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旅途(8)實相非相(2/2)
「呵呵,通俗來說,你相信你有前世和後世嗎?」
不空大師深邃的雙眼依舊如古井深潭毫無波瀾,但又能洞穿一切,終究是讓孫秀榮有些發毛了。
「不信,我只相信今世,提前做好籌劃,一步步按照籌划進行,儘量避免不利的一面,儘量把握有利的一面,將今世的命運牢牢把握在自己手裡」
不空搖搖頭,「若是其他人這麼說,貧僧也只能報之一笑,但如是施主這樣說,就是在從十歲那年就入了佛門,行程超過五萬里的佛教起源之地的貧僧打起了誑語,貧僧雖然修為尚淺,但也是有慧根的……」
「慢著,大師,慧根?這話不是別人評價的嗎?」
「呵呵,用小施主的話來說,我佛門中人,通讀三藏經只是其次,領悟才是最重要的,貧僧也有籌劃,什麼時候該讀什麼佛經,什麼時候領悟,什麼時候去人間印證,注意,是用心去印證,而不是僅僅是五官,也都有一定之規,比如眼下,我就覺得自己大有慧根,出家人不打誑語,我有慧根還藏著掖著?若是我沒有慧根,還如何教導這麼多弟子?」
「不瞞施主,從印度、獅子國一直到大唐,我主持過的佛寺不計其數,弟子也非常之多,但從未遇到慧根還超過我的,這就是本相,我何苦違背本相?而小施主你心知肚明卻極力呈現出非相,這是何苦呢?」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在上一世,也只有道家的高人沖虛子似乎隱約琢磨到了,但從來沒有像不空這樣一眼就看了出來,還當面說了出來,孫秀榮異常驚駭。
不過他終究是三世為人者,暗忖:「自己雖然號稱無神論者,但你該如何解釋來回穿越之事?難道真有輪迴之事?」
一剎那,以前在林中時都信心滿滿的他猶豫了,進而來了一句「大師,真有前世後世之事?」
不空搖搖頭,「若是別人問我,我還會耐心地同他解釋,但是你來問我,可惜,可惜啊……」
不空走了,在眾弟子的簇擁下緩慢上了小山。
孫秀榮跟著他走了一會兒,到了山上階梯處停下了,此時,上面佛寺「金剛寺」三個斗大的金色字體在夕陽的映照下似乎在熠熠閃光,特別是那「金剛」二字似乎閃爍的更加厲害,好像在嘲笑自己。
孫秀榮的腳步有些踉蹌,許久才緩過神來。
等他回到城外的驛站躺下後,這一路上是如何回來的他一概不知。
而段秀實等人也是有些意外,他們認為不空大師突然對這麼一個少年格外青睞,多半是看出來孫秀榮有慧根,說實在的,這內心沒有羨慕是不可能的。
但對於疏勒國國王的兒子,現名慧琳的不空弟子來說,卻是滿懷憤懣,因為不空大師一回到寺院便躺到了,一整晚雙眼都直愣愣地盯著禪房的房梁,似乎遇到了魔障,這在不空大師這些年十分罕見,不不不,完全沒有過。
於是,跟著不空大師研習佛法十年的慧琳怒了。
「大師曾同我說過,我沒有大慧根,但佛門也需要除魔衛道,大師何等修為,怎會在一個少年面前少了機鋒,進而遇了魔障?此子肯定是妖魔一名!」
孫秀榮雖然感到驚駭,但一晚休息的還是不錯,按照驛牒的日程,他們還有一些空閒時間,便準備今日入城逛逛,順便多買一些用品,他從段秀實那裡打聽到了,在胡弩鎮就不要想種地了,那裡的無霜期只有一個月,一年四季都是風霜苦寒,就算給搭建屋子也不行。
既然是這樣,按照府兵的規矩,在自己成為校尉之前,一切用度還是需要自己備制,眼下有了五十貫錢,還有多出來的一馬一駝,自然要多採辦一些糧食才是。
當他洗漱完畢推門走到驛站的院子裡時,只見一陣厚重的嘯聲撲面而來!
孫秀榮雖然年少,但畢竟是三世為人,別的不說,在感官上的敏捷度超過常人,他趕緊朝一旁避開了。
「撲!」
一桿黃燦燦的金剛杵猛地砸在乾燥的灰土地面上,隨即揚起了大片的灰塵!
此時,孫秀榮才發現是昨日不空大師的弟子慧琳,乍一看這個名字好似一個文弱的僧人,實則一個金剛猛漢!
似乎想要考驗自己不用武器單憑通過身體的躲閃看能不能應付慧琳的猛攻,孫秀榮完全憑著自己的感覺和身手在不停躲避,而此時的慧琳似乎陷入了瘋狂的狀態,他將孫秀榮完全當成了妖魔,一杵快似一杵,一杵猛似一杵,暴風驟雨般向他襲來。
慧琳的身材與李嗣業相差仿佛,但他已經是三十歲、渾身筋肉完全達到巔峰的昂藏大漢,而不是才不到二十歲的李嗣業,還處於繼續長力氣的階段,他的每一杵都帶著駭人的威勢,孫秀榮若是稍有不慎就會被擊得稀爛,那這一世的穿越大計便到此為止了。
但孫秀榮的感覺也好,修為也好,他的力氣並不是頂尖的,無論是在前世、後世還是在這一世都是如此,但他的精神力、感覺力卻一直是超人一等的存在,在這一世更是由衷地體會到了。
慧琳身高臂長,加上一丈長的金剛杵,在他如龍似虎的揮舞下幾乎將整個院子占滿了,但孫秀榮似乎是心靈福至,一開始還有些左支右絀,最後完全是輕鬆寫意,而到此時孫秀榮也突然感覺到了自己的這副身體又有了精進。
「難道此人是專門為了讓我在武技上再進一步而來的?」
「撲!」
慧琳雖然似乎處於瘋魔狀態,但氣力終究有衰竭的時候,當他最後一下金剛杵擊打在地上時,高大的身影已經有些搖搖晃晃了,孫秀榮含著笑輕輕拿過了金剛杵,又輕輕一推,慧琳仰面跌倒在地上,半晌也沒有爬起來。
當金剛杵拿到孫秀榮的手裡時,他立即感覺到了它的份量,就好像一個賣了幾十年的肉販,隨手一拎便知道手裡的肉有幾斤幾兩,若還是以前的孫秀榮,像這樣份量的金剛杵他雖然也能勉強舞得動,但絕對不能持久,也就是三兩下而已,但眼下他拎在手裡似乎一下輕了許多。
舞了起來,按照前一世他在林中舞動狼牙棒的姿勢舞了起來。
與慧琳的大開大合相比,這杆金剛杵在孫秀榮的手裡似乎變了樣,還是帶著嘯聲,但嘯聲少了蠻重,多了技巧,帶著輕厲又不失勁道的威勢在院子裡重新展開了。
直到不空大師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