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生死兄弟(1/2)
古老的長城在夕陽的餘輝中,流轉著歷史沉澱的蒼涼韻味。
一座殘破的烽火台上,陳驁與王賁二人背靠著女牆坐在殘陽中,一人抱著一大缸烈酒,沉悶的有一口沒一口的灌著。
久久無人開口。
直直最後一點殘陽落入天際之下,王賁才咧開嘴,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某曾以為,這輩子就撂在這三千里鐵壁了,不曾想,在此間廝混了大半輩子,竟還有落葉歸根之日!」
陳驁微微失神,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揚了揚手裡的酒缸,淡笑道:「說起來,你應當不知為何咱們軍中可以飲酒罷?」
「嗯?」
王賁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追問道:「你知曉?」
陳驁微微頷首:「少不更事時曾當面請教過上將軍,上將軍言,我幽州軍兒郎,許多人上了這三千里長城,便是一輩子……」
王賁沉默了幾息,苦笑道:「你不地道啊,某家請你來喝送行酒,你卻往某家心窩子裡捅刀子!」
陳驁拍了拍他的肩頭,笑道:「某是想告訴你,還能有機會回中原看看,其實是件好事!」
王賁鬱郁的提起酒缸猛灌了一大口,吐著酒氣道:「你想回去?那某家便將這件美差讓與你便是!」
陳驁「哈哈」一笑:「算了吧,某家可沒有一位上將老父親!」
王賁不甘示弱的「呵呵」一笑:「見外不是?你我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你父即吾父、吾翁即若翁啊!」
陳驁嫌棄的收回手掌,灌下一大口酒後沒好氣兒的說道:「某家可沒有給自己找爹的習慣!」
「別介啊!」
王賁熱切的一把攬住他的肩頭:「你我就算這輩子無緣做同胞兄弟,也可結個親家啊,月兒不是前不久才又打跑了你給她挑選的夫婿麼?咱幽州軍的兒女,尋常人家哪裡降得住啊,你看我家那……」
他話還未說完,陳驁一把排開他的爪子,氣惱的喝道:「老匹夫安敢欺某耶?吾陳家就是再落魄,也斷不可能將女子嫁入你王家為妾!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在敢提小心某割袍斷義啊!」
王賁更加熱切的擠到他身旁:「誰與你說離兒那小王八羔子啊,某家與你說的乃是武兒!」
「武兒?」
陳驁心動的挑了挑眉頭,而後就嘆氣著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這倆小的不合適。」
王賁惱羞成怒一把抓住他的肩頭:「咋的?就死活就瞧不上吾王氏唄?」
陳驁搖了搖頭,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不是,某是擔憂你家武兒不抗揍,被我家月兒活活打死……」
王賁愣了愣,弱弱的小聲問道:「不、不至於吧?」
陳驁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不信你還家問問你家武兒,看他敢不敢和我家月兒定親,只要他敢點頭,某絕無二話!」
王賁暗暗的咽了一口唾沫,面色一陣陰一陣晴,躊躇了好幾息後突然提起酒缸,狠狠的灌下一大口:「古來兒女親事皆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有他一個當兒子挑三揀四?」
「此事乃公說了便算,老驁你只管說你應不應承此事,你只管放心,月兒入了吾王氏門楣,某定將她當作親生兒女般痛惜,縱使武兒不學無術,被月兒打死,某家也只當用這個不成器的兒子換了一個女兒,若是將來月兒有所出,某家必令其續你陳家香火!」
陳驁沉默著提起酒缸飲下一大口,輕輕的嘆息道:「你這又是何苦?」
王賁提起酒缸與他輕輕的碰了一下,隨口說道:「武兒再不成器,某也還有離兒繼承某這一支的香火,你陳家,可就只剩下月兒這一根獨苗了……」
他沒再說下去。
但陳驁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上將軍的身子骨,撐不了多久了啊!
他一言不發的提起酒缸狠狠灌下大一口酒後,才輕聲說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某麾下那支守夜曲哪裡去了麼?」
王賁不滿的嚷嚷道:「商議兒女大事呢!你扯什麼守夜曲……」
陳驁再次提起酒缸灌下一大口,粗暴的打斷了他的話:「陳勝是何許人也,不必某家再與你細說了吧?」
王賁大怒:「老狗,你若是看不起吾王氏門楣,大可以直言,何必扯……你方才說誰?陳勝?『亂陳賊子』陳勝?陳?你也姓陳,你你你你……」
陳驁一臉木然的在他驚疑不定的注視中,點了點頭:「那是某家大侄兒……未分家的那種!」
「吾肏!」
王賁一骨碌的爬起來,大跨步後退了兩步,像是從未見過陳驁一樣上上下下的打量他,目光從震撼、驚異,迅速化為釋然,口頭喃喃自語道:「難怪、難怪、難怪啊……老驁,你他娘的嘴裡插著門閂是吧?」
都是朝夕相處、同生共死的袍澤弟兄,陳驁的事,他再清楚不過了!
只一瞬間,他就將此事與陳驁近兩年來突飛猛進的武道境界聯繫了起來!
「你別這麼看著某!」
陳驁也很無語:「別說你不信、某家自己都不信,可問題是,他還真就是某家那素未謀面的大侄兒……你他娘的這是什麼眼神兒?他漢廷能有今時今日,是他自己的本事,與某家無關,某家就給了他守夜曲與幾卷武功!」
王賁:「真的?」
問歸問,但實則他心頭已經信了八九分,因為他很清楚,這個窩裡橫至少二十年未曾離開過幽州一步,而陳勝的年紀,在九州公卿權貴階層並不是什麼秘密。
陳驁懶得搭理他,自顧自的飲酒。
王賁抱著酒缸坐回牆根下,眼神放光的小聲埋怨道:「你瞧你,辦的這都是什麼破事兒……嘶,如此說來,某家這回還家,豈不是要與咱大侄兒沙場分高低了?還有你那守夜曲,寶貝得捂了這麼多年,某隻要幾顆苗子你都不肯給,這回好了,一併給了你大侄兒,正好讓你大侄兒帶著去打家父是吧?」
陳驁瞥了這不要臉的老東西一眼,嘲諷道:「咱大侄兒?你回頭敢去他陣前叫他一聲嗎?」
王賁無視了他的嘲諷,雙眼放光的盤算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道:「說定了,今晚某就帶著聘禮上你家去提親,咱們急事從權,今晚就把兩個小的的親事兒給定下……」
「誰要和你急事從權了!」
陳驁著實小覷了這老貨不要臉的程度,氣急敗壞的道:「你就不怕回頭你爹活活打死你?」
「這和他老人家有什麼關係?」
王賁一臉不解的看著陳驁:「他老人家當爹的時候,他說了算,現在某家當爹,當然也該某家說了算,差著輩兒呢!」
「噗!」
正抱著酒缸豪飲的陳驁,愣是被他這番父慈子孝的話語驚得一口酒液噴了出來,連連咳嗽。
王賁熱切的給他順著背心:「親家,咱哥倆還是來聊聊武兒和月兒的親事罷,時間緊、任務重,某明日就得離軍返回司州……」
「停停停!」
陳驁連連擺手,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你是真傻還是假傻?你爹是啥人你自己心頭沒點數兒?他正掛帥與勝兒交戰呢,你背地裡讓武兒和勝兒結堂兄弟?你真不怕你爹活活打死你?」
「格局小了不是?」
王賁反過來鄙視了他一眼:「正因為某知道家父是什麼人,才越是要促成此事!」
「你想啊,家父與咱大侄兒交戰,總得有勝有負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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