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欺世盜名(1/2)
韓白屢試不第。
讀聖賢書讀到鬍鬚發灰白,還只是個老秀才。
他自負才華橫溢,每每讀那些個舉人的文章,都心想這什麼玩意,就這也能中舉,我寫的東西,比這強上不止一星半點,為什麼我就不能中舉?
那些考官是不是眼瞎了,為國選拔的都是些什麼人才。
自古文人相輕,那也不是這麼個輕法。
這心態就不對。
人家寫的好不好,又不是你韓秀才說了算,是市場說了算。
你再有才氣,寫的東西不走心,不能引起考官的共鳴,那還不是白瞎。
有人給出主意,說老韓啊,不是你不行,是你不懂規矩,你得拜在某某考官名下當個學生,逢年過節你得意思意思,就算不是逢年過節,你也要找藉口走動走動。
韓白一聽,這不是變相行賄嗎,這等意思有何意思?
呸,我等讀書人,不屑為之。
讀書人修的是浩然正氣,講究的是經文能治國,文氣盪清平,你要我學那腌臢手段,韓某人做不到。
就這樣。
韓白蹉跎半生,結果仍舊是個老秀才。
《行路難》抒發的是李白大大懷才不遇的憤慨,直接擊中韓白的心境。
燕文姬剛背了四句,就把韓白激動到不行。
他當即就宣布下學,迫不及待要去把這詩句分享給詩社的幾位老友。
他以為這詩是燕文姬作的。
老懷欣慰的同時,又有些羨慕嫉妒恨,恨不得將這詩竊為己有,好在詩友會上大出風頭。
不過,韓白老秀才,還是有點底線的,心裡雖這麼想,行動上卻是不屑這麼做。
韓白這個讀書人要臉。
不過有些讀書人別說臉,屁股都不要了。
詩友會上,韓白把這四句詩滿面紅光吟出來,賺足了眼球,看著眾人目瞪口呆的神情,投來震驚的眼神,韓白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正當他要補充說明,說這詩是出自學生之口,自己只不過是個詩歌的搬運工云云,就被人打斷。
「這等詩作,出自區區秀才之手?」
說話之人,語氣不見好歹,為首座陪席。
這詩社在京都小有名氣,是文人的清談會,偶有大賢或文官前來主局。
今天主局的就是大儒齊不語。
陪席位方才發話的那位,就是他的學生,禮部任職,從五品的員外郎。
從五品的官也不小了。
不過丟在這扔塊磚頭可能就砸到一個大員的京都,這從五品,還真不夠看。
「秀才何不能作詩?」
韓白的老臉當即就拉了下來,當即就要旁徵博引,卻被身旁的老友扯著袖擺拉著坐了下去。
「禮部員外郎何書桓,我知道你不屑趨炎附勢。」老友壓低聲音,壓了壓韓白的肩頭,「但你萬萬不可得罪此人,此人負責京都東三坊的教學事宜,你想想,燕尾巷是不是涵蓋其中,你得罪他?芳草書屋那些童子,還要不要參加童試了?」
臉色忿然的韓白,聽到這話,擰著的那口氣當下就泄了。
他想得還算通透,自己不能為了一口氣,斷了孩子們的前程。
韓白是算了,但何書桓可沒想著放過他。
這廝好歹大小是個官,韓白當著自己的師長,還有眾多文友的面,懟了他一嘴,自然不會就此罷休。
「這等佳作,依爾等秉性,若真是你作出來的,豈不早就大肆宣揚,以揚名立萬?」
「這……詩,莫不是你剽竊來的吧。」何書桓似笑非笑,還朝首席不見喜怒的齊不語拱手,「若這詩出自齊大家之手,自然沒人質疑,只不過,你?」
何書桓小拍馬屁,話沒說完,質疑的意思不言而喻。
「你……」韓白拍桌而起,急赤白臉,臉紅微漲,有心否認,卻又無話可說,這詩的確不是自己親做,但他看何書桓一臉嘲弄,脫口而出想要說是自己學生之作的話,硬生生堵在嘴裡。
這話說出去的時機不對,不僅會隨了何書桓的意,還承認自己在剽竊。
韓白一口氣堵在胸口,記起老友的話,這人得罪不起,硬生生受了這悶氣。
他端起酒杯,暗叫一聲氣煞老夫也,把酒解愁,這口氣才順了下去。
何書桓見韓白竟然忍了,沒想到這個硬邦邦的臭窮酸有這氣魄。
何書桓早就聽說過韓白這個人,不懂規矩,一點都不知上道,今天也有借題發揮,想要敲打敲打他的意思。
不過,何書桓京都做官,自然知道什麼叫分寸,方才一試,知道韓白不是硬骨頭,那往後就有的是法子拿捏。
「這詩為何只有四句?看這意境,似乎還有下闋。」齊不語的大儒之名,還真不是吹出來的,有真學問。
齊不語的話,韓白不敢無視,文人好名,如果能入大家之眼,那自己在文林的名氣也能水漲船高。
韓白也不能免俗。
只能起身拱手,硬著頭皮低下頭,不敢直視,「確有下闋,只不過……只不過都不得心意,尚未補全。」
切地一聲輕聲嘲弄。
韓白羞愧難當,臉色發燙,頭低得更低。
齊不語眉頭微鎖,瞪了發聲的何書桓一眼,沉默片刻,朝眾人說道:「既然如此,今日詩會的主題就以此四句為題,補足下闋如何?」
齊不語等眾人齊聲應喏,這才假惺惺朝韓白說道:「不知可否?」
韓白還有什麼話說,我說不行,那往後就別在文林混了。
這點情商,韓白還是有的,他也知道,這下闋不管出自何人之手,如果補全,無論如何,這詩歌的作者,必定不會落了自己的署名。
文姬,你還小,有的是機會,何況你是女子,為師對不住你,往後必將傾囊相授……韓白胡思亂想,最終還是沒有抵住文林出名的誘惑,開始施施然把這詩真的就當成是自己的了。
學生佳作,被導師據為己有,或者全程無參與,最後署名上添一筆。
這等「默契」之事。
自古以來,就沒少見。
當即,詩會以《行路難》前四句為題,眾文人雅士絞盡腦汁,補了一首又一首,都不得章法。
詩仙大大的佳作,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補全的?
眾人的續作,大多是狗尾續貂之作,都難以契合詩的本意。
最後齊不語苦思良久,憋出了下半闕。
不說怎麼樣吧,反正詩會上的人,聽了都拍案叫絕,你也不能全說是阿諛奉承,齊不語還是有點墨水,比那些狗尾續貂之作,的確強上那麼一點點。
人的名,樹的影。
強這麼一點,再加上他的名頭。
這續出來的詩,就這麼定下來了。
何書桓馬屁拍足,取來紙墨筆硯,求齊不語留下整詩墨寶。
詩會寫詩,是有講究的。
誰的詩就由誰寫。
如果齊不語此時落筆,傳出去,這詩以後就是他的了。
韓白自然不忿,卻又無可奈何,一張老臉憋得通紅,憋屈得極為難受。
齊不語難得佳作,有心獨占這首定當傳唱千古的詩作,卻又礙於臉面。
他默不作聲,手背掩嘴,輕咳一聲,眼神朝何書桓打量兩眼。
何書桓當即會意。
走到欲言又止,看樣子要出言的韓白面前。
「老韓啦,我記得芳草書屋,今年的童試名額是三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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