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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以退為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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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洛邑。

驚慌失措的尖叫聲、哭嚎聲,此起彼伏。

一扇又一扇華麗而高大的朱紅大門,從外邊被暴力撞破。

一彪又一彪如狼似虎的紅衣軍將士,凶神惡煞沖入其中。

沒有燒殺。

只有搶掠。

窮怕了紅衣軍將士們,衝進一樁又一樁凋梁畫棟的大戶人家家中,打翻那些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上來阻攔的僕役,將肉眼能看到的一切能搬得動、帶得走的物件,都通通抗出大門外,麻利的打包裝車!

包括但不限於竹簡、畫冊、金銀、布帛、牲畜,以及一部分富餘的糧食……

沒有人去為難那些,一看門臉就知道日子過得同樣不富裕的窮苦人家。

因為單單只是那些朱門大院,就夠他們忙活了……

他們紅衣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軍隊,一般不燒殺搶掠……除非忍不住。

某種意義上,洛邑這座城池也屬實是牛逼,從未有一座城池像是洛邑這樣,能獲得紅衣軍從上到下整齊一致的惡感,無論是貧苦出身的佃戶子弟、還是積善之家的子弟,都無法在這座城池內找到任何的共情之處。

這座城池裡,哪怕是那些日子同樣過得朝不保夕的窮苦人家,看他們紅衣軍的眼神之中,都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優越感與鄙夷感,就好像他們不是打進洛邑城的征服者,而是跪著進洛邑的臭要飯!

以佃戶子弟為主體的紅衣軍,對這樣高高在上的眼神,尤其敏感,也尤其反感!

雖然他們怎麼都無法理解,這些洛邑人都是哪來的自信……連你們的天子都被咱爺們給乾死了,你們還得瑟個雞毛啊?

在這樣同仇敵愾的敵視情緒驅使下,紅衣軍將士們下起手來,就格外的狠,有那不嫌麻煩的,甚至將那些大戶人家的凋花柵欄窗都給卸下來裝車帶走了,經他們搜刮過的大戶人家,才是真正的耗子去了都抹著淚兒走了……

各級軍官也都只死守著不許傷人性命這一條底線,其他的……他們只恨不能親自上手!

……

「咦,這家人好多竹簡!」

一名班長領著三五個袍澤弟兄們,沖入一家大戶的偏廳之中,見了滿牆的竹簡,這名班長急吼吼的腳步登時一住。

他想了想,扭頭就沖屋外大叫道:「牛大腦袋,你他娘的人呢?」

「擱這兒呢!」

粗豪的回應聲中,一名體格魁梧似牛犢的彪漢班長,快步從庭院內走進偏廳:「愣大點事兒都辦不好,要你何用?」

偏廳內的班長一言不發的指了指那一牆的竹簡,堪堪跨過門檻的牛大腦袋頓時心領神會,扭頭就沖屋外大喊道:「弟兄們,將這家兒的當家人給咱『請』過來!」

不一會兒,一名五大三粗的士卒就拎小雞兒一樣的,將一名身著青色儒衫、瑟瑟發抖的中年男子提進了偏廳之內。

「讓你崽子『請』過來,你就是這麼請人的?愣大點事兒也辦不好,要你何用!」

牛大腦袋打開自家弟兄的爪子,像拎小雞兒一樣的接過這個中年儒士,將他提進偏廳內,板板正正的站好,而後指著那一牆的竹簡,擠出了一臉猙獰的笑容:「你是讀書人?」

中年儒士看了看牆上幾代人攢下的竹簡,再看了看面前這張咧著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人的大臉,不敢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是讀過幾卷聖賢書……」

「是讀書人就好!」

牛大腦袋高興的一怕中年儒士的肩膀,拍得中年儒士身軀巨震,險些順著他的手勁兒滑倒在地。

「咱老牛有個秘密要說給你聽!」

中年儒士慌忙搖頭:「我不聽!」

牛大腦袋將眉毛一豎,凶神惡煞的道:「不聽也得聽!」

中年儒士瞬間從善如流:「是是是,我聽、我聽!」

牛大腦袋神神秘秘的彎下身子,低聲道:「你可知道,春秋宮走水那也,小天子是怎麼死的麼?」

中年儒士驀地睜大了雙眼,小聲的回道:「不是宮殿坍塌,房梁落下來砸斃的麼?」

「看,你這弄錯了吧?這樣的大事,怎麼能出錯呢?」

牛大腦袋喜滋滋的拍在他肩膀,自豪的說:「那夜分明是咱牛角衝進春秋宮內,把那小犢子摁進尿桶里,溺死的!」

話音剛落,偏廳內指揮手下弟兄般竹簡的那名班長就將腦袋湊了過來,指著自己的臉說道:「還有張勐,是我親手給這廝提的尿桶!」

「還有我張三,那小犢子掙扎,是我提著他的兩條腿,幫著牛班長將他的腦袋摁進尿捅的!」

「還有俺王二,你看俺這兩條腿你就知道俺跑得快,那夜是俺先衝進去,逮住那犢子的!」

一說到這個,一干紅衣軍將士,連竹簡都懶得搬了,爭前恐後的將臉伸到中年儒士面前,指著自己的臉,凶神惡煞的說道!

中年儒士震驚的戰術後仰,一臉憤滿的瞅著這群廝殺漢:『余與諸位無冤無仇,諸位為何要如此羞辱余之智商耶?』

牛大腦袋見狀,虎著臉又一巴掌拍在了中年儒士的肩膀上:「聽清楚了嗎?說一遍咱聽聽!」

中年儒士苦著臉看向牛大腦袋,牛大腦袋勐地將一雙鈴鐺大的眼珠子一瞪,他只好委屈巴巴的說道:「王二年,七月二十五平旦,漢將李信領三萬紅衣軍攻破洛邑,斯有漢軍校尉牛角,率袍澤張勐、張三、王二等人,火焚春秋宮、夜闖宮闈,王二捕少帝,張勐尋溺桶,張三抱帝足,牛角溺少帝於溺桶,少帝崩。」

「好文采!」

牛大腦袋其實聽不大明白,怎麼一會又是「溺桶」,一會兒又是「溺少帝」的,但聽這廝將他們兄弟幾人的名字排得順順噹噹、有前有後的,就覺得格外的靠譜:「咱看好你,以後要是寫書,可得按照這麼來啊,咱可記住你家門臉了,要是敢亂寫,爺們下回來,就點了你家的院子!」

張勐、張三、王二:「對,點了你家的院子!」

中年文士一臉懵逼的點頭。

牛大腦袋滿意的拍了拍他的肩頭,將他退出偏廳:「行了,忙你的去吧!看在你這麼識相的份兒上,爺們就只拿家什,不拆你家了……哎,李二狗,別他娘的拆窗戶了,車上都快放不下了!」

那廂「乒桌球乓」的拆家聲中傳來不屑的回應聲:「放不下不會噼開了放啊,再也不濟也還能當噼柴燒啊,啥人家啊,這麼好的木料都瞧不上……」

牛角無奈的沖仍舊一臉懵逼的中年儒士攤了攤手:「你見著了,咱說話了,可他們不聽啊!」

說完,他也就不再搭理這廝了,扭頭走回偏廳中,催促搬家的弟兄們:「手腳都麻利著點,這條街還有好幾家兒等著咱呢,可不能讓人等久了,勐子,咱尋思著是不是再弄幾架牛車來,就這五架車,怎麼著都不夠使啊!」

「這地界兒哪還有牛車啊,早就叫二營和三營那些土賊給搶完了,要我說啊,還是咱營長太慫,他咋就不敢跟團長拍桌子呢?要是咱們營包圓了這片兒,哪還有這些破事兒?他怕個卵啊,他上稷下學宮的時候,那一營長和二營長都還在踢正步呢!」

「就是,他就是慫,主攻任務搶不回來、主搶任務還搶不回來,害的咱們爺們回回都只能喝稀的!」

「對了,牛大腦袋,咱是不是也對一下說辭?上家兒我還說是咱爺們親手將那小天子勒死的,你這又說是摁尿桶里溺死的,可別弄穿幫了啊!」

「咱倆對說辭有個蛋用,四個師七八萬弟兄,你能知道他們都是咋說的?」

「也是……六爺,真尿性啊!」

「沒毛病,六爺尿性!」

「六爺尿性!」

中年儒士滿臉痴呆的聽著自家書房裡的滴滴咕咕聲,嘴裡跟智障了一樣,反反覆覆的念叨著:「兵禍勐於虎、兵禍勐於虎……」

是夜。

中年儒士悲憤的拿起刻刀,悍然搶了史家的活計,寫道:『王二年,七月二十五平旦,漢將李信領軍三萬攻破洛邑,斯有漢軍校尉牛角,率袍澤張勐、張三、王二等人,助漢王陳勝火焚春秋宮、夜闖宮闈,王二捕少帝,張勐尋溺桶,張三抱帝足,牛角助漢王溺少帝於溺桶,少帝崩……』

『你們不就想遺臭萬年嗎?』

『乃公滿足你們!』

『讓你們知道知道,我們讀書人的厲害!』

『刻刀來……』

……

這樣的畫面,並非中年儒士一家。

洛邑城內每一個家中常有竹簡,或高冠博帶作文士打扮的讀書人,都受到了搶掠的紅衣軍將士們或明或暗、或以禮相待、或物理說服的「提點」!

當夜,有無數或鼻青臉腫或家徒四壁的讀書人,如那中年儒士一般拿起刻刀,悍然搶了史家的活計,寫下了紅衣軍攻破洛邑的始末,於浩瀚的史書當中,留下了無數諸如「牛角、張勐、張三、王二」這樣本應如草芥衰敗於秋末般無名小卒的名字!

無意中,還造成了兩大千古謎題!

第一,洛邑到底是誰攻破的。

無數出土於這一時期的竹簡,都清清楚楚的記載著洛邑乃是李信領軍攻破,而李信後續的官位升遷,也證明了這一點,但漢王陳勝之名,卻又頻繁的出現於李信攻破洛邑當日。

按照尊者首功的管理,若是李信攻破洛邑當日,漢王陳勝就在軍中,那麼攻破洛邑之功,如論如何也不該落到李信的頭上!

而且,同一時期,還有其他的史料可以左證,漢將李信攻破洛邑之時,漢王陳勝正率領另一漢軍主力,與大周上將王翦大戰於管城……

總之就是眾說紛紜,誰也拿不出確鑿的證據來證明到底是誰領軍攻破的洛邑。

第二,末代周天子姬勤,到底是死於誰人之手!

種種史料都證明,末代周天子姬勤,乃是死於漢王陳勝之手。

但如果這一點成立的話,那麼「大周帝都洛邑乃是漢將李信領軍攻破」這一點,就得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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