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不計身前身後名(2/2)
有這麼個秀兒在,形成強烈的對比,大家還如何好好的玩耍?
那麼,聯邦真的這麼黑暗麼?
安娜告訴自己,姑且別翻老底,就看當下,看看權力者們現在的作為。
不久前,又一次地區環比,情報顯示,傑斐遜堡是聯邦土地上,災情控制的最好的城市。
其他城市,災情都已經出現不同程度的惡化。
獲得了足夠血食的變異者,以及成長起來的特變,明顯變得更具威脅力。
它們已然敢於主動進攻官立避難所,甚至在某些城市完成了突破。雖然最終被擋住了,但避難所的損失也非常大。
最重要的是,變異者衝擊大型避難所,已然不單單是為了眼前的一口吃喝,而是為了儲備食物,以及裁汰自身群體中弱小的成員。
遵從強者,這是叢林法則的細則之一。
某變異者群體給力,其他變異者小群體看在眼裡,就願意加入。
然後就是一輪又一輪殘酷的末位淘汰。
滾雪球效應,就這麼形成了。
再然後就有了非常實際的組織需要,壓力有了,物質條件也夠,個別智慧種就會先群體進化一步而誕生。
至於特變,則是另外一種表現。
多次的成功,讓它們獲得了強健體魄,以及豐富的狩獵經驗。它們不再懼怕人類手中那能製造雷霆般聲響的武器。
它們也不再只知道莽上,而是學會了更多的戰術策略……
完全成長起來的特變,對於拾荒小組而言,就是死神般的存在,遭遇必有損失,被團滅也不奇怪。
甚至開始有特變主動玩起了『摸營』伎倆,製造血案、導致人心惶惶還是次要的,一旦有吃不乾淨的情況發生,以至於快變病毒的感染者誕生,那麼避難所很可能就會被爆!
總之,人類適應環境的能力是不慢。
但變異者的自身基底、以及進化特性,決定了它們更快。
這種快的確還不足以讓它們一下子就勝過人類。
人類的熱武器,集束炸彈,燃燒彈,還是很給力的。
但這些大炸炸不常見,日常交鋒才是對抗的主要體現。
而在這一戰場,帥不過三分鐘的問題經常困擾著人類,並且每次出這種問題,都會伴隨不小的損失。
用某拾荒者的話說:「我浩劫前從事的是IT業,那時我感嘆行業變化太快,扔開半年再進入,就有明顯的掉隊感。而現在,半個月不出避難所,我就慫的不敢說自己是個合格的拾荒者了。」……
回頭再看掌權者的表現,他們根本不願意理解和體諒、這種發生在變異者身上的高速變化。
他們始終沉湎於『只要有大炸炸,就能成建制的消滅變異者,只不過變異者太多、武器不夠充足,以及其他一些客觀因素掣肘,讓我們無法暢快的滅掉變異者』這樣一種『局勢總的來說還在我們掌控之內』的思路中。
他們認為,只要那種超大規模的屍潮形成時,及時的投入大炸炸搞定,那麼零星的變異者,就不足以對官立避難所造成致命威脅。
那麼剩下的,就是花費半年以上的時間,讓民眾適應,然後在相對憋屈的環境下種田,然後大反攻。
用聯邦參謀們的話說:「現在已經進入相持階段,穩住陣線,喘勻這口氣,我們就不可能輸。」
周寧的評價是:「這口氣,直到聯邦滅亡,怕都捯飭補上來!」
安娜借美娜看到的則是:聯邦的高層總是認為,下面人的訴苦,半真半假,甚至三真七假,就為了要這要那,以及掩蓋自己的無能。
至於來自民間的種種訴求。
可以說,自從聯邦大總統在核平行動意向書上簽名後,官方就越來越放飛自我了。
浩劫以來,官方做的最成功的一件事,就是藉助媒體喉舌,一再強調『人類浩劫,特殊時期』這個概念,硬是達到了魔音洗腦的程度。然後,什麼鍋都往這個上邊引。
反正現在也不需要在乎什麼國際形象了,全球各國都在比爛。
安娜還看到,對於『不一樣煙火』的天下,權貴們致力於『訛詐』這一古老而又有效的策略。
十幾億人,光是吃飯的開銷就很大吧?
都不需要去你家種蘑菇,就是融化南北極格陵蘭冰蓋,核冬天什麼的,你們就受不了,對吧?
所以說……是不是拉兄弟一把呢?
將周寧之前說的『人善被人欺』的那一套代入,莫名的契合。
當然,用『善』來形容一個國度是不恰當的。
但意思差不多,天夏相對而言表現的更講原則和底線,挺注意形象的。
以聯邦為首的這些,則已經完全撤掉了往昔道貌岸然的偽裝,表現出了其祖先當年劫掠四海時的作風,然後高喊『社會達爾文萬歲,勝利者不受指責』什麼的。
反正現在已經不是浩劫前通訊發達的地球村,相反,孤島社會現象嚴重,民間乃至他國力量,也沒有那個能力和心情去指正錯漏,官方大可以指鹿為馬的亂扯……
而天夏,安娜只能說,天夏如今的基建能力是真的強!
通過美娜,安娜發現,天夏如今正在展開前所未有的大建設。
以打造地下避難所為主。
上個世紀挖掘的、那些早就被棄置的防空洞,也是能利用的就利用。連城市地城化試點都開了好幾處。
簡單的說,就是城鎮造好,然後運土掩埋……
而民以食為天,吃飯問題比住的問題還要重要,且這是一個長期課題。
莊稼跟野草比,還是顯得嬌氣太多。
若是野草能吃,那麼選些草種植,無論是核冬天的環境,還是地下環境,產量都會有保證。
因此,天夏對這技術是真的上心,就差直說:條件你隨便開!
安娜卻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以聯邦為首的北盟,已經召開了三輪內部秘密會談。
議題之一,皿煮世界何去何從?
議題之二,皿煮世界若沉淪,人類文明還有存在的必要麼?
議題之三,地下方舟計劃。
根據這些議題的協商進展,美娜分析得出結論:
在這個敏感時期,類似『人工食物合成技術』這類刺激,有極大概率會令北盟選擇掀桌子!
用周寧的話說:個人也好,團體也好,沒有碾壓的實力,又有某件事非辦不可,就得適當的妥協。
而安娜現在的對外策略之一,就是不讓握有權柄力量的這些人,知曉保護傘有什麼費辦不可的事。
她又一次對周寧感嘆:聯邦的那些手握權柄的人,簡直都不能稱之為人了,太黑暗了。
結果周寧指正說:「你的思路不對。這根本不是人心黑暗不黑暗的問題。而是利益的問題。
有那麼句話說的好:你不想做皇帝,問過想做從龍之臣的輔佐者們了嗎?
你品,你細細品。」
於是安娜再次去看那些資料,感覺自己確實更進一步,將人心看的更透徹了。
『壞』這個概念,不太好說清楚。但『混』這個概念則容易講明白。
這個『混』不是主動消極應對,混吃等死,而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權衡、妥協,如此反覆,最後習慣。做不到的、要麼爬不上去,要麼早早就被踢出這個圈子了。
至於那些做出來的利國利民的功績,只能說具體情況很複雜,甚至有時候,那不過是達成目的所需要的條件,又或副產品。
所以這根本不是什麼國有蛀蟲,而是聯邦官方這個組織,就是個糞缸。
讓人唏噓的是,這樣的說法並不新鮮。媒體隔三差五就這麼罵,並且以能罵為榮,表示此乃滋油皿煮的一種體現。
安娜也是通過美娜才知道,這其實是一種策略。老生常談到讓人厭煩和習慣……
正是因為對聯邦官方有了充分的認知,安娜也不覺得讓其獲得關鍵類別的先進技術,是什麼好事。
卻又得提防其掀桌子。
這樣的一個態度,也不好徑直表達出來。
便以奇貨可居、漫天要價等姿態和行為來掩蓋。
這便是認同了周寧的做法,要學會和光同塵,要懂得自污。
我們求的是能做多少事,而不是別人稱讚我們或罵我們。
我們的標杆是自己的良知,而不是他人的認可或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