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細嗅薔薇(2/2)
「第二,九州內戰期間,無論是孫子所率幽州軍,還是廉頗老將軍所率搏浪軍,都未放棄自身保家衛國之責,也未與我大漢王師對陣沙場、生死相向,在我們的眼裡,幽州軍與搏浪軍都是前輩,都是友軍!」
白起也終於聽明白了,心頭感覺到震撼莫名。
他眼中的九州,是五顏六色、一團亂麻。
有著故朝新朝之分、有著南北之別。
還有著世家大族、朝野百家等等千絲萬縷的聯繫,以及諸如「關中人該歸關中人治理」這樣故步自封的偏見。
而在漢王的眼中,九州至始至終都是一個整體、同一種顏色!
無分故朝新朝、無分南北東西,也無分世家大族、朝堂地方……
在漢王的眼中,天下只分內外,九州之內與九州之外。
在漢王的眼中,九州只分善惡,善者對、惡者錯。
所以,漢王既能公開將兩位周將請進漢廟。
也能一腳將為禍一方的世家大族踩進泥底。
這樣的氣魄,這樣的格局……
『還真是割裂啊!』
白起心下喃喃自語道。
他越是深入的研究漢王,就越覺自己琢磨不透漢王漢王。
說漢王小肚雞腸吧,他的氣魄與格局又裝得下這錦繡天下、萬里江山!
可要說漢王寬宏大量吧,他卻又連最基本的尊重不屑於給降將,用兵之時也是摳摳搜搜的盡想空勾釣大魚!
兩種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說是南轅北轍的氣質,同時出現在一個人的身上。
這就好像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剛剛才與手底下的文武大臣們商議完發百萬雄師攻打敵國的國家大事,然後穿著上朝的袞服,出門就左轉進入路邊攤,給自己叫了一碗鴨血粉絲湯,還囑咐店家多放鴨血、多放粉絲、多盛湯……
再高明的畫師,沒個十幾年精神病,恐怕也構思不出這樣割裂的畫面吧?
可偏偏,這樣割裂的人物竟是真實存在的!
白起驚嘆了許久,心頭轉念一想,若一個人既能扛得起江山社稷之重,眼中又看得見販夫走卒之苦……九州之幸、華夏之幸矣!
「這或許便是非常人行非常事罷!」
他苦笑出聲。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真正心服口服。
對於函谷關大敗,他心頭一直耿耿於懷。
不是他輸不起。
而是函谷關大敗,確乃非戰之罪。
也並非是他白起,不如那蒙恬。
實是雍州一隅之地,遠不及大漢十一州……
現在他終於明白,縱使當初嬴政能撐下去、他能撐下去,雍州軍依然逃不過敗亡的結局!
以他的兵法水平,或許的確能找出不下十種大破漢軍之法。
但以漢王對大局的把控以及細膩的手腕,他同樣能讓自己的那些破敵之法,一個都玩不轉……
……
魁梧將領見白起陷入沉思中不再答話後,就沒再多耽擱,四下催促收拾行裝的袍澤弟兄們再麻利些。
忽而,滾滾馬蹄聲,從他們來的方向飛速由遠及近。
魁梧將領靜下心傾聽了片刻,便擰起了眉頭:來著不下三十騎,而他在後方布下的斥候一共都不到三十人。
「緊急集合!」
他左手按在佩劍上,高高的舉起右手大喊道。
話音落下,營中所有紅衣軍將士即刻放下手中的活計,取出自己的甲冑互相穿戴。
待到馬蹄聲接近這片立槍為營的臨時營地之時,兩個營、整整一千名兵甲整齊的紅衣軍將士,已經集結完畢。
「吁……」
來人在接近營地三十丈內後就齊齊勒馬,隔著近百米的距離,魁梧將領望見這一彪騎兵也是玄旗玄甲的王師部隊,但看不見旗號,魁梧將領也無法肯定來人到底是不是自家弟兄。
「前邊的弟兄,哪部分的?」
來人隔著百米,高聲呼喊道。
魁梧將領沉吟了片刻,回應道:「我乃紅衣軍團一二七團長田臧,前邊的弟兄,哪部分的?」
「原來是紅二師的長官,小校是龍驤師第一加強營營長楊喜,我們師長先前還提起,吳師長欠他一頓酒肉呢!」
魁梧將領咧嘴一笑,作為吳廣的心腹,這事兒他也知道。
就見抬高的手微微一握拳,一千嚴陣以待的紅衣軍將士便徐徐放鬆了下來。
他大聲回應道:「灌師長的追風,到了我們吳師長手裡可沒吃過虧,吃得比我們還好!」
「哈哈哈……」
那廂聞聲也確定了魁梧將領的身份,大笑著打馬靠了過來。
魁梧將領也帶著一彪短兵,出迎相迎……他也有些好奇,龍驤師這伙弟兄靠上來做什麼!
正常來說,像他們這種單獨在外執行任務的小股兵馬,在野外相遇時是不能扎堆兒的,既防止被敵軍喬裝自家弟兄給陰了,也防止泄露了任務。
兩股兵馬靠近,互相寒暄了幾句後,魁梧將領率先問道:「楊兄弟,你們主力不是還在冀州嗎?你怎麼在這裡?還有,野外相遇,你怎麼能違反軍紀靠上來?」
楊喜慚愧的揖手:「田團長見諒,小校執行的押解任務,無意中發現了田團長的暗哨,心裡放心不下,特地前來看看……」
魁梧將領詫異道:「你們執行的也是押解任務?」
楊喜一聽也愣了:「怎麼,你們也是?」
魁梧將領點頭:「你們押解的是誰?幽州韓信?」
楊喜連連搖頭:「不是,韓信那廝,兵敗之日就自戕了,我們押解的是項家軍移交過來的姬周戰將李牧,聽說也是大王點名要的人,田團長呢?」
魁梧將領回道:「我們押解的是函谷關之戰的敵將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