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九章 反主為客(2/2)
陳刀手一頓,默默的將空茶盞放回了桉几上。
他,他也不敢……
「好了,說正事兒吧!」
這回輪到陳刀強行將話題掰回主題上:「戰機,我不會錯過,但這仗,我不準備再像以前那麼打了!」
李信提起茶壺給他續上:「怎麼說?」
陳刀略作沉吟,反問道:「你有沒有細緻的研究過朝中近期頒布的一系列政令?」
李信想了想,試探著問道:「你是說……『芒種』?」
陳刀點頭:「就是芒種!」
李信:「這與我們行軍作戰有什麼干係?」
白虎軍區當然是有軍田的,但屯田和行軍作戰,完全不是一碼事。
「要說沒幹系,倒也的確沒多大幹系!」
陳刀捏起茶盞,好整以暇的說:「可要說有干係……難道說你我不是大漢臣子?難道我白虎軍區全體將士不是大漢臣民?朝中頒布的統一政令,我們憑什麼能置身事外?」
他放下茶盞,認真的說:「再換個說法,咱們和陛下的意志背道而馳,能有咱們什麼好果子吃?」
「這……」
李信本能的就想反駁陳刀,軍是軍、民是民,二者職責不一,豈能混為一談?
可話還沒出口,忽然又覺得陳刀說得的確在理,局部的理由再充分,也絕對不足以成為與整體的前進方向背道而馳的依仗!
就好比說現在,陛下在號召全國百姓努力恢復生產、恢復生育,他們白虎軍區卻在這個時候,派出十幾二十幾萬兵馬,耗費海量的人力物力去九州之外大動兵戈……
陛下對他們白虎軍區的感官能好嘍?
全國老百姓對他們白虎軍區的感官能好嘍?
可是看先前朝中對南疆大捷的宣傳方向,陛下又分明是鼓勵王師向外開疆拓土的……
「吸熘!」
李信連喝了三盞茶湯,才問道:「所以你準備怎麼做?」
陳刀捏著手裡的茶盞,言簡意賅的說:「守土無限制、開疆有限制,兵貴精而不貴多,派少兵、打大仗!」
李信曲直敲了敲桉幾,陡然起身快步走到兵棋沙盤值錢,手指在河西走廊與大月氏一帶的數條路徑慢慢的遊走。
陳刀輕手輕腳的站起來,走到他的身畔,關注他在輿圖上的比比劃劃……
片刻之後,李信偏過頭來:「反主為客,分兵、游擊?」
陳刀怔了怔,心下忽然茅塞頓開,當即由衷的擊節讚嘆道:「李兄大才,我不及李兄遠矣!」
論通盤的戰略謀劃,李信的才能或許算不上拔尖。
但論對敵人破綻的敏銳嗅覺,以及戰術的天馬行空,當世雖將星如雲、勐將如雨,卻無人能出李信之右。
別的不說,單單只是「反主為客」這四個字,就如同撥雲見月一樣的解開了陳刀心頭盤踞的難題。
他先前想的,也是派遣大量的小股精銳兵馬入西域,通過游擊戰術,摧毀大月氏的武力防禦,從而達到開疆擴土的目的。
但這個過程與目的,本身就是矛盾的。
小投資、低風險、小回報。
大投資、高風險、大回報。
想用小投資,還不肯承擔高風險,還想要大回報……天底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
直到李信說出「反主為客」四個字。
投資小?
那就借別人家的雞,生自己的蛋啊!
還不肯承擔風險?
那就將風險轉嫁到別人頭上啊!
雖然如此一來,回報也就難以保證……但本就是以小博大、一本萬利的買賣,輸了不虧、贏了就血賺,何樂而不為?
「辦法是好!」
李信手頭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兵棋沙盤,心裡補全正通盤的戰術,口裡還略有些惋惜的說:「就是有些殺雞取卵之嫌啊!」
那麼好用的鐮刀,只用一次就棄了,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這還不簡單?」
陳刀笑道:「贏了咱們只要地盤與少量的財貨就行了,其餘的人口、糧食、財貨,都讓他們帶走唄?西域最值錢的是疆土,最不值錢的也是疆土!」
「高啊!」
這會輪到李信由衷的豎起大拇指了:「老刀,某家越來越覺得,你有出將入相之大才啊!」
陳刀哈哈一笑:「你我之間就莫要學那些酒肉朋友相互吹捧了,來,我們好好合計合計,敲定作戰計劃之後寫份奏章上奏陛下,請陛下決斷,特勤科的通訊渠道快,一去一來也就三五日的時間,耽誤不了多少大事!」
李信連連點頭:「應有之意……對了,你方才的原話是怎麼說的來著?」
陳刀:「守土無限制、開疆有限制,派少兵、打大仗,兵貴精而不貴多。」
李信:「這幾句話說得太好了,簡直是精準的切在了『芒種』政令與『布武』政令的脈上!」
陳刀:「說了不相互吹捧!」
李信:「成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