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謀全局(1/2)
荊州、零陵,湘水之畔。
八萬搏浪軍主力與七萬百越聯軍,狹路相逢!
「殺啊!」
「歐克!」
十五萬兵將堵在回水中間的沖積平原上,針鋒相對的搏殺。
殺聲傳出二十多里。
血水染紅數十里江水。
無暇收攏的屍首,鋪滿了戰場上每一寸土地。
放眼望去,偌大的衝擊平原之上,既不見黃土、也不見綠植。
有的只有陰鬱的黑、淒涼的紅,以及涌動的鋼鐵洪流!
猶是如此,雙方進軍的鼓聲與變陣的號角聲,還像黏成一團分不開那樣,連綿不斷響起。
擂鼓進軍。
吹角變陣。
擂鼓再進軍。
吹角再變陣。
驅策的敵我雙方,無休止的衝鋒、廝殺、撤退、休整,再衝鋒、再廝殺、再撤退……
就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百越人是擅長打這種戰役的,原始、愚昧的文明程度,令他們在戰略上幼稚得就像是一個牙牙學語的稚子!
但戰略愚昧的補償,他們的戰術執行力強到令人髮指,單兵戰鬥力剽悍、群體戰鬥欲望旺盛,且耐力驚人。
過往搏浪軍與百越聯軍的每一次勢均力敵的廝殺,都以搏浪軍退兵暫避鋒芒告終。
但野蠻人有野蠻人的打法,文明人也有文明人的打法。
長於戰略的搏浪軍,總能找到百越人的破綻,或分進合擊、或聲東擊西、或十面埋伏……
過往搏浪軍與百越聯軍的每一次鏖戰都證明,硬拼是不可取的,以智取勝才是正途!
但偏生,這一次搏浪軍就是一步不退,硬堵著百越聯軍北上的大門,與他們死磕!
這無疑是正中百越聯軍的下懷……
「恐怕百越人的統兵大將做夢都沒想到,他這回竟然還能碰到一位如此有『血性』的對手!」
將台之上,搏浪軍軍團長孔藂面黑似鍋底的說了一個並不好笑的笑話。
但按著佩劍立在他身側的白起,卻仿佛沒聽出他的弦外之意,竟真的笑了笑。
孔藂見狀,眼神中怒意呼之欲出:「白將軍覺得,這很可笑?」
如果有可能,他更願意在前線帶著他的兒郎們一同向百越大軍衝鋒,也不想留在此地,看著這張草菅人命的老臉!
他現在就很想不通,如陛下那般視兵卒如手足的千古明君,怎麼會寵信如此一個無才無德、心狠手辣的老賊?
適時,一名傳令兵快步衝上將台,抱拳道:「啟稟參謀長,斥候回報,洮陽方向兩支百越人偏師正向我部移動,預計子時之前抵達戰場。」
白起頭也不回的問道:「兩隻百越人偏師,攏共多少兵馬?」
傳令兵回道:「三萬餘。」
白起皺了皺眉頭,沉著下令道:「令,右將軍共敖,即刻放棄原有防線,全速向此地靠攏,最遲明日清晨之前與我部匯合!」
傳令兵還未應聲,孔藂已經怒極的低喝道:「你還要打?是否要我搏浪軍三十萬兒郎都拼光了,你才肯罷休?」
他本不是如此不智之人,實是白起所有對敵之策,與搏浪軍一貫的對敵之策南轅北轍,超出了他的認知。
而眼下戰場上戰死的每一個博浪軍兒郎,都在強化「白起應對失當」的這個概念。
他身為搏浪軍軍團長,於公於私上都不能坐視他麾下兒郎,戰死在如此愚蠢的戰場指揮之下。
這也是何為臨陣換將是兵家大忌。
將帥之間未經過長時間磨合,互不了解、互不信任,任何誤會都可能造成猜疑。
而沙場征戰,又是搏命的買賣,誰都只有一條命、誰都沒有重來的機會,所以沒有任何人會將自己的身家性命,託付給一個自己既不了解、也不相信的人。
……
白起沒有理會孔藂,加重了語氣喝道:「執行命令!」
傳令兵如夢初醒,抱拳轉身領命,轉身匆匆退下。
孔藂鐵青著臉,氣息粗重,按劍之手青筋蹦起。
就在此時,白起終於回過頭看了他一眼,說道:「老夫原以為,你還能再多忍一些時日才會發作,不想竟如此胸無溝壑,只會逞匹夫之勇,就憑你,也有顏面自稱聖人之後?也不怕玷污了聖人門楣?」
「老匹夫,安敢辱我耶!」
孔藂怒極之下,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對白起飽以老拳。
白起見他怒極之下,不但未拔劍,反倒主動鬆開了佩劍劍柄,凌厲的眼神微微一松,而後趕在拳頭與自己的老臉發生激烈碰撞之前,說道:「汝可知,若非陛下親筆為汝說情,令老夫將汝攜在身畔多多提點,憑汝中人之姿,下輩子也不配為老夫副將!」
沙包大的拳頭,在「陛下」二字從白起口中冒出之時,定在了白起的右眼之前,拳風掀動白起額前散落的幾許華發,向腦後激烈的飄動。
孔藂僵硬的收回拳頭:「你說的,可是實情?」
白起斜睨著他:「老夫長了幾顆腦袋,敢冒陛下聖名?」
孔藂的臉色漸漸變得難看,一臉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語道:「為何……陛下怎會信重一個無才無德、草菅人命的劊子手……」
他不信任白起。
但終歸是信任陳勝的。
當初陳勝在夕陽下,給一位又一位陣亡的兒郎收斂屍首的事跡,至今仍在搏浪軍中口口傳頌。
以他當初的身份和地位,縱然是收買人心,都收買不到底層士卒們的身上……
「你們吶……」
白起回過頭,眺望下方戰場:「受廉頗上將軍影響太深!」
孔藂一怒,正要口吐芬芳,就又聽到白起說道:「廉頗上將軍確是舉世無雙的防守之將,布防滴水不漏、以攻代守綿里藏針,若他還在,南疆固若金湯!」
「但似廉頗上將軍那樣的不世名將,百年難出!」
「汝等庸才,從廉頗上將軍身上學了些皮毛,也敢登大雅之堂?」
孔藂的眉頭跳了跳,面色不變。
「守,守不住、擋不住。」
「攻,未思進、先思退!」
「文不成、武不就,你們也好意思號稱九州第二?」
孔藂驀地變了顏色,想反駁,卻又不知該如何反駁。
他不得不承認,白起所說,確是搏浪軍現在的窘境。
孔藂無言以對,白起卻並未停止他的毒舌:「不但自個兒不成器,還將敵人也教得如此滑膩,睜大汝等的雙眼好好瞧瞧,一踏足九州就自動分進合擊的蠻夷,還是蠻夷嗎?」
「不想辦法將他們聚到一起,如何圍而殲之?」
孔藂怔了怔,悚然一驚道:「你這是在聚敵?」
白起看了他一眼,古井無波的渾濁眼神中,分明寫著:『是那家的豬圈砌矮了,教你給蹦出來了?』
孔藂一時語塞,但很快又說道:「戰前會議上,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白起看他的眼神越發鄙夷:「汝等這些年打出來的『偌大名聲』,老夫若是聚兵一處,擺出決戰之姿,百越人會如此順從的跳入老夫預設的埋伏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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