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旅途(2)田曹參軍(2/2)
孫秀榮說到這裡突然想到封常清身材細瘦,按照自己的理論,豈不是「吃不飽,穿不暖」所致,趕緊又輕咳一聲,「當然了,這只是一般之理,凡事都有例外,還是說到這種地,以前,農戶將種子播下後除了除草便幾乎不管了,故此產量極低,一成的種子只能收穫三到四成的糧食,此地土地貧瘠,這如何使得?」
「於是,在下便或討取,或向居民收購,或自己到野外撿拾牲口糞便,在作物生長的關鍵幾個時刻進行施肥……」
「城裡每日不是有糞桶出入嗎?」
「是的,不過區區五千人的便溺之物無法對付五萬畝田地,最後還是要外出尋找,何況作物也不是每日需要施肥,但需要的時候又不夠,於是城裡的糞便大多數便浪費了」
「嗯,你說的甚有道理,溫度,施肥,確實是關竅所在,對了,應該還有其它關竅」
「是的,守捉城建在山上,山下卻是溪流縱橫,一到春季便平地長高三尺,故此田地大多設在河道遠處,在下接手後,便想到,『既然每次都要泛濫,還大多是三尺高,不如提前修好堤壩?』,我便用自己編織的草袋子盛裝泥土堆在岸邊,一年下來邊修好了一道長約一里,高約四尺,厚約四尺的土牆』」
「土牆修好之後,這一段岸邊就不會受到大水漫灌了,但也會從土牆兩端湧入一些,正好將土地澆濕,等河水平穩後,這一塊土地便不用澆水也可以耕種了,後來在下又從高處引來了一處小渠,小渠的盡頭是一個池塘,便更從容了」
「於是你的產量就提高了?」
「是的,以前平均產量只有四斗到五斗,還並不能保證每年都有,但實施了我的法子後每年可以穩定在一石左右,按照整個守捉城五千人計算,每日一斤糧,這一日便要五千斤,大約是四十石,一年則要兩萬石」
「五百戶府兵家屬,每戶有田地一百畝,這便是五萬畝,由於我的法子並沒有完全在所有的人中推廣,實際上每畝還沒有一石的產量,平均在七斗左右,五萬畝中,糧田是四萬畝,這便是兩萬八千石,除去軍民食用、種子,還有餘力」
「這樣的話,疏勒鎮便不用費時費力用駝隊每月將糧食從那裡運到這裡面來,在下計算過,從疏勒鎮出發,至蔥嶺守捉城五百里,每月的駝隊耗費相當於三倍的糧食,這耗費實在太大了,現在疏勒鎮便可以將原本發給戍卒的糧食用銅錢代替,軍卒一月三十斤糧,約需三百文,三百文,也就是三串而已,用駝隊運輸科輕便多了」
「何況此地人跡罕至,也無甚可買的,給予士卒的銅錢完全可以三個月、甚至半年發放一次,那就更划算了,而府兵家屬得到了銅錢,便能置辦更多的武器裝備,長此以往,我大唐的疆域便會越擴越大,豈不美哉?」
孫秀榮一番忽悠讓今年才三十出頭的封常清也不禁有些意氣風發,他伸出自己的手在孫秀榮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也,若當真如此,大唐上下都得傳頌萬里異域孫郎的功績啊」
別看封常清長得細瘦,這一巴掌拍下來卻幾乎讓孫秀榮打了個趔趄,可見此人的力氣還是有一些的。
接著,孫秀榮又向封常清介紹了自己製造的曲轅犁以及改進過的耙、鋤等物,當然了,他還發明了用於分離糧食和渣滓的風斗,那玩意兒實在太大,便沒有攜帶,準備去胡弩鎮再打制。
封常清見到這些東西後不禁感慨萬千,他說道:「想不到西域之地還有像孫郎這樣的大才,還是要怪我,若不是我,孫郎也不會被發配到胡弩鎮……」
「不」
孫秀榮倒是越說越有精神,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在歷史上鼎鼎有名的大將,雖然眼下的他尚未遇到高仙芝,或者,高仙芝也僅僅是于闐鎮的副使,還沒有做到整個安西四鎮的都知兵馬使,掌管整個安西野戰軍的高位,自然也就沒有帶著牙兵四處意氣風發奔走而引起封常清注意,從而萌發加入到高仙芝麾下做事的想法。
但在原本的歷史上,封常清一開始在高仙芝麾下也是一位以事無巨細都打理的井井有條的參謀人員面目出現的,高升節度使,大戰大勃律那是後來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封常清從孫秀榮的談吐中知曉了此人至少在農田一事上與自己非常契合。
但孫秀榮似乎尚沒有說完。
「參軍,如今西突厥乃至他的繼承者突騎施衰微,新興的大食人剛剛占據河中一帶不久,那裡的人多半信奉襖教,與大食人的天方教格格不入,想要穩住這地方不是一年半載可以做到的,而在東邊,廣袤的高原上,吐蕃人對大唐的威脅遠比大食、突騎施可怕」
「別的不說,就說這胡弩鎮,看起來不起眼,但其卻扼控著吐蕃人進入于闐鎮乃至蔥嶺守捉的要衝,與蔥嶺守捉比起來自然更加重要,在下雖然年幼,卻也聽胡商說過,我國雖然與吐蕃有舅甥之誼,但眼下邊界處的齟齬依然無處不在,何況在前不久安西四鎮還曾落入到他們手裡,我國花了偌大代價才收回來,故此,在胡弩鎮,對於府兵來說,恐怕功績會更多一些」
聽完此話,封常清盯著他看了許久,半晌才說道:「孫郎,你到底是有家學淵源,雖然一時低落,終有發跡的時候,既然監軍大人下令了,我也不敢違逆,你說得對,與蔥嶺守捉相比,胡弩鎮更重要……」
「家學淵源?」,這下孫秀榮又狐疑起來,他是犯官家屬後代,這是包括喻文景、封常清在內都知曉的事,但無論如何談不上家學淵源啊,難道自己的祖上還是一個了不得的大官?
嗯,回去還是要再問一下楊承恩老爺子,上次被邊令誠打斷了,自己也沒有再問起。
「孫郎,等會我會給胡弩鎮的鎮將寫一封信,讓他至少在你種地的事情上提供一些方便,那白鎮江雖然是胡人,但心胸開闊,你在他手下做事,應該不會有什麼意外的」
對於這樣的事情,孫秀榮只能感慨自己時常有貴人相伴,自然只能報以深深的謝意。
「孫郎,空口無憑,等天亮了,你等自去,我還是要去一下蔥嶺守捉城,看一下那裡的耕種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