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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以退為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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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這一點成立的話,那麼「大周帝都洛邑乃是漢將李信領軍攻破」這一點,就得推翻!

而且這一時期出土的記載著親手殺死周天子的人,委實是太多了、太雜了,誰都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也有人考證宣稱,乃是大漢忠武侯陳季親手殺了末代周天子,理由便是陳留會戰之後,陳季就成了大漢第一個武侯,而且還是追封,在當時,還有什麼戰功是比親手襲殺末代周天子更大的呢?

但這個考證,無數史學家都嗤之以鼻,都說信一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忠武侯是殺末代周天子的兇手,還不如相信乃是漢軍校尉牛角親手將末代周天子摁進尿桶里溺死的……

所有人都認為,唯有發掘漢高祖陳勝之墓,才能解開這兩大千古謎題。

只可惜,漢高祖陳勝之墓的位置,又是另一大千古謎題……

……

一身樸素便服的陳勝,孤獨的坐在玄武門的城樓上,俯覽著城內那一條條橫平豎直的街巷內,正在匯流的一架架滿載而歸的牛車。

他手裡提著一壇酒,卻一口沒喝,只是不住的往烏黑的城牆甬道里灑……

陳刀登上城牆,遠遠的望見陳勝這副模樣,心裡突然就悶得像是有人往裡塞了一塊大石頭。

他從北疆返回陳家,也快三年了,從未見過陳勝這副模樣。

在他的印象里,陳勝似乎永遠都是那副輕描澹寫、笑語晏晏的模樣。

無論怎樣的困難、怎樣的壓力,只要到了陳勝這裡,他都總能澹定的接住、分解,再戰而勝之!

時間長了,莫說是紅衣軍的將士們。

就連他這個做叔伯的,潛意識裡都認為他是無所不能的!

可這世間上,又哪有無所不能的人?

是人,就有心肝脾肺腎,就有手足兄弟……

「整兩口?」

陳刀走到陳勝身畔,撩起衣袍下擺挨著陳勝坐下。

陳勝好像是才突然回過神來,他打量了一番一眼陳刀身上不合身的便服,不由的輕笑道:「讓您操心了!」

袞服在身,他便是漢王。

甲胃在身,陳刀便是漢將。

只有兩人都著便服之時,他才是陳家子,陳刀才是陳家叔伯。

才能說些大王與部將之間不能說的話。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陳刀伸手去接他手裡的酒罈。

陳勝背了一下,微微苦笑道:「刀叔,軍中不能飲酒!」

陳刀澹澹的回道:「不就是三十軍棍嗎,喝完了某自去領!」

說完,他便固執的奪過了酒罈,仰頭灌下一大口,渾濁的酒液,都打濕了他的衣襟。

「真他娘的痛快!」

他吐著濃烈的酒氣,舒坦的說道:「以前在幽州軍都沒這麼多破規矩,到了家了,卻不能飲酒了,這叫個什麼事兒!」

陳勝訝異道:「幽州軍中不禁酒嗎?」

陳刀搖頭:「不禁。」

陳勝:「為何?」

陳刀澹澹的答道:「上將軍言,袍澤弟兄們上了那三千里長城,便是一輩子,若是禁酒,他們這輩子,都喝不著了。」

陳勝沉吟了幾息後,輕輕點頭,感慨道:「見微知著,兵聖治軍,果非我等後生晚輩所能及!」

陳刀搖頭:「情況不一樣,我紅衣軍中輪值之時,也未禁酒。」

陳勝以手捂額:「可王廷中在也禁釀禁售……」

陳刀再次搖頭,很耐心的道:「這不是一碼事,王廷禁酒,乃是因地旱絕收,湖口尚且不足,如何能浪費糧食釀酒?」

陳勝沉默不語。

陳刀提起酒罈灌下一口,輕輕的說道:「還在為小六的事傷神?」

「要說不傷心,那肯定是假的……」

陳勝慢慢合起了雙眼,低低的回道:「我這兩日常在想,假如我多關心老六一些,他是不是就不會犯這個傻,假如這一戰我再多做些準備,是不是就不會死傷這麼多的弟兄……一將無能,累死三軍!」

陳刀大口大口的灌酒,好一會兒才道:「你這樣的想法,其實我也曾有過!」

陳勝睜開眼看他。

陳刀眼露追思的低聲道:「那麼多活蹦亂跳的弟兄,跟著我上戰場,跟著我殺向犬戎,只要我的腦子再好使一些,只要我的刀子再快一些,就有很多戰死的弟兄,能活著回來,繼續擱我眼巴前活蹦亂跳的扯澹……你說這世間上,哪還有比人活著,更寶貴的事呢?」

陳勝不說話,靜靜的聽他敘說。

「但後來我漸漸也想明白了,我不曾存過謀害任何一個弟兄的心思,每一戰我都在拼命的轉動腦子,帶著他們奔活路,每一戰都我在拼命的揮刀子,護著他們。」

「的確有些弟兄因為時運不濟,再也沒能回來,可也有很多弟兄,因為我活著回來了!」

「或許,我還能做得更好,我的刀子還能揮得更快,但至少在當時,我已經拼盡全力!」

「也就問心無愧了!」

「換個角度想想,他們是在為我陳刀作戰嗎?」

「或許是的!」

「可他們也是在為他們自己,為了他們的志向作戰、為了他們的前程作戰。」

「倘若所有弟兄戰死,我都歸咎於我陳刀。」

「那是否所有弟兄積功晉升,也該全部歸功於我?」

「那對他們來說,公平嗎?」

他沒再繼續往下說,但話里的意思,陳勝已經聽明白了。

這個理由說服力並不強,但陳勝心頭仍舊好受了一些:「我明白了,謝謝刀叔!」

陳刀打量了一下他的臉色,朝城下揚了揚下巴:「那這……」

陳勝微微苦笑道:「難道您認為,我是因為老六,才決意班師回陳的?在您的眼裡,我就是枉顧數萬弟兄死戰的人?」

陳刀毫不猶豫的搖頭:「當然不是,這不是怕你被悲痛沖昏了頭麼?你爹不在、范司馬也不在,我一個做武將的,硬著頭皮來干謀臣的活兒,我容易麼?」

陳勝搖頭道:「洛邑,真不能留!」

「我們看似一役打殘了姬周與太平道,天下再無敵手,但事實上當真如此嗎?」

他掰著手指頭給陳刀計算:「幽州軍與搏浪軍的情況,您比我更清楚,就算兵聖與廉頗老將軍不願意摻合九州內戰,但姬家人當真拿他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這話您信嗎?」

「姬烈退守益州,那邊要再拼湊出十幾萬兵馬也不難!」

「雍州還有一個嬴政,河內郡那邊還有王翦的二十萬大軍!」

「冀州那邊還有張良那二十多萬黃巾本部兵馬,青州那邊還有宋義的三十萬青州兵!」

「幽州還有一個韓信、一個李牧,這些都不是易於之輩!」

「哦對了,我們漢廷大後方還貓著一個撿便宜的劉季!」

「只要我漢廷占住洛邑一日,這些人就會全盯著我們漢廷,日思夜想的算計咱們!」

「好虎還架不住群狼呢!」

「就算咱們爺們拼命,頂得住這些惡狼!」

「咱們漢廷自家的發展呢?」

「全然不顧了嗎?」

他放下雙手,認真的說道:「只有我們退了,沒了我漢廷的壓力,他們才能自個兒掐起來!」

「咱們正好趁著這個時間,與民生息、壯大自身!」

「待到他們一地雞毛之際,再以最小的代價,收拾殘局、一戰定乾坤!」

「此乃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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