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暴風雨中(2/2)
韓晉也不哭,忽然,她一口唾沫吐出去,正中陶桃的鼻子:「你是個壞女人,你滾!我們不要你了,我們家不要你這個喪門星。」
眾皆愕然。
卻見那口唾沫順著陶桃的鼻樑流下來,掛在鼻尖上。
陶桃一身都在顫:「韓路,是你教妹妹說的這話?」
「不是我。」韓路叫道:「妹妹,你要尊重你母親。」
如果沒有猜錯,這話應該是父親韓國慶教的,他對陶桃的不滿由來已久。
「我不信,就是你,就是你!」陶桃一把抓住韓晉,紅著眼睛尖叫:「是你,因為生了你這個畜生,我身材變形,我倒了嗓子,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人生。你不是我女兒,你是我的仇人,同歸於盡吧!」
說完,就抱著女兒衝出家門。
「轟隆!」有悶雷響起,仿佛一口巨大的石碾在天空滾過。
半天,韓路才回過神來,駭得亡魂大冒,急忙追了出去。
「你要幹什麼,放下妹妹,放下妹妹!」
「臭婆娘你給我站住,站住!」韓國慶也提著酒瓶子追了出去。
陶桃已經搶了電梯。
韓路和韓國慶沒辦法,只得跑樓梯。
等到韓路到了底樓,妻子和女兒已經不見蹤影,他急忙問門崗:「看到我老婆和孩子了嗎,看到了嗎?」
門崗指著南面:「他們朝金沙江邊去了,快追,快追!」
「草他媽,還想跳水!」韓路忍不住大罵。
閃電划過頭頂,把漆黑如墨的天空照亮。「轟隆」巨響中,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韓路發足狂奔。
「嘩啦!」久違的雨水終於落下來,仿佛有人從天上倒下一簸箕石子,粗大的雨水打得面目生痛。
雨好大,這是今年金沙市雨季的最後一場暴雨。
很快地上的積水就漫到了小腳肚子。
金沙市是一座山城,所有的雨水都朝江那邊奔瀉,如同洪流。
韓路在雷聲雨聲中絕望大喊,不時被順水而下的垃圾撞中,倒下,被水衝著在地上翻滾。
天色如墨,路燈都亮了,卻照出去不過兩米。
韓路遍體鱗傷,渾身冰涼。
他又順水跑出去一段路,終於看到了陶桃和韓晉。
那邊有快窪地,一輛轎車已經被淹過輪胎。母女二人沒有去路,站在街邊被飽雨淋得瑟瑟發抖。
韓路跑過去,一把卡住陶桃的脖子:「要死是吧,好好,咱倆今天就死在這裡,一乾二淨,黃泉路上做個伴。」
陶桃沒有反抗,就那麼拿眼睛看著韓路,就那麼看著。
「爸爸,爸爸。」韓晉哭著抱住韓路的腿:「爸爸,抱抱,抱抱妹妹。」
韓路已經徹底崩潰了,一抬腳,韓小妹倒在地上。
聽到女兒的叫聲,他終於恢復理智,正要去抱女兒。
忽然,後面傳來一聲怒吼:「小畜生,你打我孫兒,她才多大,就下死手。」
接著,韓路腦袋裡當一聲響,眼前金星閃爍。
回頭一看,喝醉了父親已經追上來了,一酒瓶砸在韓路腦袋上。
瓶子很結實,沒有碎。
韓路:「打呀,你打呀!」
「打的就是你!」韓國慶號啕大哭:「這過的什麼日子,沒意思,太他媽沒意思了,老子先殺了你!」
又是一酒瓶子。
韓路的頭破了,鮮血流下,瞬間被狂暴的雨水衝散。
他咯咯笑:「打得好,打得好,再來。今天你不打死我,你就是我兒子,來來來,別客氣!」
「打死你,打死你!」又是一酒瓶。
韓路:「痛快,太痛快了,我從來沒有這麼痛快過!」他頭暈得厲害,實在支撐不住,軟軟地坐到水裡去,「哇」一聲把還沒有消化完的午飯都吐了出來。
「別打我男人!」忽然,陶桃撲到韓路身上,瘋狂地看著韓國慶:「不許打我男人,是,是是是,我恨不得這個薄倖郎死了,但是,他死我也死,因為我們是一體的。你要打他,先把我錘死,杜十娘今日要和你拼個魚死網破!」
韓國慶手中的瓶子落地。
雨還在不住落下,落到他們身上。白茫茫,一片汪洋,仿佛整個世界都已經毀滅,人們所追求的嚮往的堅持的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韓晉不哭了,一張臉白無人色,渾身顫個不停。只翻來覆去說:「爸爸媽媽,我乖,我乖了。」
「爸爸媽媽,我不喊要吃飯了。」
「爸爸媽媽,我不要你們抱了。」
韓路一把抱住女兒,用盡全身力氣大哭,他把嗓子都哭啞了。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來。天空放晴,暮色中的天空顯現出一絲天青。
天青色等煙雨,而煙雨已經過去。
陶桃背著女兒順著坡而上,韓國慶也背著腦震盪的兒子默默地跟在後面,他們要去醫院。
他們的心被這場雨淋得千創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