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兩個少年(中)虎尾春冰(1/2)
他們是在一條從西北方向匯入卡馬河的支流離開卡馬河的,一路上,為了避免被碎葉軍或者彼爾姆部的人發現,兩人幾乎都是在河面上渡過的,大致方向是蜿蜒走向西北,從一條河走向另外一條河。
這實際上也是一條道路,還是伽羅所熟悉的,那是一條在冬季能能夠快速穿梭往來的道路,依託河道冰面行走,不只是後世的哥薩克擅長,此時的西伯利亞乃至東歐森林部族都懂得。
在後世俄羅斯歐洲部分的密林里,在冬末春初時節,每隔幾日都會有雨夾雪或者小雪落下,故此,當他們一直沿著河道冰面上行走時,並不明顯的蹤跡也會很快消失。
岑佐公的雪橇本來是他前些日子用來四處找尋藥材的工具,本是用狗拉的,眼下卻只能他一個人拉著走,雪橇上還有他帶著的一整塊馴鹿的後腿肉,那是在去年年底醃製的,與彼爾姆人不同,出身書香門第的岑佐公除了用食鹽包裹,還用木柴熏制過,再風乾後,若是餓了,用小刀割一塊,味道很是不錯。
對於伽羅,他是這樣說的,「這幾日你若是死了,又被他們發現了,特別是被郡王的人發現了,肯定是不會放過你的,是不會讓你實現回歸森林之神懷抱的想法的,一定會將你火化,故此,在這幾日,為了不讓他們發現,你必須跟我一起吃東西」
火化,對於從小在森林神話里長大的伽羅來說那就太可怕了,那是他們最可怕的遭遇——煉獄!
於是,她選擇了相信岑佐公。
就這樣,他們沿著大大小小、斷斷續續的河道一直往西北走,直到十日後。
此時,他們早已走出了三百里開外,小分隊的人不可能搜尋到如此遠的地方了。
不過此時伽羅也反應過來了。
「你為何要一直朝著西北前進?」
「理由我在十日前就說過了」
「說實話吧,十日前我被你說動了,加上有些心慌意亂,竟被你矇騙過去了,現在想起來,你是不想讓我去死吧,不過,既然不想讓我死,為何不在那個晚上直接將我勸回彼爾姆,而是徑直朝西?」
十日下來,雖然沒有遇到熊,不過狼、貂熊卻見到過,與人類一樣,在冬末春初時分,它們也喜歡在河邊出沒,但顯然它們對人類的恐懼遠在熊虎之上,何況岑佐公手裡還有一張兩石力的強弩,一把單手橫刀,當岑佐公用強弩射殺了一頭森林狼後,就再也沒有猛獸出現在他們的視野里了。
岑佐公雖然是小分隊唯一的文人,但畢竟是從碎葉軍學堂出來的,基本的身體素質還是有的,加上伽羅熟悉路徑,兩位都不足十八歲的少年竟然安然無恙地走了三百多里!
聽了伽羅的話,岑佐公知道這次再用謊話遮掩過去也不妥當,便說道:「是的,我想救下你,除了孩兒的緣故,還不想你如此年紀就死掉,我大秦國大王創立的天道教雖然尚不完善,不過有一句話卻是古今至理」
「那是什麼?」
「人,一旦出生在這世上,最大的意義是什麼?」
「意義?那是什麼?」
這些日子,伽羅為了討好孫釗渟,也主動學了漢話,加上彼爾姆語,她與岑佐公勉強交流無礙。
「......,就是一個人,為什麼非要活在這世上,有什麼必須的理由?大王說過,活下去本身就是最大的意義,否則,就沒有這個世界,對了,就是這個人世間,就是......」
伽羅也是一個聰明人,雖然學習漢話的時間不長,卻很快從岑佐公的話里琢磨到了什麼,「就是為什麼有國家、部族、村落存在?」
「是的」,看著原本麻木的近乎死灰的伽羅面龐漸漸有了一些紅暈,岑佐公也有些感嘆,他做出這件事,完全是處於「年少無知」和「一腔義憤」,若是再大些,恐怕他也會像高鞠仁、巴彥一樣了。
「不瞞你,西邊,大約還有一半的路程,有一個地方叫奧爾洛,是最大一支維亞吉奇人的駐地,我大秦國另外一支人馬正在那裡盤桓......」
聽了這話,原本有了些血色的伽羅突然恐懼起來,「你......」
岑佐公有些不忍,他抓住了她的手,柔聲說道:「莫慌,那一支總共只有十個人,為首的叫白解憂,是一個像我這樣的好人,對了,他叫解憂,而郡王稱呼你為『卓博拉庫』,在霫人那裡就是無憂之花的意思」
「當然了,白解憂有這個名字並不是因為這個,而是在幾百年前,在大唐之前有一個叫大漢的國度,曾將一位公主嫁給西域某位國王,那位公主就叫解憂,由於解憂公主名氣很大,將她的名字用在自己身上的也很多,男女都有」
「白解憂約莫二十多歲,是我國排名前幾位的大將白孝德的兒子,曾與他人秘密潛往大唐,那時大唐內部出了極大的亂子,白解憂等人藏在亂軍中,情勢也並不樂觀,不過,就是在那樣的情形下,白解憂在面對叛軍王子的為非作歹時,依舊勇敢地挺身而出,就憑這一點,他就值得我效仿」
雖然似懂非懂,不過大致意思伽羅還是聽懂了,聽完後她也陷入了一種很是複雜的神情。
岑佐公繼續說道:「前些日子,白解憂曾派人過來向郡王匯報,當時我正好在,知曉他在維亞吉奇人那裡一切順利,他與郡王不同,只許諾與維亞吉奇人結為盟友,並將維亞吉奇里的少年組織起來了,聽說也有了幾百人」
「但他畢竟還是在釗渟的管轄之下」
岑佐公看著伽羅,一時有些語塞,半晌才說道:「依著郡王的性子,他還是明白他是他,白解憂是白解憂,他是真想獨自做下一番大事來的,絕對不會將維亞吉奇那裡的功勞攬為己有的......」
「大事?就是對我的族人又打又殺?」
岑佐公再次語塞,最後才說道:「你等是在密林里待的時間太久了,渾不知外面世界的殘酷,在外面,想要做一番大事,心狠手辣那是必須的,否則只會被稱為婦人之仁」
「你們的大王以及大秦國就是這樣建起來的?」
「不」,岑佐公搖了搖頭,「大王與世子完全不一樣,他自然也心狠手辣,不過那是對著敵人才會用的,對於自己的子民,或者對方普通的民戶,都是心懷仁慈的,否則,我父親本是大唐的進士,為何還能追隨大王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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