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用腳投票(2/2)
他再次開口,將話挑得更明白了一些:「以大將軍看來,當下戰局,你我該如何自處?」
陳驁沉吟了許久,才穩如泰山的吐出一個字兒:「等!」
李牧沒能跟上他的思維:「如何個等法兒?」
陳驁:「當下各軍各師的兵馬,都已經自發的投入到了作戰中,並且在戰場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位置,而我們當下已經失去了對戰場形勢與變化的把控,貿然收束兵馬,恐會對戰局產生不利影響,令親者痛、仇者快……我以為,就讓箭,再飛一會兒吧!」闌
作為將領,最渴望的當然是建功立業、升官發財、蔭妻庇子、封侯稱公。
而這些,都需要從戰場攝取,需要一場場勝利來打底,而這些,無疑都需要兵馬的支持。
但作為當朝人皇他伯父,他盼望的就只剩下「大漢得利」這一條了。
至於是誰主導戰場,又是誰大出風頭、誰建功立業……他真不太在乎。
反正無論他們混得多好,也不可能比他這個人皇伯父更好了。
這樣微妙的心態與身份。
令他能夠一邊牢牢的把握住統兵大將的職責,一邊抽離統兵大將本身的利益關係,站到更高層面、也更加公允的角度去看待問題。闌
李牧也覺得陳驁說得在理。
但身處漩渦中心,他沒辦法和陳驁一般,像個局外人一樣冷靜、沉穩的去看待占據戰局的走向。
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因為他失去了對戰局和部隊的掌控力。
統兵大將一切的一切,包括自信心、威懾力、魄力、謀略,都可以說是軍隊和戰局給的。
一個失去了對軍隊和戰局把控的統兵大將,並不會比普通人優秀多少……
「可若不早做準備。」
他心事重重的遲疑了許久,還是低聲說道:「萬一戰局往不利的方向陷落,你我可就真成千古罪人了!」闌
「沒有萬一!」
陳驁沉穩的答道,末了又篤定的說道:「你信不信,現在不單單是我們兩眼一抹黑,敵人的統兵大將,肯定比我們還懵。」
李牧微微擰眉沉吟了片刻,展眉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濁氣,苦笑不得的說:「也是,連你我都沒能料到這一出兒,他們如何料得到?估計這會兒,都已經被項羽這一套沒有章法的王八拳給幹得找不著北了。」
陳驁點了點頭,莫名感慨的輕笑道:「孫武上將軍用三百年神仙打架,給這隻橫衝直撞的牛犢子做局,他若還不能大勝,往後還有何顏面屹立於長城之上,還有何顏面再自稱『幽州軍』這三個字?」
李牧心頭一尋思,好像還真是這個理兒!
他的兵法造詣再高,還能高過孫子他老人家嗎?
犬戎人再不開花,被孫子他老人家毒打了兩三百年,也該比猴兒還精了。闌
就算是他們從未踏足過九州之內,也從未見識過他這種誘敵深入、八方合圍之策,心頭定然也存著戒備的心思的!
從這個角度來推測,或許哪怕誘敵深入、八方合圍的戰略計劃能完美達成,最終的戰果,恐怕也難符預期。
反倒是項羽這種半道兒上激情決戰,極有可能會取得意想不到的戰果!
「但願如此吧!」
李牧起身將帳中四腳朝天的矮几撿回來,板板正正的在自己面前擺好:「反正現在說什麼都遲了,只望那豎子能爭氣一些,莫要辜負了陛下對他的期望……」
他還未說完,陳驁忽然向他擺了擺手,示意他收聲:「你聽!」
李牧一臉懵逼的看著他:「聽什麼?」闌
陳驁:「當然是聽兒郎們的呼聲!」
李牧怔了怔,陡然發現,震天的喊殺聲已經與山間的回應融為一體,仿佛這片天地之間,唯此山呼海嘯之聲!
二人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光聽喊殺聲的節奏、方位、音調,就能判斷出士氣與局勢!
李牧頓感欣喜,欣喜於戰局的一帆風順,以及他順利的遠離了『千古罪人』的頭銜。
以他對自家陛下的了解,若是因為他的計策而造成外夷入侵、邊疆糜爛,陛下能給他一個痛快,都得是看在君臣一場的情面上網開一面。
而陳驁卻是在追憶,追憶自己上一回聽到這樣團結一致、眾志成城、爭先恐後、前赴後繼的喊殺聲,是在什麼時候。
他回想了許久,才終於想起來,還是上將軍戰死疆場的那一役,聽過這樣的喊殺聲。闌
他主導幽州軍這麼多年,從未聽過這樣的喊殺聲。
而項羽這才是初次主導全軍,就打出了這樣的士氣……
這個對比,比一切的明爭暗鬥、利益比拼,都更具有說服力!
陳驁終於明悟。
底層的將士們,雖然無法對高級將領們的謀略、品德、爭鬥發表意見,也無法拒絕高級將領們那些打著為了他們好的口號做作的種種決策,甚至都無法影響自家軍團的發展方向。
但終有一日,他們會用腳投票,選出他們想要追隨的將領,選出他們想要信奉的作戰理念。
很顯然。闌
幽州軍選擇了項羽。
而不是他這個四代戍邊,大半生都扔在了長城上的老上級、老將軍。
『或許就和九州選擇了自家大侄子,而不是統領九州七百多年的姬周一樣!』
陳驁心下釋然,又感覺有些堵。
他由衷的感覺到了衰老,心頭第一次計劃著,此役過後就解甲歸田,入京含飴弄孫……
『寧在直中取、不在彎中求,寸土必爭、寸疆不讓!』
他扭頭看向北方,心頭喃喃自語著:『吾不及也!』闌
他看開了。
九州是他們的,也是子孫們的。
但終究,是那些孫子們的……
就將未來,交還給未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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