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八章 肥雞(2/2)
范增藏身於殿柱之後,待到群臣離去之後,他才走出來,渾然不顧王廷侍衛的阻攔大步走向韓非。??
兩位王廷侍衛伸手攔住了他,為難的低聲道:「范公,莫要讓標下難做!」
「不讓你們難做,老夫只問幾句話就走……」
范增扒著兩名王廷侍衛的手臂,大聲向被王廷侍衛圍在中間的韓非喊道:「韓公,你與陛下到底是為何事爭執?」
外臣插手立儲之事,的確犯忌諱。
但要說陛下與韓非會為了立儲之事徹底撕破臉,打死反正他都不信。
雖然他也想不明白,人皇陛下為何會在立儲一事上,如此過激……
韓非調轉輪椅往殿門外行去,他一邊推動輪椅,一邊頭也不回的說道:「陛下在做他覺得正確的事,我也在做我覺得正確的事,我們誰都沒錯,只是我們做的事,衝突而已……」??
范增聽著這種沒營養的車軲轆話,恨得拳頭都硬了,當即就要追上去,阻攔他的兩名王廷侍衛卻同時將腰刀拔出一寸:「范公,請自重!」
范增腳步一滯,欲言又止,心頭的憋悶最終化作了一聲幽幽的嘆息。
李斯沒了。
韓非也走了。
往後這大殿裡,就只剩下他一個老不死的了……
「怎麼,你也想致仕告老還鄉啊?」
一道低沉而有磁性的聲音,突然的在空蕩蕩的大殿內響起。??
范增猛地一轉身,就見殿上削瘦的身影去而復返。
「老臣參見陛下!」
范增三步並作兩步,行到台階前捏掌行禮道:「老臣雖老邁,卻還能再為陛下牽馬墜蹬十載!」
他的道途走入了死路,此生大抵都沒有衝擊亞聖的可能了。
但尚書令之位所牽動的龐大國運之力,足以支撐他活成人瑞。
再活十載,對他而言還真不是虛言。
陳勝扶著帝座扶手,淡笑道:「牽馬墜蹬這麼高危的活計,就交給二十啷噹的後生們來吧,你這把老骨頭就好吃好喝的好生顧惜著,省點燈芯、熬著點油,你我君臣爭取再相互扶持二十年……二十年怎麼都夠了!」??
范增聽言,先是喜不自勝,然後心頭又感疑惑……二十年,什麼夠了?
陳勝頓了頓後,接著輕聲說道:「韓非的事兒,你就別操心了,他只是暫且居家修養修養,過段時間就會起復,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你好好梳理梳理你手裡積壓的公務,該辦的抓緊時間一併辦了,別到時候韓非回來了,你倆又掰扯不清楚!」
范增聽言雙眼一亮,頓時就覺得整個人都有勁兒了:「唯!」
陳勝擺了擺手:「忙你的去吧!」
范增揖手告退,走了幾步後,又想不定的轉身蹭蹭的回到台階下,揖手道:「陛下,恕老臣斗膽,敢問陛下今日與韓公爭論的,到底是何事?為何老臣總覺心神不寧……」
陳勝擰著眉頭瞥了他一眼,就見他雙手拇指與中指,都有無意識抽動的跡象。
他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你要實在管不住自己的雙手,就說句話,我幫你把你十指全砍了,免得哪天一個不注意,把老命都丟了!」??
范增用餘光偷偷的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的低聲道:「陛下,星象和卜卦不需要手指……」
陳勝猛然睜開雙眼瞪向他,雙瞳中似要噴出火來。
范增嚇得連忙垂下頭顱。
『娘希匹!』
陳勝心頭無語的罵了一聲,無奈道:「你可知,按照吏部出台的最新官吏考核機制,一名從地方官府升遷入京的七品官,要從宮門外走到你現在站的位置,需要多久嗎?」
范增如數家珍的張口就答:「一年一評、三甲一品,中間穿插外放州、郡兩級地方官府主官各三年,最快二十七年!」
「你算錯了。」??
陳勝微微搖頭,輕聲說:「是一天!」
范增一臉懵逼的看向陳勝,大腦死機。
陳勝指向他站在的位置,淡淡的說:「我讓誰站到哪裡,誰就能站到哪裡!」
這樣的天差地別意味著什麼,范增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但二十七年比一天這個對比本身,已經令他大受震撼。
陳勝收回手指,漫不經心的問道:「如此隨心所欲的權力,難道不應該受到節制嗎?」
范增陡然想起了韓非與陛下最後的那幾句對話,心頭頓時一切都明白了!
他一臉呆滯的抬起頭來,仰望上方的人皇陛下。??
難怪自打方才陛下與韓非撕破臉後,他就總覺得彆扭、總覺得不對勁、總覺得說不過去……
原來,這一局竟然是做皇帝的想要限制皇權、而權臣死活不讓皇帝限制皇權、帝王因為權臣不讓自己限制皇權而罷免了權臣這樣的高端局。
范增覺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東西。
陳勝卻只覺得疲憊……
正當陳勝欲要再度打發范增去做事時,就見陳風雙手高舉著一個一看就知道是裝人頭的漆黑匣子,遠遠的朝著晏清殿這邊衝過來:「報,陛下,西南大捷……」
西南?
大捷???
『哦,吳廣打穿青藏高原了麼?』
陳勝心中升起一股明悟,過於豐富的想像力,令他腦海中自動投射出了一大一小兩塊拼圖。
這兩塊拼圖剛一出現,就如同彼此間具有磁吸一樣,重重的撞在一起,接口處完美的貼合,形成了一隻背都長平的圓滾滾肥雞……一片迷你的五彩煙花、旌旗、掌聲在這隻肥雞上炸響,甜滋滋的喜慶味道從腦海里一路向下,流入了心底。
『肥了是肥了點,沒以前那麼英俊了,但圓滾滾,也很可愛啊!』
他得意洋洋的眯起了雙眼、咧開嘴,舒舒服服的蹭了蹭帝座:「舒服啊,終於圓滿了!」
除了九州群島還游離祖國之外,其餘領土都已經回到華夏文明的懷抱了!
適時,陳風飛躍過晏清殿的門檻,手中的漆黑匣子似乎與晏清殿內氣韻相勾連,產生了異常激烈的化學反應。??
「ang……」
雄壯的龍吟聲自長寧宮低下的地脈深處傳出,怒吼著沖天而起。
無邊無垠的厚重人道氣運,百川歸海、浩浩蕩蕩的湧入長寧宮、湧入晏清殿。
那種仿佛無論多少人道氣運都填不滿晏清殿的恐怖流速,就如同天地是一個裝滿水的水桶,現在這個水桶底部破了一個大洞,桶里的水正在源源不斷的順著那個破洞往外流。
天地是水桶,人道氣運就是這個這個水桶里裝的水。
而晏清殿,就是那個破洞。
昏天暗地之中。??
華夏所有祭拜三皇五帝的廟宇之內,都無聲無息的多出了一尊新的塑像。
九州所有有關三皇五帝的彩繪壁畫之上,也從無到有的出現了一個全新故事。
那個故事的開頭,是一個頭大身子小的少年郎,裹著獸皮褥子坐在一間樸素的院子裡,一名提著竹籃的清秀女子,雀躍的飛奔向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