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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困境與機遇(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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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從哈市到尚北的公路上,只看得見齊大這一輛皇冠,車燈照出兩條光柱,晃晃悠悠的跋涉。

車內,電話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讓齊磊怔在那半晌無言。

乾脆把車停到路邊,熄火,開門下車。

冷風灌進衣領,讓齊磊不由得又從后座拉出大衣裹緊。

口鼻冒著哈氣,仿佛一針強心劑,讓人不得不保持清醒。

齊磊就靠在車門邊上發呆,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剛剛,當小馬哥說到微軟二選一的時候,他只是本能地用後世法則套用,本能地說出那些話。

可是後來一想,這事兒對小馬哥不公平,也遠沒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而且,當下畢竟不是後世,其中又有多少變數,誰也說不清。

所以,他又馬上改口。可是沒想到,小馬哥答應的那麼痛快。

雖然也有猶豫,亦有思考,可是掙扎之後的結果依舊讓齊磊有些意外。

現在的企鵝雖然不似後世,宛若帝國。可也不是小作坊了,做出這麼大的犧牲,損失得有多大?

做為決策者,真的不那麼容易拍板。

就像,如果老秦讓三石做出斷臂一般的犧牲,齊磊會答應嗎?

會!因為齊磊幹過。

但是,齊磊會哭。

上次棒子國借Actoz的事兒發難,齊磊就做好了這種準備。

可是,他也真哭了啊!

哭的牛排都是苦的,那種味道至今尤新。

「嚓!!女裝大佬站起來了?」

齊磊突然想來根兒煙,可惜他從不抽菸,身上自然不會常備。

身前隔著伴隨公路延伸的楊樹,便是白雪皚皚的大地,即便無月的夜晚,借著雪地的螢光,亦能看出好遠,能看到遠處隱隱閃著燈火的村莊。

要是有根煙,其實挺應景的。

其實,小馬哥不需要這麼做。

至少現在,做為一個商人,管好自己那攤子事兒,把一個行業吃穩、吃透便是最大的成功。

什麼家國大事、產業未來,亦不是企鵝應該去思考的問題。

這個年代,大多數大企業的思維亦和平頭百姓一樣,那些都離我們很遠,掙咱們的小錢,過咱們的小日子,安分守己便是對祖國最大的支持了,最多就是多納稅唄。

人家從國資脫胎的暢想都一門心思搞盈利,你們連實業都沒有,瞎琢磨什麼啊?

但是,此時此刻,也只有少數人,還有齊磊這個重生者才知道,這是最大的錯誤,而時間會證明一切。

在中國做商人,和在西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概念。

改革開放的口號就是:「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再去帶動其它人後富。」

從國家到政黨,基調就是人民,而非資本!

只管賺大錢,不管其它,是不現實的。

富上加富還不承擔社會責任?也是不可能的。

「一切向錢看」在西方可以,可在中國不行。

只管發財、兩耳不聞窗外事?那是小民之安,而非大商之謀。

社會責任、大國之思,本身就是中國企業家除了生產成本、材料成本、時間成本之外,要額外負擔的一項重要成本。

在2000年,這樣的定調可能不顯著,那是因為中國還沒富起來、

可是二十年後。這項成本就是任何一個中國大商必須要去承擔,要去思考的問題。

誰試圖逃避,誰就要被唾棄,淘汰!

除非你想撈個十幾年就離場跑路,像潘某某一樣。

否則,就得去想,去擔責任!

也許這就是中國大商和西方資本最大的區別吧!

這可能是齊磊重生之前和重生之後,悟出的最大的一個道理:起碼屁股不能歪。

可是,齊磊無限感慨的是,他不光一個人的不歪,還能帶動小馬哥坐正。

確實有點成就感上來了。

嚓!整根煙唄?

正想著,身後兩道刺目的車燈照過來,打破了蛋疼的思索。

齊磊眯眼看過去,一陣眩目。

直到燈光晃晃悠悠地走近,這才看清是輛空載的掛車。

更讓齊磊摸不著頭腦的是,掛車不是擦身而過,而是在前方十幾米停了下來。

主副駕駛跳下來兩個漢子,歪帶著皮帽子,雙手抄進袖管兒,小跑著衝過來。

齊磊瞬間有點緊張,全身都繃緊了。

這荒郊野地的,還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下意識摸向車門,就想上車跑。

結果,就在齊磊即將拉開車門的一剎那,兩個漢子開口了,「咋地了老弟?拋錨,還是誤住(陷車)了?」

齊磊一愣,就見副駕駛那大哥已經繞到靠路邊一側,「沒掉勾里啊?」

主駕大哥則是縮著脖子,擋著寒風,「既然沒掉溝里,就是車子有毛病唄?」

否則,誰大冷天站在大野地里喝西北風?

看著齊磊,「啥毛病啊?」

齊磊一下心安,原來是遇到熱心腸了。

趕緊解釋:「沒事兒,大哥!開累了,透透氣。」

兩漢子一聽,登時有點來氣,呵斥道:「這特麼大野地的,你透個啥氣?還以為車扔這兒了呢!」

黑燈下火的,就隱隱約約看齊磊是個小年輕,「這歲數小就是不靠譜,淨瞎整!」

被人好頓數落,齊磊也不生氣,東北人就這樣兒,好話不得好聽,就跟要罵人似的。

此時,大哥還有點不放心,「真沒事兒啊?」

「你別害怕,不是劫道兒的!」

「俺們就瞅你路邊停著,要拋錨了,我就幫你瞅瞅,整不明白把你拉前面鎮子去。這大冷天,一會兒凍硬個屁的了!」

齊磊趕緊上車,打著火證明給大哥看,「真沒事兒,謝謝啊,大哥!」

結果,車裡的頭燈一亮,齊磊那張臉看的清清楚楚。

主駕這邊的大哥一愣,「瞅你咋面善呢?尚北本地人?你誰家孩子?」

再一琢磨,「你不那個...那個齊啥玩意來著?上電視那小子。」

齊磊翻著白眼,「這也能認出來嗎?」

大哥一聽,就是他沒錯了。

「齊磊!想起來了,叫齊磊那老闆!」

「哎呀!」一拍大腿,老興奮了:「咱尚北出去的啊!」

齊磊有點尷尬,這段時間,把他認出來的不少,可也都能坦然面對。

只是,老家人有點不一樣,倒不好意思了。

結果,大哥又蹦出一句更讓齊磊不好意思的,「咋沒開大G呢?」

齊磊下車,哭笑不得,「大G扔京城了唄!」

大哥一聽也是,招呼副駕那邊那個大哥,「老六,來來來,看名人!咱尚北出去的,老厲害了!」

叫老六那個抄手過來,瞪著大眼珠子湊進了了瞅,「哎媽,可不是咋的?」

齊磊和老六打招呼,老六卻不見外地懟了齊磊一杵子。

「你可咱尚北名人啊!都老稀罕你了!」

「那啥!!咱尚北人都支持你,別聽收音機里那些人胡咧咧。」

齊磊笑意漸濃,心裡暖暖的。

有時候,家鄉就和家一樣,那種情感就不講道理的。

突然道:「大哥,有煙不?」

兩人一愣,「沒煙了啊?咱這煙......」

老六從兜里掏出半包皺巴巴的「白靈芝」,「咱這煙,你大老闆抽的慣不?」

白色軟包的林海靈芝,兩塊一一包,在龍江,僅比葡萄煙、鳳凰煙貴那麼一點點。

哥倆還挺不好意思,卻是齊磊主動上手抽出一根叼上。

兩人一看,馬上不再糾結,「咱尚北老爺們就是不一樣哈!大老闆都能抽靈芝,說出去誰信?」

攏著手給齊磊點上火。

靠著車門,三人在大雪地里嘬了一根。

齊磊不走肺,就是應個景兒。

一邊抽菸,一邊聊天,這才知道,這兩個大車司機就是尚北城裡的人。

再一細聊,那個叫吳老大的兒子和齊磊還是小學同學。

小地方就是這樣,繞來繞去,最後總能攀上一點關係,再不濟也是三姑奶、四舅姥爺的遠親。

齊磊還記得那個吳姓的小學同學,最深的印象就是:

小學一年級,玩老母捉小雞,那傢伙老鷹當的太盡職,被甩倒前,手裡還死死的撰著某個女生的褲子。

問起那個同學,吳老大甩著菸頭兒,「不念了!高一給我上了半個學期,就咋打都不念了。」

「市里不整了個快遞公司嗎?給他整了輛小麵包,送南方去接了個快遞點兒。」

「那小八王犢子,過年都不回來!哪像你啊,這麼大老闆,還知道回家瞅瞅呢!」

說到這兒,吳老大臉上突然有了一絲驕傲。

「現在也就咱尚北了,別地方出去就別回來,有啥可回來的?」

「就咱尚北還行!徐書記老狠了,一年一個樣兒,還有點盼頭兒。」

「俺家那小子還說呢,在外面掙兩年錢,就回來讓我給他娶媳婦。」

「他娘的,你是文化人兒,你給叔評評理,自己都掙錢還得當爹的給他拿錢娶媳婦,啥玩意呢?」

齊磊靜靜的聽著,偶爾附和幾句,亦感受著吳老大心裡的那份踏實與得意。

其實,老百姓要的真的不多,就是一個奔頭兒。

苦點累點,真的不在意,主要就是有奔頭。

突然覺得,也許這就是徐文良、章南這些人存在的意義。

徐文良是讓一方水土有奔頭。

章南是讓有心向學的人有奔頭。

那自己呢?自己能讓誰有奔頭?

是三石的員工?跟著小齊總賺錢?

還是作業系統?讓盤古有奔頭?

又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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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實在太冷,一支煙的工夫,三人便揮手作別。

臨走,吳老大還囑咐,「好好干,給咱尚北人長臉!」

齊磊開回尚北的時候已經九點了,徐小倩們還沒下自習。

之前打過電話,知道他今天回來,所以,齊磊沒去網吧,直接回家。

本以為這個點家裡是沒人的,但是推開小院的鐵門,就見屋裡亮著燈。

齊磊突然笑了,進屋一邊換鞋,一邊嚷嚷,「媽!!出來接駕了!」

郭麗華的聲音立馬從客廳傳出來,「反了你了,給我滾進來!」

齊磊笑嘻嘻地進屋,就見小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帶著花鏡,打著毛線。

正抬起眼皮,看向門口。

「你爸說你瘦了,我還沒信。這一看,你在外面是不是不好好吃飯啊?」

齊磊則是扒了大衣,往郭麗華身邊一靠,「沒!天天鍛鍊,是結實了,不是瘦。」

郭麗華瞥來,「你?還鍛鍊?你就唬弄鬼吧?」

齊磊不接這茬,最近確實有點飲食不規律,轉移話題,「你咋在家?特意等我呢?」

郭麗華瞪眼,「少臭美,我給他們燒爐子來的!」

上高三了,幾個爹沒工夫,可是幾個媽卻是跑不了,再忙也得管孩子。

所以,入冬之後,三個媽都是有空就回家燒燒火,做做飯啥的。

不過,一般都是崔玉敏回來的多,郭麗華和董秀華回來的少。

今天卻是例外,不但是郭麗華回來,而且小老太太四點多就回家了,火燒的旺旺的,廚房裡也備了不少的好東西。

只是嘴上不承認。

「那幾個上學累,哪有工夫管家裡,你媽我天天回來給他們做飯燒火。」

「哦。」齊磊訕訕,卻也不拆穿。

從茶几上抄起一個桔子,自顧自的扒皮。

郭麗華則是開始絮叨,「路上好走不?我就說你非得大晚上往回走啥?那明天白天亮亮堂堂的往回開不好?」

齊磊,「不想你了嗎?」

郭麗華笑,「都長一張嘴上了!」

齊磊則是把扒好的桔子塞老媽嘴裡。

郭麗華一邊享受,一邊問:「京城的事兒都處理完了?我聽你爸說,你都給人上課了?」

「回頭媽去也瞅一眼,看我兒子咋誤人子弟的。」

齊磊,「去唄。」

齊麗華,「那哈市那邊呢?你三叔前兩天回來還說呢,讓你趕緊回來,公司好像不少事兒呢!」

齊磊,「扔著去吧!」

郭麗華瞪眼,「你這孩子.....」

齊磊則是撒嬌,「媽....餓。」

郭麗華手上一頓,登時喜笑顏開,「媽給你煮麵條去!」

齊磊,「有凍餃子嗎?我想吃餃子。」

卻是郭麗華不聽他的,「吃啥餃子?上車餃子,下車面!懂不懂?」

說著話,披上衣服去了廚房。

也就十分鐘的工夫,面就端上來了。

齊磊咋呼著跑到門口接碗,「這麼快?」

郭麗華一副得意之態,「你媽我是誰?就知道我兒子沒啥出息,到家就得喊餓。」

笑呵呵的:「東西都準備好的。」

齊磊呲牙伸手接過來,「燙...燙!!」

熱湯麵,在東北也叫亂湯麵,不像南方做面那麼精緻,湯和面還得分開煮。

郭麗華就是一鍋水,熗鍋做湯煮麵一個起完成。

而且,麵條是郭麗華手擀的,煮出來的湯就像勾了芡一樣,賣相不咋好看。

可是,一口熱面下肚,再來一口荷包蛋。

「媽....」

郭麗華:「嗯?」

齊磊,「你說,為啥你煮的面,回回都跟糨糊似的......」

郭麗華一聽就要急,死孩子嫌棄起你媽了?太長時間沒挨揍了是不?

剛要罵,結果齊磊蹦出後半句,「可怎麼就那麼對味兒呢!」

差點沒閃著郭麗華的老腰,愣了半天,抬手一巴掌甩在齊磊後背。

「破孩子!都那麼大老闆了,沒個正形兒!」

齊磊賣乖的呲牙笑,「多大老闆也是媽的兒嘛!」

不知道為什麼,又加了一句,「也都是尚北出去的孩子。」

郭麗華不知道齊磊在路上還有那麼一出兒,也沒多問。

乾脆毛線也不打了,小臂支著茶几,看兒子吃麵,就跟看不夠似的。

期間,還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聊到前一段時間的風波,「咋樣?鬧那麼凶,氣的你媽都想上電視罵那幫人。現在沒事了?」

齊磊吐面,含混回話,「大獲全勝!」

郭麗華一聽,心裡的石頭這才落了地,摸了把齊磊的後腦勺,「別太累,你說我和你爸啥忙都幫不上你,可咋整?」

齊磊,「幫啥啊?一點也不累,輕鬆拿下!」

郭麗華,「那...那個盤古系統就算成了唄?」

齊磊,「肯定成啊!你兒子多厲害。」

郭麗華,「成了?那我看那暢想不還好好的?白欺負咱了啊?」

好吧,這才是小老太太的心結。

就暢想挑的事兒,就這麼完事兒了?

卻是齊磊偏頭一笑,「媽,別急!你兒子心眼啥時候大過?」

郭麗華一聽,愣了愣,最後蹦出一句,「給我往死里弄!」

心眼兒不大,這都是遺傳的。

你當郭麗華會勸?會說些得饒人處且饒人的好話?

她才不勸呢!欺負完人就想跑?哪來的美事兒!

「給我往死里弄!」

就見齊磊突然賊兮兮的,「媽,我和你說實話,你別告訴別人哈!」

郭麗華一下來了興致,「你說,媽聽著。」

齊磊,「想報仇很簡單,我把三石網吧三到五年,幾百萬台電腦的訂單一下放出去,再來一次公開招標,你說暢想難受不難受?」

「到時候,就得姓柳的回過頭來求咱們!」

郭麗華一聽,眼珠子都亮了,「哎媽!!還得我兒子!」

「那你咋不放呢?我聽你三叔說,最近就因為電腦供貸的事兒,賠不少錢了。」

齊磊,「就因為太簡單了,我占不著啥便宜,所以再想想!」

郭麗華,「還想?賠錢咋整?」

齊磊吃麵,「小錢兒!」

......

等齊磊吃完面,已經快十點了。

郭麗華看了看表,站起身來穿大衣。

「我走了。」

齊磊則道,「再呆會唄!我還想跟親媽匯報一下思想工作呢!」

郭麗華卻是抽抽鼻子,「離我遠點!多大了?」

隨後又解釋道:「你爸現在覺輕,我回去晚了,他要是睡下再吵起來,那半宿就報銷了。」

齊磊說去送她,郭麗華不用。

「會開車,讓你送啥?」

指著廚房,「還有麵條,給奕子、寧子他們下了,吃點再睡覺。」

「你這幾天在家,就別干別的了,給那幾個做做飯,照顧照顧。」

「高三了,都累的要死!」

齊磊磕頭一樣應著,把小老太太送到胡同口兒,看著那輛小飛度遠去,這才回到廚房,掐著點兒煮麵。

他煮麵的方法和郭麗華就完全不一樣了,面和湯分開煮,這樣麵條勁道,湯還清亮。

煮到一半兒的時候,呼啦啦就回來一大幫。

唐小奕和吳小賤把廚房門扒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命令道:「炸點辣椒油!」

楊曉也瞅了一眼,「有肉沒有?」

齊磊,「有,肥的。」

楊曉,「整點瘦的啊!一點不會辦事兒呢?」

大玲則是來吩咐,「給我少放點鹽,多香菜。」

燕玲倒是沒啥話,直接回屋去做題了。

最後進來的是徐小倩,二話不說,把兩手冰涼的小手塞進齊磊的脖領子。

隨後滿足的出一了口氣:「呼.....暖和。」

齊磊沒動,攪合著麵條,「你們幾號放假?」

徐小倩,「21號,臘月28!」

齊磊埋頭一算:「還有....十天?」

語氣里透著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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