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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由我而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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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走吧!」

陳風點了點頭,加緊步伐往長寧宮外走。

他也想知道,自家親爹與四伯鬧的這到底是哪一出兒!

……

偏殿上。

陳勝是越想越氣,卻又拔劍四顧心茫然!

他向來就不是光挨打不還手的好脾氣。

可偏偏這回,他卻愣是找不到任何反制之法。

動刀?

不一直動著呢嗎?也沒見人怕啊!

立法?

人連刀都不怕,還能怕你的法?

株連?

人家老家擱天竺呢,中間隔著不知多少天險和無人區,你還能打過去咋的?

可不反制,由著這些西方教禿驢繼續蹬鼻子上臉,明顯也是不可取的!

他們現在都敢算計當朝首輔!

日後還不得衝擊他長寧宮?

『罷罷罷,路是你們自己走的,怨不得我!』

許久,陳勝才重重的一咬後槽牙,大喝道:「來人,傳兵部侍郎李仲與稷下學宮儒家祭酒荀卿,即刻入宮覲見!」

殿外值守謁者的應喏聲遠遠傳來。

陳勝坐回龍椅之上,整理好散亂的心緒繼續處理政務,心頭卻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心血來潮之感。

『現在才想變天,是不是太遲了點?』

他心下低低的呢喃道,而後快速過一遍大漢當前的政治、軍事、民生等等情況,確認自己這些年的心血,並未留下任何短板,才隱隱的鬆了一口氣。

大亂總是從大災開始。

但大災卻從來都不是大亂的主要原因。

大漢當前的狀況,就沒有大亂誕生的土壤。

即便是連州大災,一兩年內也動搖不了大漢的根基!

只要大漢的根基是穩的,那麼無論對手使用怎樣陰狠的招數,他都無所畏懼!

「與天斗,其樂無窮!」

「與地斗,其樂無窮!」

「與人斗,其樂無窮!」

陳勝低聲念誦著,聲音越來越堅定、越來越鏗鏘有力。

半個時辰後,李仲與荀子先後踏入偏殿。

禮節性的客套之後,陳勝開門見山道:「我請二位卿家入宮,是有重任,要託付給二位卿家。」

二人齊齊揖手:「還請陛下示下。」

陳勝停頓了片刻整理心緒,而後深吸了一口氣,一句一頓道:「我欲再掀『子不語怪力亂神』運動,罷黜漫天仙佛!」

殿下二人愣住了,就像是腦子死機了一樣,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

陳勝無視了殿下二人驚駭欲絕的目光,自顧自的說道:「一、砸毀天下間除祖宗祠堂之外的一切祭祀廟宇,所有非祖宗祭祀之外的一切祭祀活動,都定性為野祭淫祀,入罪、定刑!」

「二、焚燒天下所有與仙佛妖魔有關的書籍,私自撰寫、收藏、流傳與仙佛妖魔有關之書籍,將入罪、定刑!」

「三、禁止一切外道開宗、傳道,禁止修行一切外道修行之法,違者亦將入罪、定刑!」

「四、大力宣傳『一切牛鬼神蛇都是虛妄』的理念,引導百姓信奉儒法……不,是信奉科學!」

「所謂科學,就是研究世界一切道理的學科!」

「比如水置火上,就會沸騰!」

「比如種子埋進土裡,就會發芽!」

「再比如,喝生水會腹瀉、甚至會患痢疾。」

「而喝煮沸的開水,就不會腹瀉、患痢疾……」

陳勝越說心頭越清晰、越說眼前越明亮,有些按耐不住心頭激動的起身走動道:「對,這個運動也別再叫什麼『子不語怪力亂神了』,就叫新生活運動!」

「願我大漢兒女,每一個都擺脫陳舊的思想、習俗、風氣,向前走、向上走,相信自己、相信科學,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幸福生活、擁抱幸福生活!」

「比如說,男子留長髮,既不便於勞作、又不便於打理,稍不注意就滿頭虱子亂爬,不甚美觀不說,還傳播疾病、不利於身體健康,何不剔除長發,留短髮……」

下方滿腦子漿湖的荀子,聽到此處陡然驚醒,大聲疾呼道:「陛下此言大謬,孝經有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也』……」

「受之父母、不敢毀傷?」

陳勝打斷他的進諫,正色問道:「荀卿也是為人父吧?你是寧可見到兒女滿頭虱子亂爬、生得面黃肌瘦、病重臥床不起,仍不肯剔掉你賜予他們的長髮,還是希望子女剔掉不潔礙事的長髮,做個乾乾淨淨、健健康康的人?」

荀子本能的張嘴欲答,但話到了嘴邊,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他當然能以『禮』,來回應陳勝的提問。

但那樣的詭辯,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

毫無意義!

甚至就連他,都無法昧著良心回答:『寧可看著子女滿頭虱子亂爬、生得面黃肌瘦、重病臥床不起,也希望他們仍然堅守自己賜予他們的長髮』。

好一會兒,他才梗著脖子,大聲道:「說一千、道一萬,陛下也不可強令臣民毀傷父精母血,此絕非仁君所為!」

「我何時說了要強令?」

陳勝笑著伸手虛壓,示意他冷靜一點,不要激動:「我方才說的是『引導』百姓信奉科學,『引導』的意思是:『大力推薦但不強制』。」

「我相信,只要你們不再一力向百姓灌輸束髮就是孝、束髮就是『禮』,引導百姓看到剃髮的益處,百姓們自然慢慢的接受剃髮的概念!」

「當然,既然說了不強求,那麼剃不剃髮就是個人的自由,倘若有人喜歡留髮,覺得留長髮更好美觀,那是他的自由,只要他不犯法,誰人都無權要求他剃掉長發!」

「但我也希望,倘若有人覺得剃掉礙事的長髮更方便,旁人也不要因此對他指指點點,更不要因此將其與『不孝』等字眼聯繫在一起,那將不單單是對他人格的侮辱,亦是挑戰我的威嚴!」

他的語氣很是平和,說得也確有理有據。

荀子隨著他述說,慢慢的平復了躁動的心緒,也漸漸意識到,這件事好像的確如陳勝所說的那樣,本就是他人的人身自由。

他人既未得你一枚銅錢、又未吃你一口粟米,你有什麼資格對他人指指點點?他人又憑什麼要聽你指指點點?

可即便是這樣,古板的思維仍促使著他絞盡腦汁的搜尋到了一個不是理由的理由,捏掌作道:「恕下臣直言,束髮之禮於吾炎黃族裔已流傳數千年之久,早已深入人心、根深蒂固,朝廷若不以政令強制,恐無人肯自願剃髮,既無人遵照、若還一力推行,恐有損朝廷威信、政令威嚴!」

「無人肯嗎?」

陳勝略作思索,而後便抬手在自己頭頂上一撫:「那便由我而始罷!」

他的話音未落,頭上的蟠龍冠,就扯著一大坨烏黑髮亮的長髮滑落在他懷裡,一個精精神神的平頭美男子,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出現在了荀子與李仲的視界中。

二人驚恐的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陳勝的頭頂,仿佛看見了什麼妖怪!

不!

就算是見著妖怪,二人的眼睛都瞪不了這麼大!

一陣清風吹過,陳勝只感覺到頭頂一涼,一股闊別已久的舒爽感,令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真舒服啊!』

『以前怎麼就從沒想到,改變男子留長髮的這個習俗呢?』

『果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正在凝視你!』

『你改變這個時代的時候,這個時代也在無聲無息的改變你……』

李仲陡然回過神來,一聲不吭的捏掌向陳勝一揖手,轉身大步流星的往門外。

陳勝不解的問道:「你去哪兒?事還沒說完呢!」

李仲回頭:「請陛下稍等,末將去去就回!」

陳勝疑惑的看著這廝,看著他跑到殿門外,與當值的王廷侍衛打了一聲招呼,而後一把拔出對方腰間的腰刀,抓住自己的髮髻就是一刀。

完事兒之後,李仲提著自己的髮髻,昂首闊步的姿態就仿佛他提著的是一顆滴血的人頭!

他回到殿下,將自己的髮髻擲於荀子面前,擲地有聲的大聲道:「旁人咱不敢作保,但我們王師兩百餘萬袍澤弟兄,永遠追隨陛下的意志!」

荀子看了看李仲的公主切,再看了看上方陳勝的平頭,心頭有一種被時代的車輪從臉上碾過去的蒼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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