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意難平(2/2)
至於到底有多深刻……這麼說吧,這些罪狀上出現得頻率最多、也是最不值一提的罪名,就是『人祭』二字。
頻繁得,就像反腐報告上「亂搞男女關係」字樣一樣,得都快成為每份罪狀的標配了。
不值一提得,看多了這些罪狀之後,如果罪狀上僅僅只有這一條罪名的話,你竟然還會覺得這個人……他好像還不錯?
或許會有人說這是「習俗」。
可他陳勝才是九州的主人,他為什麼要去適應一群人渣的邪惡習俗?
這些人又有什麼資格,讓他歪曲自己的三觀,來適應他們?
韓非下意識的問道:「怎會如此?會不會是這些罪狀有什麼貓膩?」
陳勝略一沉吟:「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些罪狀,只是最難搞的一部分,那些不難搞的罪狀,陳風攥還都在手裡沒送回京師?」
韓非:……
他深吸了一口氣,正色道:「陛下不妨再思索思索下臣之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非明君也!」
陳勝淡淡的回道:「考慮就不必了,我知曉你們都是想為我分擔壓力。」
「陳風也是,搞這麼大陣仗,就是為了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大赦天下之機。」
「捎帶手的,還能敲打敲打宮外那些仁人志士,大家皆大歡喜、一團和氣……是不是很好?」
「可這些人渣滓作惡半生,這回好不容易才落我手裡。」
「要我就這樣抬起手,饒他們一條爛命……我意難平!」
「若我連我自己這一關都過不了,也休要再提什麼千古一帝!」
「那是戳我陳勝的脊梁骨呢!」
頓了頓後,他接著說道:「還有你,你的認知是有充足長進,但你的心卻不似以前那般沉穩,有些急功近利了……」
「我只問你,若我大漢的法治精神,乃是在陰謀算計之中生根發芽,那它還能長成參天大樹嗎?」
「心正、道正、術正,路才能越走越坦蕩、越走越寬敞!」
韓非張了張嘴,卻再也找不到任何反駁之語。
他依然堅持己見。
但卻認同陳勝對他的評語。
陳勝也沒有再管他,起身高呼:「蒙毅!」
殿外候旨意的蒙毅連忙推開殿門,快步入內,揖手道:「微臣在。」
陳勝:「擬旨,傳於陳風,言他送回的諸多罪狀,我已閱覽,若證據確鑿、覆核無誤,當即刻執法、明正典刑,復令,所有法場,掛我王旗、猶我親臨,若有擾亂法場者,同罪論處!」
聲音傳出晏清殿,殿外候旨的所有謁者、王廷侍衛、宮人,無不頭皮發麻、身顫如觸電。
這可是五萬人啊!
九州許多縣城,滿城老小相加,人口都不滿萬。
一次處決五萬人,那豈不是相當於屠城五座?
驚駭的情緒,如同凜冽的北風一般,將殿外的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但很快,驚駭的情緒,便被一股更加高漲、更加熾烈的情緒所取代!
殿外的所有人都不自覺的緊緊握住了拳頭,忍不住的想要高呼、想要怒吼,雞皮疙瘩順著脊梁骨一陣一陣的往頭皮上竄。
他們都是看過殿內那些罪狀的。
與韓非、李斯、蒙毅等人,居高臨下的審視角度不同。
他們是用平視的角度,看著一個個和他們相差無幾的人,被活殉,被挖心、被刨肝、被剝皮……
他們物傷其類。
卻敢怒不敢言。
現在,他們想說卻不敢說的話,有人代他們說了!
他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也有人代他們做了!
「陛下聖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顫抖的高呼聲,一浪高過一浪的,從晏清殿外一直蔓延到了宮門口。
李斯佇立在呼聲當中,手足無措的四下張望,目光所及,竟無一人站立……
陳勝低下頭,對韓非道:「聽見了?」
韓非點頭:「聽見了!」
陳勝:「那就好好記住。」
韓非:「下臣定銘於骨、刻於心。」
陳勝轉身往殿上走,頭也不回的高聲喝道:「李斯!」
愣神的李斯陡然回過神來,連忙進殿揖手道:「老臣在。」
陳勝:「宮外那些來給我拜早年的『仁人志士』,你都看清楚了嗎?」
李斯心頭『咯噔』了一聲,左顧言它道:「老臣眼花,方才未曾看仔細。」
陳勝:「沒看清你就出宮去,再好好看一遍,看真切、看仔細了……」
李斯心頭髮苦,很是無語的看向韓非。
韓非似是察覺到了李斯的目光,竟然扭頭看向他,指了指自己蒙眼的黑布:『看見沒,我瞎!』
李斯收回目光,面色鐵青。
……
兩日後、洛邑。
「嘶……」
一身戎裝的陳風,站在城門樓子上,看著手中加蓋著蒙毅私印的絹布條,直抽冷氣。
適時,同樣兵甲整齊的吳廣,在一票短兵的簇擁下匆匆趕來:「陳局長,京師有新命令傳來?」
陳風略一沉吟,隨手便將手裡的卷布條塞進了吳廣手中:「自己看吧!」
正式的王令還在趕來的路上,這是走快捷通道,先行傳遞過來的預知公文。
吳廣一目十行的看完絹布條記載的信心,興奮的一拍大腿道:「咱就知道,陛下定然不會輕饒了這些雜碎!」
陳風翻著一雙死魚眼:「你覺得這是好事?」
吳廣將手裡的絹布條攥在手心裡,看向女牆外大雪紛飛的白茫茫城池,咧著嘴大笑道:「當然是好事!」
他在笑,眼神卻暴烈得像一把燒紅鋼刀,要將這白茫茫的雪幕,捅出一個血糊糊的大窟窿。
陳風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先前他拿著大王的手令向淮南紅衣軍大營調兵,來的卻是吳廣這個即將走馬上任一軍軍長的少將師長時,他就知道這廝心頭肯定憋著壞,這下終於露出雞腳了……
『也罷!』
他心頭暗道了一句:『既無法將公審大會的負面影響,控制在可控的範圍之內,那就索性下狠手,殺得他們肝顫、殺得他們怕!』
「來人啊!」
他高呼道,一票巡迴法庭文吏快步行來,揖手行禮。
陳風邊想邊說道:「給死牢里的死囚們安排一頓斷頭……算了,這些雜碎不配!」
「傳我命令,開法場,即刻將所有死囚押赴刑場!」
「敲鑼召集全城百姓,每家每戶最少必須出一人,前往法場觀刑!」
「另將所有死囚的罪狀以及罪證,盡數集中到法場,向全城百姓解說……」
文吏領命離去,不一會兒,悽厲的銅鑼聲就響徹了整座洛邑城。
許久未開口的吳廣,忽然笑道:「二郎啊,洛邑法場的劊子手,就由我們紅衣軍出弟兄擔任吧!」
陳風「呵」了一聲,沒好氣的說:「我若是說,這不合規矩,你會怎麼辦?」
吳廣笑呵呵的輕聲說:「那你可能就只能審判一堆死人頭了……」
陳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無語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你真當我們紅衣軍的袍澤弟兄們都是屠夫啊?」
吳廣不屑的道:「換作其他地方,你就是求著我們給你們當劊子手,我們都不稀得搭理你們,宰一群手無寸鐵之輩,那是給我們紅衣軍的金字招牌抹黑!」
陳風:「事你們辦了就行了,就別再去給大王添堵了……回回家宴,他都沒忘記過給老六留個位置。」
吳廣按著佩劍轉身就走:「那就抓點緊吧,嘖嘖嘖,當初他們趾高氣昂的指著我們的鼻子趕我們出城時,我就想拿刀子割開他們的喉嚨,看看他們喉嚨里流出來的,是不是和咱們一樣的血!」
陳風:「嘖,那你可真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