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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亞聖之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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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之濱一聲「殺無赦」。

下邳城塵封三月的法場再次開張。

屠刀一舉,人頭落地的悶沉聲響便又是半月不曾停歇。

每日少則百餘人,多則上千人在此行刑。

悽厲的哀嚎聲,從早叫到晚。

這一回,連圍觀的徐州百姓,都再也歡呼不起來了。

就連他們,都感到害怕了……

如果說,上一回陳風在下邳城內召開公審大會,彰顯的乃是漢廷推行法治、打破世家統治的決心。

那麼,這一回漢廷在下邳城內將勾結異族禍亂九州的世家,整族整族送上斷頭台,彰顯的就是漢廷不憚於大開殺戒的魄力!

道理誰都懂。

但真敢順著一本本族譜往下殺的勇氣與決心,卻不是誰人都有!

連這些血脈高貴、遍地權貴姻親的世家大族,漢廷殺起來都沒有半分手軟,更遑論其他人?

殘酷的血腥氣,就像是長了翅膀的風一樣,迅速吹遍了整座九州大地。

萬鴉齊喑、十二州靜默。

世家大族們多少能打探到一些內幕,為漢廷連域外妖族都能車翻的強悍實力而膽戰心驚。

平民百姓不知道那麼多內幕,為漢廷敢將那麼多他們視之為天生高貴、視之為天生人上人的世家大族,整族整族送上斷頭台而膽戰心驚。

從這之後,九州人漸漸知道,漢王陳勝不只有仁慈、方正的一面,也有殘酷、無情的一面。

從這之後,九州大地流傳的諸如「亂陳賊子」、「商賈小兒」等等輕蔑稱呼,漸漸無人提及,哪怕是敵對勢力境內的世家大族,私底下提及陳勝之時,也知道尊稱其一聲「漢王」。

也只是從這之後,漢地之外的世家大族們都漸漸發現,自己手底下的賤民們,似乎和以往不大一樣了,鞭子抽到他們身上、敢躲了,抽刀的時候,甚至敢抄起鋤頭鐮刀和他們對峙了,真是反了天了,我們奈何不了……

……

三月十五。

下邳檢斬官蒙恬,派傳令兵將呂柏的頭顱,送入陳縣給陳勝檢閱。

傳令兵見到陳勝時,陳勝正帶著漢廷的一干官吏,在水田裡忙活著插秧……插雜交水稻的秧苗。

歷時三年,魯菽終於培育出了一種畝產穩定、根系發達、適應性廣的雜交水稻,這也是漢廷治下第一次大面積推廣雜交水稻。

按照陳勝的規劃,今歲雜交水稻的種植規模,將達到穀類種植總量的一半。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等到今歲這些畝產能達到三石左右的雜交水稻收割之時,勒在漢廷脖子上的糧食這根繩索,就能真正解開了……

「這條老狗,是在琅琊呂氏死盡埋絕之後,才死的嗎?」

陳勝盯著面前這顆瘦脫了像,需要仔細辨認才能勉強將其與當初那個滿臉怨毒的敗犬聯繫在一起的死人頭看了好一會,才點了點頭,示意傳令兵將這晦氣玩意兒收起來。

傳令兵合上木盒,抱拳道:「回大王,蒙將軍反覆核查多遍,確認無有漏網之魚之後,才將此這老狗押入油鍋烹殺,只是這老狗在目睹他琅琊呂氏一半人丁被車裂、斬首之後,就瘋癲了,每日如同蛆蟲一般在囚籠里吃自個兒的屎,看守他的弟兄們得時刻注意著給這老狗灌水,才令其不被自個兒的屎給噎死……」

陳勝聽言,輕輕的「呵」了一聲,笑道:「看來他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雄才大略』!」

說話的時候,他心頭也在驚醒,往後行事須得再周密一些,凡事三思而後行,只能勝、不能敗!

否則,他的下場,或許會比呂柏還要慘……

當然,從他起兵反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沒了退路。

「趕了這麼久的路,好好歇息兩日再回徐州……蒙毅,帶這名弟兄去吃點好的。」

陳勝笑著溫言道。

一名生得手長腳長、青年老成的儒雅年輕男子,應聲放下手裡的秧苗,揖手道:「唯!」

傳令兵的眼神里驀地亮起了一抹光,就連胯下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都在剎那間減輕許多,他不顧甲冑在身強行捏掌一揖到底,大聲道:「謝大王賜!」

「什麼賜不賜的!」

陳勝擺了擺手,笑道:「下回要說『謝大王請客』……快去吧!」

「唯!」

二人再揖手,轉身順著田壟往設在田壟外的行轅行去。

陳勝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心下點了點頭,暗道『的確是個人才』。

蒙毅是開年之後,自行到漢王宮外求見的,但適時陳勝正在徐州隨軍作戰。

一直到二月十二,陳勝將趕赴膠南搗毀偽齊王廷的三萬紅衣軍,帶回東武縣將兵權移交給蒙恬之後,才得以返回陳縣。

在此期間,蒙毅日日都到漢王宮外求見,李斯、范增知他乃蒙恬胞弟,想著陳勝未在中樞,先招其到自己麾下考校其才能,待到陳勝返回中樞之後再行舉薦,也都被他婉拒了。

也就是說,蒙毅在漢王宮外等了陳勝足足一個多月,陳勝在徐州見天與蒙恬打交道,蒙恬竟都隻字未提。

姿態拿捏得之巧妙,令陳勝都為之讚嘆。

在見到蒙毅之後,陳勝也多番考校過其才能,發現此子的確是一名難得的允文允武之才,雖文不及李斯、武不及蒙恬,但勝在全面且水準都不差,無論是外放做一方封疆大吏,還單領一軍獨當一面,都綽綽有餘!

這樣的通才,漢廷內部能穩壓他一頭的,唯有范增一人。

在經過這些時日對蒙毅的觀察與考校之後,陳勝決意先將其往王廷總管的方向培養。

不是荊軻那個名義上的「王廷總管」。

而是兼侍衛長、秘書長於一身的王廷總管。

漢廷之內,當前是軍、政、司法、督查、後勤無權分離、各司其職,但現階段還沒一個能讓陳勝省心的,就連有韓非坐鎮的司法體系,都時常需要他跑過去打嘴仗。

漢廷之外,還有稷下學宮、梅花山莊、斬妖司,以及百家爭鳴、異族入侵等等事務,需要陳勝親自過問、親自操心。

如今陳勝只要身在中樞一日、就百事纏身一日,偏偏其中大部分其實都是不需要他親自處理,但低下人分不清楚職權又一個勁兒往他這兒送的瑣事。

他還沒辦法去訓斥這些人。

畢竟漢廷是一個很年輕的朝廷,所推行的制度與綱領又是九州之上從未出現過、無有任何先例可以借鑑的分權制度與法治綱領,再加上各級官府機構職能衙門尚夠不健全,輕微的職權混亂是必然會出現的問題。

而且可以預見的是,這還不會只是短時間內的混亂,而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漢廷都會在這種內部職權略顯混亂的狀態下,向上蓬勃發展。

這是任何一個政體從年輕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

陳勝為了不讓自己被越來越多的奏摺圈禁在晏清殿上,也為了自己能集中精力去解決主要矛盾,設置一道能替他過濾掉大部分瑣事的防火牆,很有必要!

蒙毅的才能,很適合做這道防火牆。

只是現在的蒙毅,還嫩了點,還不夠火候來做這道防火牆。

按照陳勝的想法是,先將他扔到稷下學宮,先拿到文武兩科的結業證,然後再輪番扔到地方和軍中,輪番打磨一遍,好好體驗體驗什麼叫民間疾苦,完事了差不離就夠格了……

只不過這一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一年。

『這小子要是現在就能上崗,那該多好啊!』

陳勝心頭為自己的勞碌命嘆了口氣,認命的俯身繼續插秧。

他熟練的將手裡的秧苗插完後,正準備插第二把,突然想起一事兒來,起身高聲呼喊道:「魯菽!」

那廂,蹲在秧田裡分秧苗的魯菽聽到陳勝的聲音,連忙站起身來大聲回應道:「下臣在此。」

陳勝招手道:「過來說話。」

魯菽當即就手裡的活計丟給弟子,起身快步往陳勝這邊走過來。

陳勝瞅著他行走之極白髮白須飄蕩、一身虬扎筋肉卻快將麻衣撐爆的不怒自威模樣,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那位孔聖人,駕著牛車沖向帝俊元神分身的威武背影……

再轉念一想,魯菽這兩年得背靠著他與稷下學宮這兩顆大樹,門下的弟子數量,就算還趕不上孔聖人座下七十二堂口、三千幫眾……呃不對,是弟子三千、七十二賢人的數量,只怕也相差得不遠了!

而且和孔聖人座下那些只聽過課就算作記名弟子的「水弟子」不同。

魯菽培養出來的農家弟子,每一個都進入了漢廷的體制之內,按照能力下放到漢廷麾下各級官府,一邊指導該地農民耕種,一邊培養新的農家弟子給稷下學宮的農家院補充新鮮血液,若真是比傳承,九州這座大地上無論是現在還是未來,哪一個職業的體量超過了農民?

更重要的是,魯菽現在的學術體系,雖然基礎是來自於農家,但進階知識卻是來自於陳勝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半吊子農業技術,與農家原本的精義已經大相逕庭,再加上稷下學宮農家院乃是魯菽一手發展,從未藉助過其他農家高人之手。

是以如今農家的這些氣運,大概率會直接落到魯菽身上,而不是農家身上。

亦或者如孔孟一般,直接將魯菽定位為農家第二祖。

而農家始祖,已逝世二百多年,只怕骸骨都快化了……

「嘶!」

陳勝驀地倒吸了一口冷氣,心下暗道:『亞聖之姿,恐怖如斯……這雜交水稻,不會就是魯菽的成道之基吧?』

想到這裡,他再一次看了看過來的魯菽,心頭本能的開始琢磨,要不要從中分潤一波。

這不難操作,畢竟他是魯菽的老師,雜交水稻也是他提供的概念和方向。

只需要在稷下學宮農家院豎一座他的雕塑,將他與魯菽的師徒名分通過農家院的學子傳開,徹底敲定他乃新農家祖師爺的身份。

名分……很重要,就好像孔聖人曾拜師他人學習君子六藝,儒家卻只奉孔聖人為至聖先師,而不是奉孔夫子的那些老師為至聖先師。

定下名分之後,再在這些雜交水稻稻田旁多豎幾塊牌子,將他當初是如何「循循善誘」魯菽如何研發雜交水稻的經過,以某種勵志故事或者毒雞湯的形式公之於眾。

以他如今的身份,雜交水稻產生的功勞,定然大部分都將歸功到他身上!

如此一來,就算還無法壓過魯菽的風頭,至少也能像荀子一樣,得個第三祖之位。

儒家第三祖都是亞聖。

若農家能如他所想像的那般發展,後勁只怕會比儒家還要強,第三祖高低也能是個亞聖!

何為亞聖?

莊子那樣的就是亞聖!

就陳勝這幾十萬大軍都能如臂指使的腦子。

魯菽還未行至他身前,他就將中間的頭頭道道給捋得清清楚楚。

某種意義上,一尊未來的亞聖,生死與前途都已攥在他手裡了。

直到魯菽行至陳勝面前,先捏掌一揖到底:「下臣魯菽,拜見吾王,吾王萬歲萬萬歲。」

一禮畢,他接著屈膝半跪:「弟子魯菽,給夫子請安。」

他未跪,並不是他跪不下去。

而是他知曉,陳勝最厭惡他人動不動就下跪。

陳勝聽到兩種稱呼,微微失神了一秒鐘,然後就自嘲著微微搖頭道:『天天嘲諷這個嘲諷那個,你自個兒不也是個俗人?』

他必須得承認,方才他的確有那麼一絲絲的心動。

畢竟這其中的利益太大了。

而代價又幾近於無,還無損於他的聲名。

甚至於即便他做了,魯菽這個當事人,都不會往「搶功、搶氣運」那個方向去想。

他終歸是漢王,一位大王願意公開與弟子之間的關係,正常人誰能不將其視為一種榮譽?

但陳勝終究是個體面人,黑不下這個心,搶自己人的機緣。

況且以漢廷現在的發展潛力,只要他不敗亡,他的王道同樣足夠支撐他邁入亞聖之境,乃至更高。

畢竟君王,才是真正統領九州大地、執掌江山社稷的那個人。

站在君王的角度,只有王道是法,其餘的一切學說都是術。

術都能做到的事情,沒道理法做不到。

還有,以他與魯菽之間的關係,魯菽天然就是他最忠誠的部下之一,魯菽成就亞聖,就是漢廷多出一尊高端戰力!

雖然說與其部下成為高端戰力,不如自己成為高端戰力。

但既然他憑自己也能成為高端戰力,又何必去搶一名忠誠部下的機緣呢?多出一名高端戰力,不就多出一份本錢?

「有兩個事兒,要跟你聊聊。」

陳勝將魯菽扶起來,接著插秧:「第一個事兒,你農家有沒有克制大型病蟲害的技術?」

魯菽想也不想的回道:「自然是有的……」

陳勝加重了語氣打斷道:「我說的是蝗災那種。」

魯菽面露苦思之色的「這」了半天,就是這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了解陳勝的脾性,知道陳勝既然問這個,那肯定就是要他拿出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來,至於靠人力抓捕、生火用煙燻這類杯水車薪的土辦法,自然就沒有提的必要了。

陳勝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王廷的糧食儲備,已經處於一個非常危險的紅線位置,今歲的產糧絕不能再出任何岔子,聽清楚了,我說的是任、何、岔、子!」

「而伱作為王廷農業司的司長、稷下學宮農家院院長,你就必須得未雨綢繆,提前考量所有有可能影響當今歲產糧的因素,並且提前做好解決方案!」

「嚴重乾旱的地區,要組織人手掘水潭。」

「土壤貧瘠的地區,要加大堆肥的供給。」

「河道淤積的地區,還要組織人手疏通河道。」

「還有,那些重點種植區需要預防敵人作亂的,你也得提前給該地衛戍團遞交一份聯防公文過去。」

「而蝗災這種一旦爆發,就必然會嚴重影響收成的大規模災害,當然也是預防的重中之重!」

「據我所知,蝗災通常都是在某些天氣極端的年景爆發,你覺得還有什麼年景的天氣,是比這兩年的天氣更極端的麼?」

他說這些,並不是他有觀測到什麼不對的苗頭。

而是方才看完呂柏的死人頭後,突然想起來,黃天今歲在東海之濱吃了那麼大虧,祂恐怕不會這麼輕易的善罷甘休!

旱災和雪災的威力,他這幾年算是見識了,也差不離都找到應對之法了,黃天應該也知曉,這兩招奈何不了他。

至少這兩招頂多也就是令他的日子不好過,想砸他漢廷的鍋,肯定是不可能了!

除了這兩招之外,陳勝想來想去,黃天能使的,也就只有地震、洪災、蝗災、瘟疫四記陰招了。

地震那玩意兒無解,他索性也就不去想了。

而且當下九州普遍都是平房,二層小樓都不多見,一個縣都找不出幾幢三層樓房,且大部分建築物都是比較輕巧的木質結構,就算塌了也很難砸得死人。

要在這樣的建築背景下,用地震造成大規模的傷亡……祂可能得見天蹲在地震帶上,沒事兒就以頭搶地才成。

瘟疫也同理。

九州人口流動並不強,大部分百姓從出生一直到死,都沒能離開過出生地一百里外。

想用瘟疫打陳勝一個措手不及,有可能。

但想用瘟疫弄垮漢廷,絕對不可能。

換個角度說,若是連囊括四州之地的漢廷都被瘟疫給搖垮了,九州大地上還能剩下多少活人?

所以,陳勝覺得黃天最有可能用的,就是洪災與蝗災這兩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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