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謀全局(2/2)
白起看他的眼神越發鄙夷:「汝等這些年打出來的『偌大名聲』,老夫若是聚兵一處,擺出決戰之姿,百越人會如此順從的跳入老夫預設的埋伏圈?」
「另外,就爾等當下之士氣軍心,縱使老夫能將百越人引起預設之埋伏圈,爾等又有幾成信心擋住他們的全力突圍、一舉全殲?」
孔藂怔了許久,腦海中慢慢拼湊起一塊又一塊碎片,脫口而出道:「你這是熬鷹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用「熬鷹」來形容眼下的戰局。
但脫口而出後,才發現意外的貼切。
熬鷹熬鷹,熬的既是百越人,也是他們搏浪軍!
不將百越大軍熬成紅眼的公牛,他們不會乖乖的跳進提前給他們挖好的陷阱里。
不將他們搏浪軍熬成紅眼的餓狼,那麼就算是將百越人給引進陷阱里了,他們也留不下狗急跳牆的百越人。
要想兩方的狀態,都達到恰到好處的狀態,就需要用密集而細碎的廝殺,來不斷調試。
不能太猛,逼得太緊容易崩斷。
也不能太溫和,太溫和達不到預期的目的……
想通全盤謀劃的孔藂,竟有一種開悟之感,仿佛眼界一下子就放出去了!
他沒有冤枉白起。
白起的用兵之法,的確與廉頗上將軍用兵之法,南轅北轍!
「熬鷹嗎?」
白起低聲念叨這這個詞語,竟也覺得意外的貼切:「不錯,老夫就是在熬鷹,將你們身上衰老、遲鈍的爪牙都打磨去,長出更鋒利、更尖銳的爪牙,重新入海搏擊狂風駭浪!」
孔藂無言以對。
搏浪軍的驕傲,令他很想訓斥白起這種狂妄自大的語氣。
但剛剛才見識完白起的大手筆、大氣魄,他又由衷的感到自愧不如、佩服之至。
他不說話,白起說話的興致卻還很濃:「老夫無意詆毀廉頗上將軍,實質上老夫時常推演廉頗上將軍的用兵之法,多有所得,佩服至深。」
「然不知廉頗上將軍是因受姬周王朝掣肘,還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廉頗上將軍的對敵之策,總有一種後發制人之感,歷次搏浪軍應對百越聯軍入侵之戰,廉頗上將軍都是見招拆招,幾無通盤謀劃!」
「這是個敗著!」
涉及到廉頗,他說得還是比較含蓄,沒有直白的說廉頗戰略拉胯、應對被動。
他看著孔藂,很認真的說:「無論何事,汝欲行之,都必先對此事有通盤思忖,其後方能作通盤布局,縱差之毫厘,亦不虞謬以千里。」
「反觀行一步、看一步的勞力之輩,行之正、事倍功半,行之錯、南轅北撤,終其一生、大器難成!」
「汝既為搏浪軍軍團長,那麼凡是都須得有通盤謀劃,天時、地利、人和,皆在鼓掌之中,方來之能戰、戰之能勝!」
孔藂糾結了片刻,最終還是勉強的抱拳行禮道:「參謀長教誨,末將銘記於心、不敢相忘!」
白起亦輕出了一口氣,滿意的頷首道:「孺子可教也!」
搏浪軍……拿捏!
他再一次端詳戰場,目光迅速將敵我雙方的傷亡、士氣,時間、消耗等等要素,統統攝入腦海中,沉吟片刻之後才一抬手道:「鳴金收兵,命接應兵馬警惕敵軍從右翼趁亂突襲。」
孔藂抱拳領命:「喏!」
他按著佩劍,匆匆步下將台。
白起獨自佇立在將台之上,俯瞰著整座戰場,目光仿佛洞穿時空,看到了遍地萬人坑,埋葬三十萬百越兵馬的畫面!
他習慣性的眯起雙眼,低低的呢喃道:「快了……」
……
「……不謀全局者、不足以謀一域,不謀萬世者、不足以謀一時。」
長寧宮偏殿之上,陳勝倚在太師椅上,不緊不慢的說道:「我等治國施政,豈能漫無目的想到哪兒,做得到哪兒?這麼個做事法,能把事情做好?」
殿下分居左右的李斯、范增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李斯率先站起身來,揖手道:「陛下說得是,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個謀全局、謀萬世之法?」
范增跟著起身:「恕老臣愚鈍,請陛下示下。」
陳勝很滿意這二人的上道,抬手揮了揮。
立在一旁的蒙毅見狀立馬上前,取出早就備好的兩份文書,給二人一人發了一份。
兩份文書都未封口,二人接過來便徑直打開,一字一句的仔細審閱。
陳勝適時說道:「我將我大漢第一個施政綱領,命為『芒種』。」
「顧名思義,在我大漢立國後第一個五年之內,朝廷一應政策,都會圍繞鼓勵生產、鼓勵生育這兩大核心施展,比方說產糧達到一定標準,朝廷就給予一定的賦稅減免,再比方說每家每戶每生產一個嬰孩,朝廷就獎勵多少牲畜、絹布與糧秣……」
「總之就是一個目的,舉國上下、同心協力,為解決全國饑饉問題以及壯大我大漢族裔而奮鬥!」
殿下二人看完手中的計劃書後,都陷入了沉思中,都在緊急開動腦筋,思索計劃書上的種種政策可能會引發的負面影響……
是的,他們只思考負面影響,因為正面影響計劃書上都已經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無須他們費心。
片刻後,李斯率先開口道:「陛下,將糧產與人口的增長與官吏升遷考核掛鉤,是否會令地方官府不顧民力,強行分攤生產任務?」
陳勝頷首:「肯定會有這方面的顧慮,所以我說的是『重要』,而不是『唯一』、『關鍵』。」
「當然,只是要將此事與地方官府掛上了鉤,那麼無論怎麼減輕此事對地方官府的影響,都可能會有無能官吏強行攤派生產任務,這就得依靠御史台對百官的監察了,若能順勢挖掉一些無能無德的蛀蟲,也是一舉兩得之事。
「再者說,我們總不能因為害怕底下人犯錯,就連正確的事都不敢去做,那豈不是因噎廢食?」
李斯想了想,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便揖手道:「陛下英明。」
他的話音落下,范增便跟著開口道:「陛下,國朝新立,國庫空虛,若再對添丁進口減免賦稅、獎勵財物,恐國庫入不敷出,無有盈餘啊!」
陳勝:「這一條政策,會先交由戶部核算,制定合理的獎勵標準,不會透支國庫。」
他沒將話說死,但在他的心裡……稅才幾個錢?
他堂堂大漢開國之君,統御九州萬里錦繡江山,就算不去學那些生兒子沒XX的房開,一鐮刀收割你祖孫三代。
也能學學那些壟斷性企業吧?要知道,二十一世紀的菸民,每年可是抽出了好幾艘航母!
范增自然是不知道陳勝心裡的小九九,但聽陳勝的話有的商量,也就沒再多深究,同樣揖手道:「陛下英明。」
陳勝頷首:「如果你們沒意見的話,明日大朝會上,便當廷提出來,請群臣共議吧。」
二人怔了怔,而後臉上都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合著您召我們老哥倆來,是要我們配合您走個過場啊?
陳勝笑著調侃道:「為了尊重你們的存在,我也是操碎了心。」
范增啼笑皆非的揖手道:「恕老臣直言,您這麼做,並不會有什麼用!」
李斯深以為然的附和道:「范公所言甚是,陛下高瞻遠矚、英明神武,百官早已習慣在陛下的統御之下做事,陛下要想開言路、那百官之諫,恐是不易。」
陳勝笑了笑,不以為意:「事在人為嘛!」
暫時來說,一言堂的確有利於他集中精力幹大事兒,是好事。
但若朝堂中一直都是這副一潭死水的模樣,那就是大大壞事了。
陳勝從不覺得自己是沒有任何缺點的完人。
他也一點都不想考驗自己的軟肋……
這可不是權力。
這是獨裁!
所以,還是謹慎點好,早些引導百官參政議政。
這也是一顆種子。
加更,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