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花開兩朵(2/2)
陳十三怏怏的點了點頭。
陳三爺見了他的臉色,捋著鬍鬚緩緩說道:「小十三啊,你也要爭口氣啊,大郎將這麼大一攤子事交由你經營,次次用人之際卻都不用你手下的人,這其中的緣由,你還是得多思慮思慮啊,你是長輩,有些話他不大好與你說得太分明,但你自己心頭得有把秤啊!」
陳十三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就聽到上方的陳守說道:「三伯這話嚴重了,十三已經盡心了,大郎不使他手下的人,問題不在於他身上。」
說完,他看向陳十三:「不若這樣,你挑個梁,知會一下各縣的弟兄們,各自從手底下精挑細選一百…不,五十人,匯集於蟠龍寨!」
「此事就算大郎做得乾淨,只怕也沒那麼容易收場!」
陳十三當即起身:「我這就去派人!」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大步出門去,一頭扎進茫茫的夜色當中。
待他離去之後,陳三爺再度開口:「郡中如何,咱們心頭大致是有把秤的,任是他熊氏還是他李家,都沒那麼容易掀了咱行商陳家……就是那個州府典農長史,老子有點琢磨不透!」
陳守認同的點頭道:「一招就打得郡中三首與諸豪傑無還手之力,是個面帶虎相的狠角色!」
「和這種人過招,須得仔細了!」
陳三爺看向陳守:「仗可以輸,家可不能丟!」
陳守面色不變的頷首道:「三伯放心,明日一早,侄兒便將家中老弱盡數送出城,縱是此役有失,也傷不了咱家的筋骨!」
陳三爺搖頭:「太急了,得緩緩,大郎既然搭了這台戲,咱總得給他把場捧足了!」
陳守沉著臉,不吭聲,眼神之中略帶憂慮之色。
陳三爺見狀,溫言笑道:「何必作此小兒之態,縱是輸了此役,左右也不過是丟些身外之物,只消大郎能悟得些道理,咱家便算是大賺了一筆!」
「三伯說句話,小四你莫要多心……你老陳家四代上下,唯有大郎有豪雄之姿,智計、心機、手段、氣運,他一樣不缺,獨獨心慈了些,恐有波折。」
「嗯,不過話說回來,他也唯有心慈這一點,像你老陳家的種。」
陳守聞言忽然苦笑出聲:「三伯,不瞞您說,這崽子就是太有智計和手段了些,侄兒唯恐給他托不了底……」
陳三爺笑道:「怕個蛋,你托不了,還有陳驁來給他托,你老陳家就只剩他這一根獨苗,真要有差錯,陳驁比你著急!」
陳守:「就怕遠水解不了近……」
「咚咚咚……」
一陣突兀而急切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言語。
他擰起眉頭,不悅的望向廳堂之外。
不一會,門房就領著一名身穿藤甲的青年男子快步走入廳堂來。
陳守見了來人,詫異道:「世侄,何故被此披掛耶?」
來人,正是糧商張家的現任家主,張忌!
張忌步入廳堂,也被廳堂內滿滿當當的一屋子彪悍給嚇了一跳,但旋即就將這點驚嚇給拋出九霄雲外,快步上前說道:「守世叔,呂大人急召郡中諸豪傑,言有流寇欲劫我等糧秣,喚我等星夜相迎,接應糧秣!」
「呂大人?」
陳守心下猛驚,第一反應便是自家癟犢子行事不密走漏了風聲。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應該!
連行商陳家之內,知曉此事的都不超過一掌之數,旁人如何得知?
「州府典農長史?」
他微微虛起雙眼,掩飾住自己陰冷的目光的,心下有些懷疑,這崽子是那位呂大人為誘他行商陳家的人馬出城而派來的細作。
他白日敢那般肆無忌憚的堵住郡衙的大門撒潑打滾,就是因為他很清楚,此舉並不會真的得罪郡中三首……某種意義上,他甚至可以說是幫著郡中三首,解了前夜飲宴的啞巴虧!
他白日之舉,得罪的,其實是那位呂大人,以及參與到分糧之事的陳郡諸世家豪族!
但就如陳三爺先前所說,這點小事,應不至於令他們來與行商陳家動刀兵才是……不過就是一場骯髒的人情交際罷了,他們都敢大張旗鼓的做,還會怕被人知道?
頂多也就是以後再有這種好事,不帶行商陳家這個大傻子玩了而已。
動刀兵?
他們不是刀俎。
行商陳家更不是魚肉!
「還有能有何人?」
張忌莫名其妙的回道,「難不成勝弟還家來,未曾將昨夜郡衙飲宴之事,告知於您麼……對了,我勝弟呢?」
他四下張望,尋找陳勝的影子。
陳守默不作聲的盯著張忌看了十來息,直將張忌看得心頭開始發毛了,才忽而笑道:「嗨,你還不知道你勝弟,他成天就惦記著那個破農莊,說起來你這個做世兄的也當真小氣,他成天世兄前世兄後的惦記著你,你就拿那麼點旱田打發他?」
「守世叔!」
陳守變臉太快,令張忌只當是自己的錯覺,他哭笑不得的說道:「那可是一百畝上好的水田!我們張家也得攢好些年才能攢下那麼大一塊田地……也就是我爹不在了,他要知道我把這一百畝水田給賣了,他非把我三條腿全打斷了不可!」
「哈哈哈!」
陳守大笑著起身,對廳堂內的眾多兄弟一揮手:「還愣著作甚,去叫人、取兵刃啊!」
廳堂內的眾多夥計聽言,齊齊起身,快步出去。
待他們都出了廳堂後,他才一把拉過張忌,賊眉鼠眼的低聲道:「世侄,咱們出這麼多人,總該有點好處吧?」
張忌「嘿嘿」的低笑著回了一個「我懂」的眼神:「要沒好處,侄兒怎會來拉世叔同往……呂大人說了,會按照今夜各家的所出人頭,重新分割各家糧秣!」
「還有這等好事?」
陳守眉飛色舞的笑道:「那已經有那幾家去了?」
張忌想了想,搖頭道:「這小侄就不清楚了,小侄家中距郡衙近,接了呂大人通知後,就接了知會世叔的活計,趕過來了……這種事,應當無人缺席吧?」
「那可說不準!」
陳守搖頭道:「你覺得李氏、王家,缺這點糧食麼?就是你張家,要不是太平道那一遭,也不至於落得為了這點散碎口糧星夜奔波的境地吧?」
「這倒也是。」
張忌撓了撓額角,低聲道:「世叔之意是……」
陳守:「我的意思是,咱可別傻乎乎的被人當了槍使還不自知!」
「還是世叔老馬識途!」
張忌恍然大悟,知情識趣的說道:「那小侄手下那百十來條看家護院,便全交由世叔約束了!」
陳守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頭:「我家大郎果真沒看錯人,世侄確是難得的豪爽之人……反正,咱見不著糧食,就絕不出死力,就算吃不上大肉,也絕不能由著外人把咱的老本兒給賠了!」
張忌重重的點頭:「世叔所言極是,我爹在世之時便常囑咐小侄,虧本的買賣,咱張家人不做!」
陳守很是欣賞的再度拍了拍他的肩頭:「孺子可教……且稍待,世叔去換身利落的衣裳,片刻便可出發!」
張忌熟絡的隨手扯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揮手道:「世叔快去快回……唔,若是不能快回,可否命廚娘給小侄下碗面?小侄惦念世叔家這一口惦念許久了!」
陳守聞言笑罵道:「瞅瞅你這點出息!」
他大步出門去,往通向後院的耳房行去。
耳房後,陳三爺拿著水煙筒正吧嗒吧嗒的吞吐著韭雲葉,見他過來,問道:「如何?」
陳守陰沉著臉:「應是出了什麼岔子,但無法確定,是否是大郎他們走漏了消息,侄兒隨他們一起去瞧瞧!」
陳三爺尋了片刻,一拇指按滅火星:「你去,若是見著李氏的人,你便隨他們一起去,若是見不到李氏的人,無論他們說什麼,你都不要出城!」
陳守詫異道:「為何?」
陳三爺:「李氏立足陳郡六百年,從不參與任何世家豪族間的內鬥,他們若在,今夜之事便不是衝著咱家來的陷阱,他們若不在……大郎行事謹慎有餘,非十拿九穩之事,他絕不會貿然動手,你出岔子他都不會出岔子!」
陳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