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與眾不同的人牙兩口子(2/2)
這種未知的不確定性,又讓燕慕白的心吊到了嗓子眼。
馬車一路顛簸。
來到一座竹頂小院。
院內早有炊煙升騰。
聽到馬蹄的聲音。
竹籬笆的院牆上,冒出十來個大大小小的腦袋。
腦袋的主人們,眼神中帶著謹慎和警惕,待看到馬車走近,那眼神中的警惕變成了欣喜。
「蘭姨,是蘭姨回來了。」
一陣喧鬧的嘈雜。
院門大開。
十來個衣裳整潔,但是身體有恙的半大孩子涌了出來。
男孩女孩都有。
有跑的,有相互扶持著順拐的,有被人推著輪椅落在後面的。
大家臉上帶著發自肺腑的的微笑。
長相各有千秋,唯一的共通點就是,要麼缺胳膊少腿殘疾的,要麼手腳齊全,但是手腳的彎曲度顯得很彆扭的。
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歪瓜裂棗,單個放外面,都是沒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譬如落在後面推著輪椅的兩位。
輪椅上那個男孩雙腳齊根折斷,下肢無力,完全不能行走。
而推他的那個女孩,是個瞎子,還不是那種睜眼瞎,是兩個眼睛空蕩蕩的,沒了眼球。
男孩嘴裡叫著方向,女孩在後面推著調整角度。
兩人配合嫻熟,男孩就是女孩的眼睛,女孩就是男孩的腳。
兩人身體殘缺,落在最後面,但是臉上掛著的微笑,是那麼的乾淨,陽光照射在兩人臉上,映照得光線都更加明媚了。
這是一群孤兒。
一群長相普通,在人牙子組織里評定不上「一炷香」和「一枝花」,賣不起好價錢的「孬貨」,最終被人為弄成殘疾,賣給乞兒組織,擱街面上行乞博取人同情的職業花子。
不過。
竹院裡的這群殘疾兒童,被葛大胖和秀蘭從乞兒組織救了下來。
並將他們安置在這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
這個地方有長輩,蘭姨和葛叔,還有眾多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
這裡沒有歧視,也沒有強迫和壓榨,更沒有討不來錢要挨餓打罵的懲罰。
這群殘疾孤兒的頭,是個長相與眾不同的異類。
是跟葛大胖相同又不同的非人類。
他的皮膚是淺綠色的,從頭到腳,甚至連頭髮都是淺綠色的。
這是一個真正的樹人,與葛大胖桑木疙瘩不同的桑樹人。
這個桑樹人,生下來就有血有肉。
沒錯,葛愛蘭,俗氣又真實的名字,是樹人葛大胖和人類秀蘭的愛情結晶。
葛愛蘭沖在隊伍的最前面。
他興沖沖的,衝著衝著,淺綠的臉就凝起了發黑的斑點,這是愁容上臉,於他來說,表情的變化,都會以顏色的形式,體現在臉上。
「娘,你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是誰?爹呢?」
「蘭姨,這是怎麼了?」
「你要不要緊,我們能幫上什麼忙?」
大點的孩子,滿臉焦急,涌了過來,想幫忙卻不知從何幫起。
小點的孩子,眼眶已經紅了,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默默流淚。
秀蘭跳下馬車,擦了一把臉上的血跡,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卻是失血過多,腳下一軟,差點栽倒在地。
葛愛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秀蘭的胳膊,待他看清秀蘭手臂上纏繞著早已被血染紅的麻布條,眼睛裡的怒火噌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是誰,是誰?是不是桑樹村的那伙人?」葛愛蘭怒氣沖腦,臉色發紅,綠中帶紅的皮膚似起了丘疹,不消數息,他全身的丘疹,滲出一叢叢冒尖的綠芽。
這是葛愛蘭要暴走的前奏。
「別,別去。」秀蘭反手一把拉住葛愛蘭,此時到了目的地,她心中提起的那口氣泄下,再也頂不順,軟塌塌昏迷前,指著後面的車廂,有氣無力說道:「先……先……救……救你爹。」
最後三個字,似乎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她身體一歪,直接暈倒在葛愛蘭懷裡。
「泥娃、皮猴、熊子、蛋兒,把我娘抬進去,用房裡的藥丸子救人。」葛愛蘭從人群中一口氣點出四個最壯的男孩。
他眼中的怒火,雖快壓制不住,但還是條理清晰的繼續吩咐,「丫蛋、清風、秋葉,你們三去燒鍋開水,越燙越好,蘭兒、敏子、小草,把馬弄到後院,剩下的人,去清掃馬車的車轍印子,不能讓桑樹村的人循著車轍子找過來。」
陷入莫名不安情緒的場面,在葛愛蘭的吩咐中,很快平靜。
這些身殘志堅的孩子們,相互扶持著,有條不紊地各行其事。
葛愛蘭這才衝進馬車,第一眼就看到馬車裡躺了個陌生的男孩。
他愣了一下,沒有心情和時間去管燕慕白,眼神落在了殘破不全的的葛大胖身上。
葛愛蘭眼神猛地一縮,眼中的怒火又竄到了臉上,他眼睛四周的淺綠,整圈都燒成了赤紅。
葛愛蘭詛罵一句,身上的丘疹綠芽開始肆無忌憚地生長,再生長。
不消多時。
從他身上長出上百根細長的桑樹枝條。
每一條都插進了葛大胖的身體。
枝條一節一節在涌動,似乎有東西,從葛愛蘭的身體流進葛大胖的身體。
葛大胖的身體,肉眼可見的開始好轉起來。
身體受傷的部位,就像枯木逢春,舊皮換新顏,蛻了一層又一層乾枯的桑樹皮,重新煥發了生機。
他身體殘缺的部位,開始出現一叢叢充滿活性的肉芽。
那些鮮嫩的肉芽,跳躍著,簇擁著,富有生命力。
此過程中,葛愛蘭的身體也在發生變化。
他身上的淺綠色,一次次地變得越來越淡,又一次次地恢復如初。
那淺綠色就像一種生命能量,補充著葛大胖的身體所需,又再一次被葛愛蘭補全。
他就像一個大號的無限量供養的「蓄電站」,在給垂死掙扎在死亡線上的葛大胖「充電」。
連接在兩者身上的數百條桑樹枝條,就像輸電的電線纜,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越來越細。
砰砰砰的聲音開始不斷響起。
隨著葛大胖身體的漸漸復原,連接在兩者之間的桑樹枝條,也越來越少。
枝條在不斷斷裂。
葛大胖的身體在不斷變好。
葛愛蘭的身體卻在不斷消瘦。
他身上的淺綠色,重複著變淡和補齊的過程。
整個過程就像一次「能量守恆」的傳遞,從葛愛蘭的身體裡傳導給葛大胖。
代價。
就是葛愛蘭瘦了一圈又一圈。
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其實並不長。
兩者之間的枝條終於盡數斷裂。
這是葛愛蘭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在起作用。
他「打針輸液」不能無限量,除非,再施展一次肉芽枝條再造**。
不過,一次傷身,二次傷根基,三次就得要命。
好在葛大胖本就是桑樹人,傷勢好轉,已不用葛愛蘭第二次「輸液」。
就在葛愛蘭長舒口氣,眼看著葛大胖就要醒來的時候。
一聲「原來你們在這」的聲音從車廂外傳了進來。
緊接著就是憤怒中帶著竊喜的歡喜,「我的,都是我的,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