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但我,會做它的殉葬者!(2/2)
徐本善嘆氣道:「我雖然在山中修行,卻也知道如今的神州大地萬里疆土之上,軍閥混戰,民不聊生,土豪士紳橫行地方,壓迫百姓,天下間匪盜遍地,而那些匪盜,好多直接就是地方的民團。
貪官污吏數不勝數,多少人無衣可穿,無飯可吃?一邊錦衣玉食,玉盤珍饈,另一邊走投無路,賤賣兒女,甚至發展到以人相食的地步,父母不忍心這麼做,就互相交換,易子而食,何其悽慘?」
樹皮剝盡洞西東,吃也無時餓越凶。百里長安行十日,赤身倒在路當中。正是這時代最後的寫照。
「武當山的民眾都叫我徐大俠,徐武俠,可這個俠字,我擔當不起。武當山附近,不也是匪盜橫行嗎?他們毫無顧忌,簡直人畜不如。
倘若若放在過去,武當山方圓百里,那裡會有匪徒?就算盜匪成百上千,我一人一劍亦是足以蕩平。可是現在......這些匪盜,手裡都著槍械,我就算有內氣護體,也不過比常人能多挨幾槍。到底,只能是封山自保。」
自從一八四零年以後,武人所堅守的一切被槍炮打得粉碎,所有人都在思索武術的出路為何。
一九零零年以前,大部分武人因為沒有親眼見識過洋槍洋炮的兇猛,所以不以為然,因此很多武人,都抱著要跟洋槍碰一碰的心理。
一八九零年開始,山東、山西、河南、河北一帶的窮苦農民在練過拳腳的同鄉武人組織下起來反抗教民,男女老少都有,男的叫義和拳,女叫紅燈照,練功習武,保護家園。
徐重光只能默然道:「師祖......」
天下第一的武人,在槍械面前,也已失了心氣。
或者說,所有的武人,在一九零零之後,就已經徹底被洋槍將心氣打沒,不會再沒有哪個武人,狂妄自大到要和槍炮碰一碰的想法。
武功練得再好,又能如何?
宮寶森南拳北傳的心愿,將會被炮火碾成粉碎,「一代宗師」的葉問,宅子都被占了,女兒被活生生餓死。金樓所謂的臥虎藏龍,英雄地,其中也不過是一個個被槍炮碾碎了心中信念的武人,自我放逐。
練武之人在未來的神州浩劫中,更是如同渺小到極點的水滴,不起絲毫作用。
徐本善溫和的看著他的眼睛。
「教禮,我已經不在乎武術界這片天地了,過去,我心中,只有武術的傳承,但現在,它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
「跨過了這片天地,我看到了眾生。」
「我看到眾生的苦難,看到眾生的無助,過去,百姓們在評書中,常常都說哪位大俠劫富濟貧。其實就是百姓們盼望有大俠能出現在他們面前,把那些搜刮、奪走,騎在他們頭上的官紳富商統統打倒,劫他們的富,濟窮苦百姓的貧。
這不是劫富濟貧,其實只是拿回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但他們不敢,所以幻想出一個俠客,來完成他們心中所想,什麼是俠?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俠。」
徐本善長吁一口氣:「就算找到前路,可能改變如今的一切嗎?不能。我看到了眾生,也看到了俠,他們不會武術,也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我不能將那些土匪掃平,但他們能做到我們做不到的。」
「我已經老了,我將一切都教給你們,武術的傳承、前路,也交給你們。」
「有沒有前路,能不能保住傳承,不在我,而在你,在你們。」
「如果在你們手中,武術註定要消亡,逝去,那便消亡,逝去吧。」
「神州河山都已殘破難全,我們區區武當山門,區區武術傳承,又何足道哉?」
「但我,會做它的殉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