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破城(2/2)
這一刻,無論是城上、還是城下,無論是禁軍兵卒、還是遊俠兒,都只覺頭皮發麻、顫慄不止!
不同的是,前者是恐懼,後者是震撼!
排山倒海的整齊腳步聲中,陳勝一騎當先,率先跨過護城河。
他跨坐在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上,面無表情的掃視了一眼城門鴉雀無聲的千百禁軍將士,不疾不徐的拔出腰間純鈞劍往前一指,聲音寒冷似冰川:「殺!」
「殺!」
一陣炸雷般的咆哮聲自陳勝身後傳來,百餘騎自陳勝左右兩側奔出,揮動著一口口雪亮的斬馬刀,沖入遍地禁軍兵卒當中,掀起漫天血雨!
「殺!」
又一陣穿雲裂石的喊殺聲,自後方搖曳星海之中沖天而起,大梁古老的城牆,都似乎在這一聲咆哮之中顫慄!
五千紅衣軍在咆哮聲中加速,好似一股順著陡峭的山勢飛流直下的狂暴山洪,轟入城外追著遊俠兒們衝出來的千百禁軍兵卒之中,並且在照面的瞬間,就將其碾壓成一堆殘肢碎屍!
如果說,張耳率三百遊俠兒穿鑿這數千禁軍兵卒封鎖線時,就像是高明外科醫生手中的手術刀一樣,又快又准又狠!
那麼,掃過這千百禁軍兵卒的五千紅衣軍將士,就像是老司機方向盤下的泥頭車一般,橫衝直撞、所向無敵!
被這五千紅衣軍「耕」過一遍的地方,連具全屍都難找到……這還不是他們有什麼非人的癖好,做事只是手勁兒太大了,收不住力而已!
當然,這一戰他們也刻意放棄了收束力量,由著自己的性情,盡情的宣洩著自己心底的戾氣!
作為陳勝的親軍。
一軍的將士們可太清楚自家上將軍那「扣扣索索」的尿性了。
世人都只道自家上將軍乃是常勝將軍,自起兵之日起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至今未嘗一敗。
但只有他們一軍的袍澤弟兄們才知道,那些輝煌的大勝,其實都是自家上將軍,自個兒逼自個兒硬生生逼出來的!
因為每一場大戰,自家上將軍都在拼命的想要將帶出來的弟兄們,都全須全尾的囫圇帶回去,回回大戰,他逼自個兒的那股子架勢,都只恨不得一場數十萬人級的大兵團大戰打下來,自家的袍澤弟兄們都只蹭破了一層油皮才好!
連他們這些大頭兵都知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戰鼓一響,就必然有生有死,只是多或少的問題!
但自家上將軍,卻從未放棄過這個不理智到滑稽的念頭……
雖然他們嘴裡頭從來不提,但多少個連他們都在呼呼大睡的夜晚,自家上將軍卻在整宿整宿的苦思冥想,要如何才能讓他們這些殺才多活幾個,他們心頭都是有數兒的!
按照往常的慣例,似這等明顯已經失去了戰意的敵軍,自家上將軍絕對會在交戰前來一嗓子「棄兵跪地者」不殺,然後在叫弟兄們衝上去,擊潰他們,從而達到儘快結束戰鬥、減小自身傷亡的目的!
而眼前,明明只需要一嗓子就能徹底擊潰這些洛邑禁軍,自家上將軍卻是下令讓他們殺……這是啥意思,他們能不懂?
把自家上將軍這麼心軟、這麼摳搜的人,都給氣成了這樣,這些洛邑禁軍,也是取死有道啊!
說起來,他們一軍的殺胚們,以前暗地裡還曾研究過,自家上將軍為什麼回回都喊「棄兵跪地者不殺」,而不是更簡單順口的「降者不殺」。
最終得出結論,唯有棄兵跪地者,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證就算是敵軍投降後暴起,他們也能有足夠的反應時間捅死反水的敵軍,保全自己。
若是單單只說一句「降者不殺」,那雙手高舉兵刃者可以視作是降、扔下兵刃可以視作降、拿著兵刃伏地也可以視作是降。
兵荒馬亂的,誰能細緻去分辨每一個降兵的投降姿勢?
但那可是你死我活、白刀進紅刀子出的戰場,任何一個微小的疏忽,就可能會導致一名不該陣亡的袍澤弟兄,陣亡在不該陣亡的時間、不該陣亡的地點……
有些話,真不是上嘴皮兒輕輕巧巧的一碰下嘴皮兒就能完成的事,而是得身體力行、持之以恆的去做!
陳勝做的事,他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一件都不曾落下。
所以,莫說只是屠殺掉一支來犯之敵軍。
縱是屠洛邑,他們亦不會有絲毫手軟!
……
王賁在聽到西城門方向,也有喊殺聲傳來之時,他足足愣了有十幾息那麼久!
心下第一反應,是南城、北城這兩頭的防線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都讓攻城的紅衣軍都蔓延到西城去了?
但很快,他就將這個念頭劃掉!
因為南城和北城前腳送回來的戰報顯示,兩頭兒的防禦雖然壓力大了點,但尚在可以支撐的範圍之內,且都還留有一定的餘力,不可能這麼快就出問題。
而且南城與北城出問題,讓攻城之軍蔓延到西城門,這個理由也委實有點說不過去!
就算是守城的兵馬出了問題,難不成攻城的兵馬也不知道圍三闕一戰法的打法嗎?
所以,既然敵軍出現在了西城門。
那就說明,敵軍沒有準備按照圍三闕一的套路戰法和他們打。
陳勝這是準備……
王賁悚然一驚,失聲道:「這崽子愣大點心眼?就為了那幾句話,真要屠軍?」
如果他領悟了國粹的精髓,那麼此情此景,他一定會用好幾聲「臥槽」來表達內心的震撼與凌亂。
但可惜,他早生了兩千多年,無緣領悟這麼博大精深的國粹,只能火燒火燎的一把從身旁兵器架上抓起佩劍,一劍割破帥帳穹頂,捲起一股狂猛如浪潮的赤紅色真氣,拖拽著長長的焰尾向西城門掠去。
他命王離指揮大軍與紅衣軍交戰,一方面是存了成全老父親一腔熱血報之國朝的念想。
另一方面,也是想教陳勝好好瞧瞧他們父子的本事,方便以後賣……博得陳勝禮遇,也好日後讓外人說些「父憑兒媳」貴的閒話!
若是真發展到讓陳勝下令屠軍的地步,那這玩笑可就開大了!
陳勝如今可是君王,君王一諾,四海為輕!
到時候,就算他能憑陳驁的臉面,讓陳勝收回成命,也必然會折損陳勝的顏面,令其對他們父子不快!
那可就虧大發了!
正在數十騎的簇擁之下緩緩穿過城門洞子入城的陳勝,見到一道火紅的光芒朝著自己的方向掠過來,想也不想的一把拔出純鈞劍,捲起一股耀眼的紫色電光,沖天而起。
「鐺!」
耀眼的真氣光芒之中,兩柄長劍相交,發出一聲宛若銅鐘大呂般的厚重浩瀚之音!
自兩柄長劍相交之處盪開的余勁,在剎那間,照亮了整座大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