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陀拔思單(下)(2/2)
從恰盧斯出發到礦場所在,直線距離只有二十餘里,但由於河谷、山勢蜿蜒盤旋,實際道路幾有五十里之多。
這一帶的山林就算是在冬季也是鬱鬱蔥蔥的,行進中,兩岸的山上還不時傳來猛獸的吼聲。
尚可孤今年二十四歲,原本是霫部宇文氏的貴族,祖上歸順大唐後被賜姓尚,因為孫秀榮當過霫部大都督,他倒想將姓氏改回宇文,不過卻被孫秀榮阻止了。
作為出身史朝清鐵彈營的將領,還是副尉,尚可孤自有一身驚人的武藝,他平時使得的是馬槊,加入碎葉軍後便改成了虎槍,眼下跟著虞衡司的人去山中,拿著長槍自然不方便,於是他只帶了一張兩石力的強弓,以及一把雙手橫刀就出發了。
跟著他的親兵和虞侯軍的裝扮也差不多,由於人多勢眾,又是從北面過來的,喬裝打扮也沒有必要,乾脆人手一件輕便棉甲就出發了。
「郎中,原來我以為這甚陀拔思單是一個類似於河中那樣的地方,沒想到卻是類似於幽州的地方,不僅山林茂密,冬季比幽州還暖和濕潤一些,我這才相信大王所說的類似於大唐江淮一點氣候的說法了」
「我率軍駐守這裡後,曾帶人進山打獵,這一進去,就感到太奇妙了,這山中物產之富,還勝過燕山,也只有大鮮卑山能相比,山上不但有猛虎、金錢豹、黑熊,還有狼群,前不久我還打了一隻豹子,有一百多斤」
「我一箭正中它的眼睛,然後直貫入腦,自然當場斃命,於是便得了一張完好無損的豹皮,聽說世子殿下馬上就要弱冠,職部來到這裡時曾與他有一面之緣,承蒙他看得上,與他交談了一陣」
「按照他的說法,王后所在的南弓部也出自宇文部,可巧了,我就是霫部宇文氏後裔,得知其生辰將近,趕緊將皮子硝了,鞣製妥帖,這山上盛產一種叫甚波斯鐵力木,比檀木還堅硬,我厚著臉皮讓恰盧斯的工匠為我做了一個精緻的盒子」
「聽說工部下一批人馬上就要到來,等辦完了此事,麻煩郎中讓工部的人給我帶回去捎給世子殿下,也算職部的一點心意」
席元敬點點頭,暗忖:「此人看似粗豪,又是胡人出身,沒想到還這麼細心,他以前曾是臭名遠揚的史朝清護衛,史朝清性格乖張,殘暴不仁,能在他手下撐過幾年而不死,除了武勇,顯然也是有幾分能耐的」
突然想到一事,趕緊將輕視之心徹底收拾起來,「眼下世子殿下馬上就要十九歲了,他為人恭謹,豈會擅自會見官員?像尚可孤這樣的人多半是大王留給他的人啊」
於是也恭恭敬敬說道:「校尉的事就是本官之事,一定帶到」
尚可孤也很高興,「此人的堂兄席元禮是最早跟著大王一起起事的,如今更貴為工部尚書,今後可得多走近一些」
一日後,一些人終於抵達了那處礦場。
在靠近南面的一處山頂,席元敬舉起瞭望遠鏡。
「果如他們所說,這是一處南北寬約二十里的荒蕪地帶,在地帶的南面雖然也有些荒蕪,但還是有一些樹木和荒草,顯然就是厄爾布爾士山的南坡,這中間的地點寸草不生,連石頭也很少,到處是黃褐色的土壤,下面顯然埋藏著大量的礦物!」
望遠鏡里,礦場的正中間,有一些人穿著破破爛爛白衣的大食人正在那裡勞作。
「郎中」,尚可孤又湊了過來,「據虞侯軍所探,雖然都信仰大食教,但眼下的大食人衣服尚黑,而被其推翻的大食則尚白,這些人參與了那甚胡拉米教派的叛亂,失敗後被送到這裡挖礦」
席元敬心裡一動,「看守礦場的有多少人?」
「不多,只有百餘人,不過都有馬匹,根據虞侯軍打聽的消息,這些奴隸都是夷剌以西約莫百里,一個叫做卡拉季的大城主人所有,此人叫摩訶末,據說是大食教先知女婿,一個叫甚阿里的玄孫」
(夷剌,德黑蘭)
(摩訶末,即穆罕默德,大食教創始人穆罕默德女婿阿里的玄孫,在推翻白衣大食的過程中也立下不少功勳,對於曼蘇爾大權獨攬甚是不滿,由於曼蘇爾剛剛殺掉並波悉林,並沒有馬上對其下手,眼下,他與其兄長易卜拉欣占據著卡拉季到加茲溫一帶厄爾布爾士山南麓綠洲地帶)
「在那些穿著白衣的人中,有一個卻不是大食教徒,而是基督徒,不幸被我我虞侯軍俘獲,被我軍俘獲後他倒是高興得很,將他知道的全部講了出來」
「根據他所說,前不久剌夷城的胡拉米教派叛亂中,為首的也就是創立該派的哈西姆,此人以前是呼羅珊總督並波悉林的大管家,曾率大軍在畢國與我軍大戰,在這次叛亂失敗後不知所蹤,但此人卻說哈西姆被卡拉季的摩訶末秘密藏起來了」
席元敬是一個聰明人,否則也不會成為阿利施城天山大學實驗室的一員,他平時雖然醉心於工礦事務,但對政治也很感興趣,聽了尚可孤這麼一說,頓時想到:「我來之前,就聽仁勇都的說過,摩訶末與哈里發不對付,這次收留哈西姆若是真的,就證實了這一點」
「如果我大秦的人秘密潛往卡拉季,與那摩訶末商議,一來將此處礦場讓給我國,二來嘛,自然要協助他對付大食國的哈里發,那甚曼蘇爾,大食國是我國勁敵,自然越亂越好」
「茲事體大,還是要稟明元豐總督統一部屬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