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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川日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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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蕩蕩的郡守衙大堂之下。

一身天青色深衣的陳勝,腳踏月牙白長靴,負手立於一幅巨幅之上!

這是一副由數張丈余見方的厚實帛布,拼湊而成的大周十二州輿圖。

是的,是十二州。

而非九州。

九州之稱,承襲夏禹劃分九州之說。

原是准稱,九州便是九個州。

後世易時移,九州疆土幾經變化,九州就成了虛稱、代稱。

真正的大周疆域,乃是十二州:幽州、冀州、并州、兗州、司州、豫州、徐州、荊州、青州、揚州、雍州、益州。

此刻陳勝腳下這張輿圖。

乃是他結合對前世祖國疆域的記憶,再閱覽家中以及郡衙內留存的諸多地勢資料之後,親自手繪大致框架後,再交由畫師草繪而成。

猶是他翻閱了大量現存地勢資料,再苦苦回憶祖國的大公雞地圖好幾日。

腳下這幅大周十二州輿圖之上,依然只有幽、冀、兗、豫、徐、揚六州,有較為清晰的郡界、治所、馳道馬道、名山大川等等標識。

其餘六州,盡皆空白一片……非是完全一無所知,而是資料太少,陳勝寧可空著,也不肯留下錯誤的地理信息誤導閱覽者。

但即便是如此粗糙、模糊的十二州輿圖。

站到輿圖上,依然能直觀的看出很多東西。

比如除都城洛邑所在的司州未曾設置州牧之外,另外十一州皆設有州牧。

而十一位州牧之中,有三位姬姓王族州牧、兩位姬姓分支州牧。

其餘的六位,也皆是陳勝記憶中鼎鼎有名的春秋諸侯國後裔。

其中,又猶以齊呂一族最為鼎盛,主脈伯昌公為青州牧,支脈不韋公為兗州牧……

更有意思的是。

由三位姬姓王族出任州牧的荊、益、豫三州,不但以靠山石之勢,緊緊拱衛著帝都洛邑所在的司州。

且這四州本身就連成一片!

就大周十二州輿圖的整體形勢而言,這四州已經占據九州半壁江山……而且還是沒有任何強悍異族環伺、氣候宜人、物產豐富的半壁江山。

還有。

齊呂氏一族,支脈兗州牧不韋公這一支,在堅決抗擊黃巾軍。

而由主脈伯昌公坐鎮的青州,卻好像是連半分漣漪都沒能掀起來,就輕易而據的落入了太平道手裡……

陳勝結合著十二州輿圖,琢磨著今日才送到的朝廷和州府的兩道行文。

越琢磨越覺得有味道。

越琢磨越覺得思路清晰。

越琢磨,對「梟雄」這兩字兒的認識,就越是深刻!

魯迅先生說得果真不錯,愚昧年代的史書,每頁都歪歪斜斜的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大字,可扒開字縫,漏出來的,卻都是數不盡的「吃人」二字!

都是玩戰術的行家。

陳勝由衷的佩服這些目光縱橫九州、手筆穿越時空、意志超越生死的厚黑學大拿。

與他們熔煉日月山河入胸懷的大氣魄相比。

他的這點算計,如同販夫走卒般蠅營狗苟,難登大雅之堂!

不過他一點都不感到自慚形穢。

甚至覺得自己這點小家子氣,其實挺好的。

雖說他這點氣量。

上不得九鼎食,流芳百世。

下不得九鼎烹,遺臭萬年。

可他至少,能做個人……

就在他輾轉於九州萬里山嶽,心神飛躍時空長河,以旁觀者清的角度欣賞這些厚黑學大拿隔空交手切磋之際。

一陣嘈雜的大呼小叫聲,忽然從郡守衙外傳了進來。

將陳勝的心神,從時空長河之中拉了回來。

「大人、大人,請讓小人先行通報啊……」

「起開,老子來找他,還要給他通報?反了他了!」

聽到熟悉的不耐煩訓斥聲,陳勝忍不住笑了笑,轉過身望向大門外。

就見滿臉絡腮鬍、形象越發粗豪的陳守,裹著一件灰撲撲的大氅,按著刀大步流星的跨入郡守衙大門。

兩個褐衣謁者驚慌失措的佝僂著腰,小跑著跟在他身後,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孩兒拜見父親大人。」

陳勝捏掌,一絲不苟的向陳守行禮。

陳守瞅著眼前高冠博帶、氣息越發沉靜的陳勝,眼神中既有克制不住的關切之意,又有惱羞成怒的不滿之意:「你崽子好大的架子,老子來見你,還要通報?」

陳勝聽言,沒好氣兒的沖他翻了個白眼。

這樣的表情,很不郡守。

但對陳守做這樣的表情,他卻是半分心理障礙都沒有。

他沒有搭理陳守的胡攪蠻纏,轉而溫和的笑著沖那兩個嚇得臉色煞白的謁者揮了揮手。

「好了,你們又沒有做錯什麼,緊張個啥?這是我爹,他蠻不講道理,我也只能聽之任之,你們下次見著他老人家,別攔他了,嗯,我代我爹向你們道歉,你們沒做錯,盡到了自己的職責,很好!」

陳守一聽,臉兒都黑了:癟犢子,你指桑罵槐說誰呢?

兩名謁者卻是被他嚇得險些跪到在地,驚恐欲絕的一揖到底,頭都不敢抬的連聲道「不敢不敢」。

陳勝見狀,無奈的再次揮了揮大袖,放緩了聲音說道:「好了,下去吧,囑咐庖廚,將今早送來的鹿肉烹上一鍋,再取一瓮虎骨酒,一併送來。」

「唯。」

兩名謁者見陳勝的確沒有怪罪之意,心下大鬆一口氣之餘,竟還生出了一股子「君以國士待我,我必將以國士報之」的激動涕零之感!

兩名謁者倒退著退出郡守衙大堂。

陳勝上前拉著陳守請他入座,自己坐到他的下方,「阿爹,您可有日子沒來郡守衙瞧過孩兒了,蟠龍寨就那麼忙嗎?」

他狹促的假意問道。

陳守沒好氣兒瞥了他一眼,你會不知道老子為啥不願來瞧你?

來了向不向你行禮?

不行禮,落的是你這個郡守的臉面。

行禮,落得是我這個做老子的臉面。

你說老子為啥不來瞧你?

都說當爹個個都望子成龍,生怕兒子沒出息。

可若是兒子太有出息,當爹也會壓力山大。

特別是對於一位正處於壯年的老父親而言。

陳守也懶得搭理陳勝這種明知故問的問題,掃了一眼堂中那一副乍一瞅很是陌生,再一瞅又覺得有幾分眼熟的巨大輿圖,問道:「這是你弄的?」

陳勝:「嗯,根據家裡的行商路線圖和郡衙里的地勢資料,弄出來的。」

陳守擰起了兩條又粗又濃的眉毛,不解的道:「癟犢子,不是真要奉召領軍去碭山吧?那可是筆虧本買賣,做不得!」

他急匆匆的來郡守衙,便是為了此事。

他與呂政打交道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對其極其警惕,生怕陳勝為了抹掉他郡守之位前的那個「假」字兒,被呂政當了槍使。

「我肯定是不會去的。」

陳勝微微搖頭:「咱們種下的這幾百頃宿麥才發芽,正是最需要雨水的時候,我必須得留在陳縣照看。」

陳守擰著的眉頭都還未來得及展開,就又聽到他說:「不過阿爹,您得帶兵走上一趟!」

陳守側過身軀,瞪大了雙眼看著他,仿佛他有什麼大病:「就為了摘掉那個『假』字兒?」

若是以前,他說不定就直接聲嚷嚷什麼「你崽子是想害死老子,謀朝篡位」了。

「還真不是……」

陳勝徐徐搖頭:「朝廷加諸郡郡守為騎都尉的行文,和州府召我領兵去碭山的行文,是前後腳送到兒子手上的,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陳守茫然的道:「啥意思?」

陳勝咧開嘴,露出一口整整齊齊的白牙:「意味著,朝廷加諸郡郡守為騎都尉,乃是繞過各州州府的!」

「意味著,他呂政欲以郡守之位挾持我陳勝的圖謀,已經徹底破產了!」

「朝廷都已經加我為騎都尉了,我還需要他州府承認我的郡守之位?」

州牧與郡守之間,雖份屬上下級。

但兩者之間的統屬關係,實則極其薄弱。

流水的州牧。

鐵打的郡守。

我郡守給你臉面,你才是州牧!

我郡守要不給你臉面,那你就什麼都不是!

膽大如熊完,甚至敢公然伏殺州牧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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