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這些也是你作的?(2/2)
卻聽噗通噗通幾聲跌跌撞撞後退的聲音,燕慕白被何書桓推得往後倒去。
小桑眼中的無名火,噌地冒起,還沒發作,又滅了下去。
他知道不用自己出手了。
燕慕白後跌的身體,被旋風趕來的陳風摟在懷裡。
陳風鎮魂司散值回家,這是來接孩子們下學了。
還沒進院,就聽到嗚嗚渣渣的聲音。
這才剛進門呢,就看到燕慕白被一個冷麵書生打扮的人給推得差點跌倒。
「對孩子下重手,真厲害啊。」
陳風甩了甩脖子,捏起響指,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懂他的人,自然知道,這時候的陳風,笑得不尋常,這是要發飆的前奏。
「陳叔叔,這群老不休,剽竊你的詩作,想占為己有。」燕文姬揉著紅腫的眼,看到陳風出現,眼淚又不爭氣地涌了出來。
她沒有哭出聲,用手背不斷擦拭著眼淚,委屈得像個被人奪了心愛之物的孩子。
詩作?我的什麼詩作?
陳風不明所以,待聽到燕慕白斷斷續續解釋。
陳風臉上顯出古怪,噢,我這個白嫖黨,隨便一張口,就引出這麼一出,不愧是李白大大,詩仙之名,真不是蓋的。
「你就是那個……陳什麼陳?」何書桓正了正身,趾高氣昂,面對大人,開始以官身壓人,「我乃禮部員外郎。」
末了還怕眼前這個「庶民」不知道自己的厲害,自傲地輕飄飄補上一句「從五品」。
從五品啊,好厲害,我陽職還是從七品的遊牧副尉呢,不過這話不適合說出來,官沒對方大不說,還有燕文姬在場,這一說出去,自己跑馬幫的身份就得穿幫。
「何員外啊,幸會幸會。」陳風直接裝傻,你不是員外郎嘛,那依照我等百姓的淺薄見識,跟地主大老爺那樣的員外也差不多吧。
「無知。」何書桓袖擺一揮,氣呼呼轉過身去,這拿官身壓人,也得看對象,遇到這麼個不懂行情的愣頭青,官身再大,好像也是小丑唱戲。
「這詩作你的?」陳風望向齊不語,見他還手擰著小桑的衣領不放,眉心都止不住顫了三顫,看齊不語的眼神都帶上了憐憫。
老爺子,你撒手吧,你知不知道你擰了個啥。
齊不語臉上青紅一片,聽陳風和何書桓的對話,暗暗推測,眼前這人,連員外郎是什麼都不知道,恐怕是個沒有家世的白身。
這麼一號人,能作出千古絕唱?齊不語不僅不信,還起了歹念,既然眼下得了真正的下闋,周遭又都是自己人,那這首詩的著作者,捨我其誰?
難怪他動了歪心思,這首詩的逼格,能在陳風的前世傳唱千年,甚至還能更久,是個文人都想竊為己有。
「是有如何?」齊不語臉不紅心不跳,打定主意今日就要生吃了這首詩。
「你……也……呸。」陳風呸地一聲吐得響亮,還拿話嗆人,「不好意思,嘴裡進了沙子,我呸兩聲不介意吧。」
小桑冷哼一聲,直接被陳風逗樂,卻是臉色一窒,裝作什麼也沒聽到的樣子,抖開齊不語的手,別過臉去。
燕慕白見狀,飛快兩步,將小桑拉到身後,摟著他挨著燕文姬站了。
小桑臉皮抽抽,心裡浮起怪異的同時,又有些吃味……什麼玩意,我需要你保護?
齊不語沒心思去想,小桑那么小的個頭,是如何掙脫的。
他此時氣急敗壞,老臉煞白,顫巍巍指著陳風,「你……你,豎子安敢辱我。」
四周的文人也是滿臉憤憤,好像陳風的作態,侮辱了整個文化圈。
各種文縐縐的指桑罵槐,像開了粥的鍋一樣,咕咚咕咚個沒完。
陳風摳了摳耳朵,彈指一曲,一顆耳屎正中罵得最起勁的何書桓嘴裡。
何書桓喉嚨眼黏上了,彎腰揉著脖子,哈咔數聲,差點吐了。
陳風見好就收,身為鎮魂司丘臣,自然是不會跟這些「普通人」一般見識。
他不見識,但有人不願意。
何書桓急赤白臉,文人的臉皮不要了,張牙舞爪朝陳風撲來。
小桑搖了搖頭,嘖嘖有聲,似乎預見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員外郎的下場。
陳風側身一躲,出腳如閃電,出腳收腳使絆子,快到那群文人看不出來。
何書桓噗地一聲,哎喲喂呀摔了個狗吃屎。
陳風雙手一攤,示意自己沒動,你自己摔的。
齊不語氣到嘴唇發白,又礙於身份,話到嘴邊的髒字生生咽了回去。
他身邊的文人可就沒這「修養」,直接撕破臉,文縐縐的話也不說了,用最歹毒的話問候陳風家人。
這文人罵人帶起髒字來,那可是能扣出世間最惡毒的字眼。
陳風臉色一沉,大殺四方是不現實的。
既然你們文人有傲骨,那我今天就折斷這根傲骨,以文治文。
「行啊,一個個的……斯文敗類,有你們的。」陳風忍著打人的衝動,把火力精準瞄準齊不語,怒斥道:「既然你說這首《行路難》是你作的,那同樣的意境,這首也是你作的?」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陽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陳風郎朗有聲,中氣十足,一氣吟出韓愈的《左遷至藍關示侄孫湘》。
這首詩是韓愈對親人、國都的眷顧與依戀。借景語言情思,忠而獲罪,遠貶潮陽,拋妻別子而南行,心中是極其傷痛的,其景闊情悲,蘊涵深廣,遂成千古佳作,同樣也是表達了鬱郁不得志的心境。
一首詩出,任那罵人的文林雅士,也集體陷入沉思。
這……細細品來,雞皮疙瘩都起了一地。
眾人眼神都不對了,這是「庶民」所做?
震撼還在繼續,陳風一不做二不休,再次開口:
「這些也是你作的?」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這首被譽為「七律之冠」的《登高》,是杜甫獨自登上夔州白帝城外的高台,登高臨眺,蕭瑟的秋江景色,引發了他身世飄零的感慨,滲入了他老病孤愁的悲哀,與李白和韓愈的兩首詩對比,更加能引起這些仕途不暢,半歲入土之人的共情。
一首《登高》直接讓眾人沉默不語。
不消片刻。
哭聲漸起。
卻是韓白有感而發,轉而嚎啕大哭。
齊不語羞愧難當,再也無顏呆在書屋,掩面而去。
就連何書桓也用看呆了的眼神打量陳風數眼,這才隨後遠去。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人文氣之重,信手拈來三首詩,隨便一首,都能震撼當世,這麼一個人,怎麼會默默無聞?
陳風卻是暗自祈禱,心裡念叨著李白大大、韓愈大大、杜甫大大,莫怪莫怪,我這算是把您三位老人家的詩歌在異世界發揚光大,放心放心,我不會拿諸位的詩歌去醉心坊白嫖的,我不是那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