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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授旗大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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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才猛然驚覺……

是啊!

憑什麼?

憑什麼他們生來就能鐘鳴鼎食?

憑什麼我們生來就該做牛做馬?

憑什麼他們祖祖輩輩都視我們為牛馬?

憑什麼我們祖祖輩輩都習慣做他們的牛馬?

從來如此,那便對嗎?

這一句句憑什麼……

他們只是聽聽。

就已經覺得熱血沸騰、情難自已!

更遑論。

喊的這個人。

他不單單喊了!

他還去做了!

並且還做成了!

他搶了那些分給狗大戶的糧食!

分給他們這些就要餓死的流民!

帶著他們!

打下了郡衙!

砍下了那個踩著他們的頭顱高高在上上的一郡之首的頭顱,於擲階下!

這種膽大包天的反抗行徑,於他們而言,無異於黑暗之中的那一點光!

而人之所以習慣於黑暗。

只因他們不曾見過過光。

……

越來越激昂、越來越雄壯的鼓點中。

所有人都靜靜的目送著陳勝一步一步走上點將台。

四千紅衣軍。

三百甲士。

眾陳家人。

千百寨民。

都在看著他。

看著他用至今仍不算高、不算壯的身軀,舉著鮮紅色的大旗,一步步登上點將台!

單薄的身形,與他過往的那些膽大包天、驚世駭俗的作所作為,形成鮮明的對比!

越發襯托出思想與人格的偉大!

這個時候。

哪怕是最難以正視他的陳守,都覺得那道又矮又瘦的人影,晃得他睜不開眼。

……

「篤。」

陳勝登上點將台,行至中心,輕輕的放下手中的鮮紅大旗。

他一手扶著大旗,一手伸手虛按。

鼓點聲迅速停歇。

「起來吧!」

他大聲道。

臉上帶著笑意。

四千紅衣軍整齊起身,仰著頭,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的笑臉。

如此莊重肅穆的場合,他臉上的笑意卻沒有絲毫的違和。

只令他們感到平和與寧靜。

「我想你們應該都認識我。」

陳勝的開場白永遠都是這麼接地氣:「但我還是要先做個自我介紹,我叫陳勝,但你們應該稱呼我為張楚,張楚將軍,你們的將軍!」

「一個月前,州府劃撥了一批濟荒糧,分給郡中諸世家大族。」

「我不太同意他們的分法兒,所以我就帶著李仲他們,去劫了那批糧食,分了一半兒給縣裡邊的流民們,再用剩下的一半兒,招募了你們。」

「那時候,我們還只有百十人。」

「當時,面對押運糧食的幾百人,我問過李仲他們一句『憑什麼』?」

「憑什麼,有的人生來高高在上。」

「憑什麼,有的人生來做牛做馬。」

「李仲他們給不出答案。」

「我也給不出答案。」

「我覺得,這個答案可能該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討。」

他用低沉而有力的嗓音,一句一頓的緩緩說道。

「六天前,陳郡郡守熊完,做郡守做膩味了,想要勾結北方作亂的太平逆賊,讓他熊氏世世代代做陳郡王。」

「我也不太同意他的想法,然後就帶著你們,打進了陳縣,攻占了郡衙,去問了他一句:憑什麼?」

「他回答我說,甿隸之民,就該使其仰臥於淤泥之內,商賈之子,就該使其奔波於市井之中。」

「意思就是,商人就該在市井裡做買賣,農夫就該在田地里耕田,流民就該餓死在街上。」

「我覺得他的說法沒什麼問題,但是該由誰來決定,誰該做商人、誰該做農夫、誰該做流民。」

「他說他是顓頊帝之後裔,楚侯之四十世孫,對於我們這些無關緊要的屁民而言,他就像天上的太陽,自然該由他來定,他說誰該是商人、誰就祖祖輩輩就是商人,他說誰該是農夫、誰祖祖輩輩就該是農夫,他說誰是流民、誰就祖祖輩輩都是流民……哦不對,流民都餓死了,就沒有下一代了。」

說道這裡,他停頓了片刻,慢慢掃過台下聚集的四千紅衣軍以及諸多郡兵甲士、陳傢伙計、蟠龍寨寨民。

他看到了星星點點的火苗。

他看到了波濤洶湧的浪潮。

他們……就是失去了田地的農夫,該餓死的流民!

陳勝輕笑了一聲,平和的聲音就像是清澈見底的泉水,安撫著他們心頭的怒火:「可我還是覺得他不配,不配來決定我們該死什麼人,然後我就拿著我的劍去試了試,試試他的頭顱和我們的頭顱有什麼不一樣,結果令我有點疑惑,我一劍下去,他的頭顱就掉了,跟個爛柿子一樣,順著台階滾了一地,血糊糊的!」

「我愣了好久好反應過來……嗷,原來高貴的顓頊帝之後裔,楚侯之四十世孫,和我們也沒什麼不一樣啊,一劍砍下去,一樣會死啊!」

「那您跟我裝您奶奶個腿呢?」

他笑著說道。

但他笑吟吟的話音落下之後,台下數千雙眼眸中燃燒的火焰,卻「騰」的一聲,瘋狂的竄了起來,熾烈的溫度,烤得他們面紅耳赤,連頭髮都立起來了。

原來,清澈見底也有可能不是清泉,還有可能是汽油!

「再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陳勝沒再作停頓,而是加快了語速說道:「我們打開了陳郡的糧倉,把裡邊的糧倉拖出來,發給那些快要餓死的人!」

「我們處死了那些坐在官位上,卻不為百姓辦事,只想著欺壓百姓的官吏,換了能做事、不欺壓百姓的人上去,給咱們跑腿!」

「我們剷平了那些欺行霸市、魚肉鄉里的世家、大族,將他們糧倉里多得發芽、多得生霉的糧食,拖出來,發給那些快要餓死的人!」

「我們讓陳郡變得更好了!」

「所有像咱們這樣的人,都有活下去的希望。」

「所有像咱們這樣的人,活著的時候像個人,死的時候也像個人。」

「而不是活得沒個人樣,死也不得好死。」

「但這還只是最簡單的……」

他再次掃視了一眼全場,放慢了語速說道:「我還想讓咱們的後人,以後想做官卻做不了,只是因為他沒有做官的才能,而不是因為他是商人的兒子、農夫的兒子、流民的兒子!」

「想讓咱們的後人,無論是官宦之子、商人之子、農夫之子還是流民之子,無論是貧窮還是富貴,無論是健康還是病殘,他都能做個人,而不是豬狗牛馬!」

「這很難!」

他很認真的一字一頓說道:「真的很難,會有很多很多人想讓咱們的後人,繼續和咱們一樣活著,繼續去供養他們的後人,服侍他們的後人。」

「但不論多難,我都想去試試。」

「你們,會幫我的吧?」

場下一面寂靜。

所有人都手足無措的看著他。

似乎是覺得他所描繪的夢,太美好了!

根本就沒可能做到!

又像是他們都沒這個勇氣!

沒有勇氣與他一起去做這個夢!

就在陳三爺和陳守等人為陳勝捏一把汗,心道他摸把授旗大典給玩砸了的時候。

點將台上的陳勝突然笑了,清清淡淡的說:「哦,原來你們連想都不敢想嗎?」

並不如何激烈的言辭。

卻像是最鋒利的刀子。

狠狠戳進了所有前一秒都還在遲疑,還在懷疑的人心窩子裡。

李仲自人群中衝出,單膝跪地,高高的抬起頭顱仰視著上方的陳勝,聲嘶力竭的咆哮道:「但有所命,百死不回!」

撕裂的破鑼嗓子,一下子便將所有紅衣軍官兵都喚醒。

是啊?

他們連想都不敢想嗎?

他們再一次單膝跪地,用和李仲一般無二、近乎瘋狂的狂熱眼神望著點將台上的陳勝,聲嘶力竭的齊聲咆哮道:「但有所命,百死不回!」

連帶著後方的三百郡兵甲士,周圍的眾多蟠龍寨寨民,都單膝跪倒在地,齊聲高呼。

吶喊聲。

山呼海嘯的迴蕩在山林間。

所有人都咬著牙。

強忍著身上一波又一波的雞皮疙瘩。

許久之後,聲音才徐徐落下。

「這杆大旗上的圖案,我想了許久都沒想好該繪製上去。」

陳勝再度開口道:「後來覺得,你們是一支全新的軍隊,一支有理想的軍隊,你們的未來,就該由你們自己來決定!」

「你們若人人似虎,以後這杆紅旗上,就會繪製虎紋!」

「你們若人人如龍,以後這杆紅旗上,就會繪製龍紋!」

「李仲,接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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