡化,在警告無效後可以做出反擊,不惜一切,務必守住巴士底獄,如有違抗者,軍法處置。」

巴士底獄有8座高約100英尺的塔樓,塔樓間由高24米寬3米的城牆相連,城牆上還配有15門重炮,城堡四周被一道寬26米深8米的壕溝所圍,只有一個吊橋與外界連接。

如此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堡,歷史上居然不到半天就被平民攻破了。

當年在歷史課上學到這部分內容時,亦飛雲就對此感到奇怪,後來查了相關資料才知道原因。

那日巴黎的群眾們起先是久攻不下,直到有人拉了一門大炮過來,沒想到才轟幾下,那鎮守巴士底獄的官員就慫了,命令手下豎起白旗。他至始至終都沒有下令士兵們正式向民眾開火,只有一些士兵自發的反擊。

接著,那名官員在被群眾押去一家醫院接受「審判」的途中,因看到自己手下的一位指揮官被毆打致死,便大叫道「殺了我吧!」,然後就被群眾踢打致死了,被群眾將他的頭顱割下來示威。

亦飛雲當時就驚了,這簡直就是一個冷笑話啊,能不能不要這麼搞笑。

大約半個小時後,傳令兵氣喘吁吁地回來了。

「陛下,命令已經送到了。可……可我在路上發現暴民已經控制了巴黎的大部分地區!市區到處都有他們的街壘。而且就在剛才,他們在榮軍院奪去了大量的槍枝,現在正向巴士底獄進發。」

「什麼!我的上帝啊,怎麼沒人通知我?」

路易十六猛地站立起身,他此刻才醒悟過來,這一次,根本不是什麼普通遊行,而是一場嚴重威脅他統治的叛亂。

「城區的巡邏隊裡也有我的部下,他們不可能不來報信的。」埃伯恩面色難看地握緊了拳頭,「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一定是有人從中作梗。」

歷史上的路易十六也是沒有收到相關通知,他甚至在當日的日記上寫下了「無事」。

直到半夜,他才知道巴士底獄被攻占,而那時一切都晚了,整個巴黎已然落入革命群眾的手中。

亦飛雲一直對此感到不解,暴民控制巴黎這麼大的事,怎麼會沒有人通知路易十六?這其中一定有蹊蹺。

「你們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路易十六無力地癱軟在雕飾奢華的座椅上,他臉色發白地拿著手帕擦拭額頭的汗液。

「陛下不必擔心。只要守住巴士底獄,巴黎就還是您的。暴民短時間內無法找到足夠的彈藥,他們不是正規軍的對手。我將全力協助您平復叛亂,這也是我的使命,請您一定要信任我。」

看見路易十六害怕的樣子,亦飛雲明白,他的機會來了。

縱觀法國大革命,最大的轉折點就是攻占巴士底獄。革命群眾在那裡獲得了武器彈藥,這使得他們擁有了掌控巴黎和對抗軍隊的力量。

而且牽一髮而動全身,攻占巴士底獄成了法蘭西全國革命的信號,各個城市聞訊紛紛仿效巴黎人民,武裝起來奪取市政管理權,最終建立了國民自衛軍。

若要阻止法國大革命,那麼巴士底獄就一定要守下來,只要守住,瓦解大革命的計劃便成功了一半。

「好,我在此宣布,任命先知閣下為平亂行動的指揮官,埃伯恩,請你作為副指揮官從旁協助。」

亦飛雲的預言被證實,路易十六心裡已經相信他真是先知了。

沒有想到,路易十六單純輕信的性子反倒替亦飛雲省了不少工夫,連他自己都沒料到這麼簡單就拿到了權力。

事關江山社稷和自身安危,路易十六作為一國之主,竟如此輕易地將大權交到初次見面的異邦人手上,簡直是匪夷所思,怪不得最後成了法蘭西歷史上唯一被處決的國王。

在路易十六的個人辦公室中,亦飛雲開始講述平息叛亂的策略。

為了防止計劃被泄露,他只讓瑞士衛隊隊長埃伯恩和少數幾名官員參與討論。

「首先,第一要務是保證巴士底獄不被攻破。先派些人混入暴動人群,密切監視,一有動向立刻報告。如果情況危急,馬上調集軍隊前去支援。」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我的子民流血。」路易十六說道。

「我也不想,陛下。但有時候,流血是不可避免的,總比您和您的家人流血要好吧。」亦飛雲冷冷地直視著國王的眼睛,「請原諒我的冒犯,我曾在啟示中看到一個可怕的場景,當暴民成功占領巴黎,三色的旗幟升起,王的權柄將與斷頭台的斬刀一同落下。」

後者輕微地哆嗦了一下,避開了亦飛雲的目光。

「如果採取嚴酷的軍事鎮壓,恐怕會激起更大民憤,到那時又該怎麼辦?」埃伯恩質疑道,「難道要讓巴黎屍骨成山、血流成河?」

「民憤不可怕,我們只要做好輿論引導,民眾就會成為我們最有力的武器。其實這次動亂,正是您的一個機會啊,陛下。」亦飛雲回答道。

「機會?」路易十六一臉困惑。

「讓我們回到問題的根源,為什麼人民要造反?自然是因為他們不滿意了。最開始是不同意增稅,到後來又是為了獲得更公平的權利,而您增稅的原因則是因為國庫空虛。」

國王嘆了一口氣,點頭道:「沒錯,如果不是國家財政遇到了巨大困難,我也不想增稅。」

「我知道,您之前也曾嘗試過經濟改革,但是因為貴族和教士勢力的阻礙失敗了。這次巴黎人民的暴動是危機,但也是一個變革的契機。」亦飛雲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神秘起來。

路易十六曾多次試圖改革,試圖取消特權和奴役,給人民相應的權利。然而面對強勢的貴族和教士階級,他無力撼動任何一方,本身軟弱的性格註定了改革以失敗告終。

「我們可以派人到處散播言論,說國王也想進行改革為人民謀福祉,但是由於貴族和教士千方百計的阻撓,導致您的改革一再失敗。」

頓了頓,亦飛雲接著說明道:「陛下只需列出阻礙改革的重點人物,接著讓潛伏在暴民中的人稍加引導,憤怒的民眾就會替陛下碾碎他們。」

「等到障礙掃清後,您再順勢推出改革,這樣不僅能平息民憤,成為民心所向的賢王,還可以名正言順地剷除與陛下作對的勢力,將權力收回手中,可謂一舉多得。」說到這,英俊的東方先知嘴角露出了微笑,「您說,是不是機遇呢?」

室內一時鴉雀無聲,路易十六環顧身邊的官員,後者均點頭稱讚,認為是絕好的計策。

看見眼前這群人都被自己的計策唬住,亦飛雲頗感得意,哼哼,玩手段,我們天朝上國可是祖宗,給你們見識下什麼叫做「輿論劍法」,什麼叫做「上兵伐謀,首攻其心」。

同一時間,叛亂群眾不知從哪拉來了一門大炮,攻勢再次發動了,他們以為擁有攻城利器就可以攻占巴士底獄。

但這回與歷史不同,負責鎮守的士兵們選擇了全力反擊,霎時間彈如雨下,十五門大炮炮聲轟鳴。

圍攻群眾沒有想到迎接他們的會是如此猛烈的炮彈洗禮,面對正規軍的火槍大炮,武器簡陋的叛亂群眾毫無反抗之力。

衝上去的人像被割的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倒下,直到攻勢潰敗,四散而逃。

叛亂群眾不得不放棄進攻,帶著傷患撤離了巴士底獄,留下了滿地的屍體。

遭到血腥打擊的叛亂群眾士氣大降,傷亡加上退縮逃跑的足有一半,剩下意志相對堅定的人悲憤交加,一時之間不知道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

這時,人群中突然又騷動起來,有人振臂高呼:「到**城堡去,是那裡的貴族官員不經國王同意就下令開火的!」,「把貴族和教士都抓起來審判!」……,民眾們群情激昂,革命的隊伍又開動起來。

……

在花園的葡萄藤下,衣著華美的女子一邊看著兩隻蝴蝶互相追逐,一邊優雅地享用著剛剛做好的下午茶。

蜂蜜李子、山羊奶酪烤蘋果、烤芝士蛋糕和一杯拿鐵,雖然比不上現代食物的精緻和花樣,但純天然的風味同樣令人著迷。

在穿越到這個世界前,她大學畢業入職剛滿一年,父母沒有文化,給她起了一個很實惠的名字——張實惠。

想到這,張實惠自嘲地笑了笑,每天為公司操勞奔波,幾乎沒有時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她不止一次地和朋友抱怨自己的生活。

幸運的是,無涯雲海給了她一次體驗別樣人生的機會——在這裡,她是一位貴族的養女。

直到現在,張實惠依然覺得難以置信。

如果可以的話,她想永遠留在這裡,每天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過上舒適安樂的上流生活。

就在她感恩上天對她的優待時,一陣喧囂和打鬥的聲音打破了花園恬靜的氛圍。

幾個手裡握著刀、衣服髒兮兮的大漢闖了進來。女僕們尖叫著跑開,闖入者們看到坐在椅子上喝咖啡的張實惠,默契地露出猥瑣的神情,一起獰笑著走了過來。

「你……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

杯子墜落碎開,張實惠提著裙子站了起來,她驚慌失措地後退著,內心已然被恐懼和不安所吞沒。

看來,上天給她的並非全是優待。

……

一切如亦飛雲預料般進展,義憤填膺的叛亂群眾,在臥底的刻意引導下引,接連闖入城堡和教堂。

平時位高權重的貴族和主教,被一一抓捕出來,套上繩索,拉去了巴黎市中心的廣場。

已經紅了眼的人們一擁而上,紛紛把氣出到了這批人身上,甚至連審判都懶得審,那些可憐蟲們在絕望的人海中砍頭的砍頭,打死的打死。

一些極端的人甚至將死者的頭顱串在長矛上,當做戰利品高高舉起,革命血腥的一面開始表露出來。

讓亦飛雲感到有趣的是,群眾在抓人的同時,還會順便把財產也洗劫一空。

這導致後來有些人混水摸魚,只要遇見貴族的宅邸或者豪華一點的房子,便破門而入,衝進去大肆劫掠。

由此可見,人無論有多么正義的理由,也總免不了自己的私心,打出自由、平等、博愛的旗號,很多時候不過是為了粉飾自己的欲望罷了。

在亦飛雲的建議和參與下,路易十六和大臣們草擬了新的改革法案,其中最重要的兩點:

廢除什一稅,以贖買的方式廢除貢賦,並免除徭役。

神職人員和貴族也必須繳稅,不再享有免稅特權。

這個法案其實並不算太過激進,處於各個階級都可以接受的範圍,因為如果改革對貴族和教士的利益損害過大,那麼就輪到他們造反了。

要知道當年法國大革命成功後的制憲議會,可是徹底廢除了所有貴族頭銜,並且宣布法國教會脫離羅馬教皇統治而歸國家管理,實現政教分離,為此法國內亂了好幾年。

另外,經濟學家杜爾哥也被重新任用了,以便進行後續的國家經濟改革。

法蘭西的革命並沒有終結,只不過主導方由第三階級換成了路易王朝,原本的資產階級革命反過來變成了鞏固封建王朝統治的改革。

等到這些事情全部處理完畢,太陽已經接近了地平線。

在與國王共進晚餐後,亦飛雲對衛俊浩說:「今晚不能留這,我們得先回貝爾納大叔那一趟。」

後者正無聊地吃著宮廷點心,鼓著腮幫回頭問道:「腫麼了?」

亦飛雲噗的一聲笑了,「臥槽,注意一下你殺手的冷酷形象。」

「我想和他談談。」亦飛雲向門外走去,「早上遇到你之前我就跟貝爾納攀談過,他是制憲議會的議員,但屬於溫和派,不贊同暴力革命奪取政權。還說誰能給人民群眾帶來福祉,他就支持誰。所以,我想試著爭取一下,看能不能得到他的支持。如果成功的話,對於我們展開下一步的行動十分有利。」

亦飛雲心裡很清楚,從他這個資本家養子的身份來看,明顯是給他在革命陣營的發展鋪路。

若他選擇走革命路線,難度是最低也是最省事的,憑藉貝爾納的關係,他能很輕鬆地在革命隊伍中占有一席之地。

但亦飛雲偏偏反其道而行,任性地站在了封建王朝那一邊。

然而等他回到商鋪二樓,走到凡爾納辦公室前時,卻突然打起了退堂鼓。

「還……還是算了吧。」

「喂,你怎麼突然慫了啊?」衛俊浩不解道。

「因為我就是這樣一個羞澀的少年啊。」亦飛雲理直氣壯地攤開手,「再說,你以為這是爽文小說嗎?主角想到的計策就一定會去實行?而且一定會成功?」

「少年?」衛俊浩冷笑道,「你都快奔三了,還少年。」

「這TM不是重點好不!」亦飛雲沒好氣道。

「我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萬一凡爾納是表面說無所謂,實際上他心裡反對路易十六呢?到時候豈不是陷入一個尷尬的境地?更何況,只要計劃順利,我們就可以取得巨大的優勢,少一個籌碼也無所謂。」

不過亦飛雲還是走進了辦公室,貝爾納看見他後立刻站起身來。

「你去哪了?」

大叔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滄桑的臉上神情複雜,混合著責怪、慶幸與喜悅。

「現在外面這麼亂,你知不知道很危險?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都沒找到,差點以為你出了事。」

「對不起……讓您擔心了,我只是去看看熱鬧。」亦飛雲一臉愧疚地回答道。

「哎——」貝爾納無奈地嘆了口氣,「又去看熱鬧……你自小在法蘭西長大,卻一直喜歡看熱鬧,和你親生父親一個樣,看來漢人喜歡看熱鬧的特性是烙印在血脈里的。平時你去哪玩,我不管你,但這幾天外面太危險,儘量別出門,有空多幫忙處理商鋪的事務,畢竟將來這一切最終都需要你來接手的。」

「好的,我明白了。」亦飛雲點點頭,心中不禁暗嘆一聲。

自己在這個世界的養父貝爾納可真是位重情重義之人,不僅將朋友的兒子當作親生一般撫養長大,還把他視作自己的唯一繼承人。

接下來的談話中,凡爾納主動告知了亦飛雲他準備退出制憲議會的決定。

原因是作為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他認為巴黎市民的行為已經偏離了正義,神不會原諒他們燒殺搶掠所犯下的罪行。

告別凡爾納後,亦飛雲和衛俊浩兩人乘坐馬車來到了巴黎城一角的花園別墅區。

在一棟獨立的小別墅前,馬車停了下來。

眼前的房屋是亦飛雲在這個世界的家,可能是因為這個地方比較偏僻,居住者也多為資產階級的緣故,還沒有人到這裡來搞事。

貝爾納通常不回別墅住,而是住在商鋪頂樓,這倒是方便亦飛雲展開行動。

亦飛雲的臥室裝潢很古典,牆上還掛著幾幅清新的鄉村風景油畫,他看了也很喜歡。從房間的布置來看,「原主人」和他的品味驚人的一致。

美中不足的是他睡的木床,上面鋪的是草蓆,雖然編織得十分精緻,但躺在上面並不是很舒服,再加上兇猛的法蘭西蚊子不時騷擾,使得睡慣了竹蓆的他一直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些真實的感受讓亦飛雲不禁陷入沉思:眼前的這個世界究竟是確實存在的,還是只是一個虛擬的遊戲世界?

當他結束關卡離開後,這個世界又會如何?誰會替代他的角色,是恢復成「原主人」,還是徹底消失?

目前看來,只有等他的天行者權限升得足夠高,才能直接詢問啟示者得到答案了。在此之前,他必須過關斬將,盡一切可能地活下去。

亦飛雲嘆了口氣,緩緩地翻身坐起,望向窗戶。

窗外的巴黎城已經陷入了黑暗和寂靜,遊行的民眾大多都回家睡覺了。

畢竟他們從昨天就開始折騰,足足折騰了兩天一夜,也應該累了,不過今晚收屍的人可有的忙了。

「在法蘭西的第一夜,體驗竟然是失眠……也不知道我的計劃是否可行,能不能改變歷史進程?」

其實亦飛雲自己心裡也沒底,畢竟紙上談兵容易,實際執行起來的話有太多可能發生的意外,不到最後誰也無法保證成功。

第二天清晨,亦飛雲早早地醒來了。

他晚上睡得並不好,一夜醒轉了數次,腦子裡像幻燈片一樣不停播放著各種情景劇。

推開隔壁房門,他看到那個殺手竟然盤腿坐在床上,好像在打坐練功的樣子。

「大清早的你是在修仙嗎?」亦飛雲好奇地問。

衛俊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做了一個收功的動作,他看向亦飛雲,露出不悅之色。

「你進來前就不知道敲門麼?」

「額……忘了,sorry。」亦飛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在練什麼內功嗎?」

「差不多。」衛俊浩回道。

「真有內功?」亦飛雲驚訝道。

衛俊浩從旁邊的毯子下抽出一本線裝書遞了過來,亦飛雲接過一看,竟然是……《全真心法》!!!

【名稱:全真心法】

【類型:秘籍】

【品階:青銅】

【修習條件:無】

【簡介:玄門正宗全真派的入門內功心法,進境緩慢但基礎紮實,適合心性單純清靜之人修煉,問題2和問題3的回答獎勵。】

「你回答了什麼?」亦飛雲好奇地問。

衛俊浩平靜地說:「品質冷靜,愛好練武。」

我果然應該說愛好修仙的……亦飛雲心裡後悔不已。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昨天腿被狼咬了,到巴黎後走路卻跟個沒事人一樣,如此強健的體魄,不愧是武林高手。」亦飛雲若有所思道。

就在這時,衛俊浩忽然伸手隔空一指,亦飛雲頓覺胸口一痛,似乎被什麼戳了一下,他急忙低頭檢查,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其實我之前也練過內功,雖然沒有日夜苦練,但陸續練了十來年,也不過是強身健體,增加氣力的程度,想要更上一層很難。而在這個世界練功,我明顯感覺這個世界的元氣要濃郁不少,通宵練了一晚上,就突破了境界,現在可以真氣外放了。」

衛俊浩第一次說這麼多話,顯然這個發現很重要。

「臥槽,你拿我試招啊!」亦飛雲道,「看來,天地元氣正是異世界潛藏的價值,雖然看起來這邊也是低魔世界,但畢竟比我們所在的時代早了兩百多年。」

說著,他開始翻看起秘籍,既然對方把書交到他手上,那自然是允許閱讀了。

……

兩人吃過早餐,一輛馬車早已等候在別墅外。

「先知大人,我叫米卡,隊長讓我當您的私人護衛,有什麼事情也可以直接讓我傳信給隊長。」一名棕色短髮的年輕士兵走了過來,他向二人躬身行禮。

米卡是瑞士衛隊中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他穿著一件黑鐵胸甲,腰挎單手劍,背後還背著一桿火槍,棕色的短髮兩邊剃光,看起來十分精明幹練的樣子。

「很高興你能來擔任我的護衛。」亦飛雲笑著拍拍對方肩膀,「替我向你們隊長傳達謝意,以後就辛苦你了,米卡同志。」

隨後三人便立刻驅車前往凡爾賽宮,按照計劃,今天一早改革法令就該發布了。

一路上亦飛雲感覺巴黎的氛圍緩和了許多,看來法令確實奏效了,沒有貴族和教會勢力的阻撓,政策的實行就是爽快。

「新的法令反響如何?」路易十六向官員詢問道。

官員恭敬地回答道:「大部分民眾都表示滿意,爭相稱讚國王的賢明和仁慈。」

路易十六長出了一口氣,「這就好。」

「不過……還有少數的人堅持要求提高第三階級的政治地位,一群貪得無厭的賤民,簡直是得寸進尺!」官員義憤填膺,語氣激動起來,「依我看,應該直接派人把他們抓起來,全部送上斷頭台!」

路易十六剛舒展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不由地望向亦飛雲。

「先不用理會他們,繼續派人監察,不要鬆懈,一有動向立刻匯報。」亦飛雲對官員說道。

暴動人群先是在巴士底獄遭遇痛擊,然後被臥底誘導,連番地進攻劫掠城堡,再加上國王適時頒布了改善他們福利的改革法令,大多數參與暴動的平民已經滿足於現狀而不願意再冒險。

其實大多數平民最關心的還是實際的利益,對政治權利並沒有多大熱情,他們人微言輕,只有極少數人能夠進入議會。

雖然同為第三階級,普通民眾卻根本沒法和財力雄厚的資本家比,所以他們何必為了資本家的權益而拼死拼活呢?

但這並不是資本家們想要看到的局面。

隨著資本主義的興起,工場的開設讓他們坐擁巨大財富,直至比貴族還要富裕。

然而資本家在政治上的地位卻仍然和平民無異,沒有參與政治的權利,這顯然是資產階級無法忍受的痛處。

所以他們策劃了革命,企圖推翻貴族和教士,代替他們坐上權利的寶座。

可以說,只要這個目的沒有達成,資本家們就不會停下搞事的步伐。

不過這也不是問題,昨日已經從凡爾賽宮發出命令,從周邊地區調集兵力,最快一個星期之內,即可有數萬大軍進駐到巴黎。

到時候若還有人造反,直接武力鎮壓,該抓的抓,該殺的殺,不必再像現在這般投鼠忌器。

亦飛雲給路易十六耐心解釋半天后,這位軟弱的國王才逐漸放下心來。

……

在巴黎郊區的一座城堡頂端,象徵著自由、平等、博愛的三色旗被升了起來,布里索站在高聳的城牆上,慷慨激昂的演講聲迴蕩在城堡前的人群上空。

他是吉倫特派的領袖,也是革命的主導者。

在改革法令推出後,布里索意識到,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形勢已經急轉而下,等到日子一長,人心思定,革命派再想起義就難了。

所以他從幕後走到台前,動員各方勢力集結部隊,趁著守在國王身邊的還只有瑞士衛隊——立刻,馬上,發動起義!

因此,本來革命起義成功後才會成立的國民自衛隊提前成立了。即便規模僅有兩千人,和歷史上無法相比,但依然是一股強大的力量,足以扭轉整個局勢。

凡爾賽宮,全法蘭西最高級的五金作坊。

路易十六一臉得意地帶著兩位先知參觀他的作品,這位國王嗜鎖如命,而且在制鎖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製作了大量精美、極具藝術性的機械鎖具。

亦飛雲看了也不禁由衷地讚嘆,心想路易十六和明朝的那位木匠皇帝倒是志同道合,兩人如果見面的話估計能成為知己。

正當路易十六受到亦飛雲吹捧,發出爽朗的笑聲時,一名官員突然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數里外突然出現了兩千多人的部隊,他們舉著紅白藍三色的旗幟,每人都配有火槍,正朝著凡爾賽宮急行軍。」

「什麼!」大驚失色的路易十六踉蹌退後。

「陛下不必驚慌,其實我早就預料到反叛勢力的軍隊會來,所以昨天才讓埃伯恩隊長做好布防工作。您也看到那些碉堡和防護設施了,這點叛軍是無法輕易攻入凡爾賽宮的。只要我們的援軍抵達,兩面夾擊,等待他們的就只有滅亡。」

聽到這個消息,亦飛雲並不意外,該來的還是來了,果然不會那麼簡單就擺平革命,幸好我早有準備。

「可是……」路易十六欲言又止。

「反賊的所謂軍隊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即使人數比我們多幾倍,訓練有素的瑞士衛隊照樣可以擊敗他們。」這時埃伯恩隊長也走了進來,「陛下,您絕對不會受到任何傷害,這點我可以用生命向您保證。」

「呃,我不是懷疑瑞士衛隊職業素質。我想問的是有沒有和平解決的辦法,我相信他們只是一時被蒙蔽了而已。」

聽到國王還在發表同情叛軍的言論,亦飛雲感到又好氣又好笑,「辦法當然有啊,那就是你將手中的權力讓出來,實行君主立憲制,但是你肯定不會同意,而我也不會願意。」他心中想道。

「沒有!結局必然是一方的徹底滅亡。」亦飛雲斬釘截鐵地回答。

在叛軍進入到射程後,密集的槍聲便響了起來,雙方展開了激烈的交火。

在指揮官的命令下,叛軍士兵分散開來,一邊還擊一邊前進,此時已經是傍晚,夜幕給了他們很好的掩護,但面對訓練有素的職業僱傭軍瑞士衛隊,依然不時有人傷亡。

「突襲的計劃失敗了,看來我們低估了路易十六,他們早已做好了迎擊的準備,我們要改變策略嗎?」

有人擔憂地說道,在革命軍的後方是一群騎著戰馬的高層。

布里索看了眼身邊的革命派高層,他的內心同樣焦急萬分,決定勝利的要點就在於一個字——「快」。

只要在巴黎守軍趕到前攻占凡爾賽宮,挾持路易六一十六,那麼即使大批軍隊趕到也無力回天,之後再迫使路易十六妥協簽訂條約,建立君主立憲制乃至革命政府便不是空想。

可沒想到對方早就做好了準備,如今想要短時間內突破防禦,怕是難了。

如果有火炮就好了,布里索嘆了口氣。

更糟糕的是,如果在對方援軍到達前沒有攻下的話,他們就會面對前後夾擊的情況,繼而一敗塗地。

繼續進攻,還是先撤退保存實力?革命軍陷入了兩難的局面。

「哼,真沒用,到頭來還是要我親自出手。」

就在布里索一籌莫展的時候,一名身穿棕色斗篷,顯得很神秘的革命派高層駕馬上前。

隨著斗篷褪下,一身精緻光亮的騎士鎧甲暴露在眾人眼前,他戴上頭盔後,儼然成了一位中世紀的騎士。

有人注意到,他白色的披風上繪著一個巨大的血色十字——這是聖殿騎士團的標誌。

……

亦飛雲沒有躲在室內,他同一些宮廷的官員站在宮殿的陽台上,手持長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兩軍交戰。

而衛俊浩則要了一桿滑膛槍親自參加槍戰,殺敵是有點數獎勵的,他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偶買噶的!那是什麼?」一名官員忽然驚呼出聲。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白影,穿過了所有革命士兵,直朝著凡爾賽宮正門而來,速度極快可謂一騎絕塵。

「一名……騎士?」米卡忍不住嗤笑道,「難道他們腦子壞掉了,想僅憑一名騎士的衝鋒來突破防禦工事?別開玩笑了,把我們的火槍陣列當成什麼了?時代變了,騎士的盔甲可擋不住子彈!」

可是亦飛雲卻笑不出來,他不相信對方會腦殘到做出這種搞笑舉動。

事出反常必有妖!

這名騎士究竟有什麼玄機呢?

「臥槽!那不是聖殿騎士麼?」通過望遠鏡的觀察,亦飛雲認出了那個標誌。

「聖殿騎士?難道是為了報當年的滅團之仇?」說著,米卡取下後背的火槍,瞄準了那名騎士,「或許他帶著炸藥,為表示對他勇於犧牲的騎士精神的尊敬,就由我來了結他吧。」

他的火槍是特製的來福槍,這種槍由於造價和工藝的原因,在這個年代還是很稀少的。

來福槍和滑膛槍的區別在於槍管內的膛線,膛線能給子彈一股旋轉的力量,因此與滑膛槍相比,它的精確度更高,射程更遠。

而米卡手中這支,槍管經過改裝加長,明顯有狙擊槍的樣子了。

「砰!」

一聲槍響,槍口冒出了青煙,而後者繼續前進,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沒打中?」

「不可能!他怎麼什麼事都沒有?應該已經擊中他了啊。」米卡皺起了眉頭,隨後他又瞄準開槍,結果仍是一樣。

「確實奇怪。」亦飛雲也說道,「你看,不只是你,其他人也在集火他,但是子彈好像就是打不穿他的鎧甲,全都被反彈到地面上了。」

「那打他的坐騎啊,他的坐騎可沒有甲冑的保護。」旁邊的官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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