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陰差陽錯(2/2)
他不承認,但事實上,他的確怕了!
堂內三人中,只有他親眼見過漢王,見過漢軍,見過漢民!
主事之人不及,軍隊不及,連百姓都相去甚遠……打?拿什麼打?
「若只有吾益州軍獨立抗擊大漢,自是獨木難支、勢單力薄!」
劉邦毫不猶豫的接口道:「然當下九州群雄並起共擊大漢,漢王又小覷天下英雄,兵分三路三面作戰,糧草、兵力皆已捉襟見肘,若是此時我等再突然殺出,必能打大漢一個措手不及……朕先前不惜奉九鼎重器入金陵,為的就是混餚視聽以待當下,而今破漢之機已至,我等豈能錯失良機?」
這一番分析,卻是有理有據、鞭辟入裡,引得樊噲為之大聲叫好!
世人大都以為,劉邦能得天下全靠三傑輔助,他自己就是個混子。
卻忘了,在韓信崛起之前,劉邦是憑他自己的本事,從一介籍籍無名的沛公,混成大名鼎鼎的漢中王的!
或許論內政他不及蕭何,論謀略他不及張良,論用兵他不及韓信……但論綜合水準,他卻算得上是當世少有的五邊形戰士。
樣樣稀疏,那也是樣樣精通!
但周勃聽後,心下仍是顧慮重重。
他承認,劉邦的分析的確很有道理!
但問題的關鍵,在於「出其不意」!
他很清楚漢王對他們這票豐沛鄉黨的提防與忌憚,那是壓根都不屑於隱藏的。
既然擺明了不放心他們這一票豐沛鄉黨,以漢王之謀,豈能不作任何布置,就這麼空門大開的等待他們去偷襲?
怎麼可能!
這哪是天賜之機?
這分明就是取死之道啊!
周勃滿心無力之感,就像是明知前方是坑,卻拉不住至交好友們往裡跳。
他站起身來,鄭重的一揖到底,言辭懇切的勸解道:「末將斗膽,再請大將軍三思而後行,末將前番入金陵,漢王於朝堂之上當著群臣的面,毫不避諱的提及我等乃是崛起於微末的草莽之輩,乃是迫於形勢不得不投大漢,而非心甘情願投靠大漢,言大將軍難保不會聽信他人攛掇,起兵反漢……運籌帷幄如漢王,既都說出這樣的話語了,豈會沒有任何防備?」
那日陳勝在晏清殿上所說的話語,以及他挨廷杖的始末,他返回成都後便原原本本、巨細無遺的稟報給了劉邦。
而今卻又不得不再度提起,好令劉邦打消心頭不切實際的想法。
先前劉邦初聽周勃敘說起他在長寧宮內挨板子的始末之時,也只覺漢王行事光明磊落,甚至於還因陳勝那一番開誠布公的話語,而感到慶幸與安心。
但同樣的話語,此刻再聽,他卻只覺得異常的刺耳,尤其是那句「崛起於微末的草莽之輩」,此刻一落入劉邦的耳中,他的眼前就不由自主的浮現起了一個面白無須的小白臉,倨傲的高坐在虎座之上,滿臉輕蔑的俯覽他的畫面!
心頭怒意更甚!
『嘭!』
劉邦一把掀了面前的案幾,按著佩劍豁然而起,怒聲咆哮道:「夠了!爾一口一個漢王、一口一個朝堂,眼中可還有朕這位大將軍?可還有二三子這一眾伴當?爾何不效仿蕭縣曹,三拜九叩入金陵投效漢王耶?」
話說到這份兒,也算是將周勃逼進了死角。
周勃來了脾氣,梗著脖子面紅耳赤的大聲道:「大將軍看輕勃耶,左右不過一死,大將軍尚且不懼,勃又有何懼之……末將周勃,請問討漢先鋒!」
劉邦大為滿意,朗聲道:「很好,我等兄弟齊心,何愁討漢大業不成!」
周勃、樊噲齊聲高呼道:「末將願為大將軍效死力!」
世事就是這樣的奇妙。
若非劉邦昨夜與百越使者尋歡作樂到半夜。
若非呂雉既怒氣不爭,又擔憂這廝連累了娘家人。
若非陳勝將唯一能勸阻劉邦的蕭何,強留在了金陵。
甚至若非陳勝先前為了警告劉邦,命特戰局暗中斬殺百越使者,將頭顱遞交劉邦……
只能說一啄一飲,皆有定數!
……
雍州,咸陽。
傳令兵退下州牧大殿,嬴政輕嘆了一聲,移動目光望向魏繚:「夫子,令白起兵出函谷關罷!」
魏繚捋著鬍鬚,遲疑了幾息後,才道:「是否再等等?若能得益州劉邦南北呼應,吾雍州軍破河洛之地當手到擒來!」
他也知道,兵出函谷這一戰非打不可了!
雖然放棄函谷關天險的優勢十分不智,但誰叫韓信那頭心高氣傲的獨狼,不肯與他們攜手共同抗擊漢軍,非要死心眼的東進呢?
無論韓信能否突破冀州漢軍的阻攔,突進華北平原。
他們雍州軍都必須要趁此機會,東進強攻河洛盆地。
一則,為韓信分擔壓力。
二則,讓韓信為他們分擔壓力。
兩路大軍東進,只要任中有一路成功突破漢軍的攔截……這盤棋就活了。
任他漢軍再兵多將廣、財雄勢大,都決計別想再速戰速決,一統九州!
只要拖下去,就有希望縮小與大漢之間的差距。
只要拖下去,鹿死誰手,就還猶未可知!
只不過大漢駐守函谷關門戶的,乃是名震天下的大漢紅衣軍!
就算魏繚再高看白起,也免不得為白起感到憂慮……
大漢財雄勢大,敗得起!
他們雍州軍本可小,敗一次就得傷筋動骨。
「夫子不必對那劉季抱有念想。」
嬴政淡淡的回道:「此人貪財好色、志大才疏,成不了大器,朕遣使者前去,不過是離間之計罷了,些許浮財,哪怕只能換得百十漢軍南下防備劉季,朕亦大賺!」
魏繚聽言,心中大感佩服,暗道嬴政對人心的把握,已經完全超越他了。
他當即起身,揖手道:「白起將軍畢竟久未曾與漢軍交戰,恐難以應對,下臣請命,為行軍司馬輔佐白起將軍!」
以前總是魏繚出謀,嬴政執行。
自嬴政堅定爭雄到底之念後,他二人的相處模式卻突然掉了個,變成了嬴政定謀,魏繚執行。
嬴政沉吟了片刻,微微搖頭道:「朕遣章邯與趙佗皆入白起帳下為將罷,夫子還是留在朕身旁為朕出謀劃策,朕與漢王之爭,既是沙場雌雄之爭,亦是內政謀略之爭,少了夫子,朕一人可應付不過來!」
魏繚心悅誠服的揖手:「下臣謹遵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