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亞聖之姿(2/2)
所以,陳勝覺得黃天最有可能用的,就是洪災與蝗災這兩招。
魯菽苦思冥想了許久,才低聲說道:「夫子,古來蝗災便有天譴之說……」
未等他把那些老掉牙的言論說完,陳勝就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即使是天譴,也一定是有徵兆的,如果說真有某種存在,能憑空變出億萬蝗蟲,來吃我漢廷的莊稼,那辦法,我只能帶著你們一起以蝗蟲為食,生死由命!」
「但我不相信有誰能做到這一點,就算祂能做到,我相信我華夏先賢也一定有克制之法!」
「所以,我們只需要從實際出發,想想該怎麼防止蝗災就好了!」
魯菽聽得連連點頭,覺得不愧是夫子,說得話他橫聽豎聽都覺得有道理!
但見到陳勝看向自己,他登時又露出一籌莫展之色。
這事兒要是那麼容易解決,就不會自古以來都被稱之為天譴了。
陳勝面無表情的盯著他看了足足有十幾息,直到看得魯菽想跪下請罪了,陳勝才怒其不爭低喝道:「你是肌肉長進腦子裡了嗎?我都把話說得這麼明白了你還啥都想不到?」
魯菽唯唯諾諾的連連揖手道:「弟子愚蠢,夫子息怒,莫因弟子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陳勝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道:「都說了,從實際出發,你是沒見過莊稼,還是沒見過蝗蟲?你覺得蝗災一夜之間就能形成的嗎?你那麼多弟子分散在王廷各地,你讓他們多注意一下自己區域內的莊稼地里,蝗蟲的數量有沒有異常不就好了?就算是蝗災是很多地方的蝗蟲湊在一起形成的,那麼多的蝗蟲過境,也會有痕跡吧?」
魯菽恍然大悟,失聲道:「對啊,弟子怎麼就沒想到呢?」
要不是雙手都是泥巴,陳勝真想捂頭。
他索性也就不再點撥這老貨的智慧了,思維都僵化成這摸樣了,點撥也點撥不出個什麼名堂了,就讓他專心的和技術打交道吧:「雜交水稻研究到這個地步,短時間內我估計是再難有突破性的進展了,後續你可以放緩對雜交水稻的研究……聽我把話說完,不是不讓你研究了,是按部就班的繼續研究,但不要再一心撲在這上邊了!」
他制止了魯菽的爭辯,一口氣說道:「你接下來的研究課題,有兩個方向,一是綜合農業、二是生物防治!」
「我給你打個比方!」
「綜合農業,就是稻田裡養魚,魚吃掉稻田裡的害蟲,排出的糞便又能作為肥料給稻苗施肥,秋收之時除了稻穀,還能多收穫一匹漁獲,這是不是一舉兩得?」
「當然,我打得這個比方不一定正確,但這是一個研究方向,我們的百姓過得太苦,種地又只能勉強果腹,我們得想法子,讓他們在種地的同時多上一些收入,他們手裡有了富裕的錢,王廷往後的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生物防治就更簡單了。」
「就拿我們剛剛提到的蝗災,當某地一的蝗蟲略微超過了正常蝗蟲的數量,又未能達到蝗災的地步怎麼辦?」
「派人去漫山遍野的抓蝗蟲?你得派多少人去抓?抓多久?派去抓蝗蟲的這些人要不要消耗糧食?」
「甚至於說,蝗災的雛形已經形成了,已經開始在我們漢廷大地上肆虐了,你有解決的辦法嗎?」
「你沒有辦法、我也沒有辦法,但雞鴨有辦法!」
「它們吃的就是蟲子,蝗蟲當然也在他們的食譜里。」
「所以,我們是不是可以有計劃的,挑選出一些喜歡吃蝗蟲的雞鴨種類,在王廷各地都多多飼養一些,一旦發現某地出現蝗災跡象,就快速集中整個郡甚至整個州的雞鴨,去吃了那些剛開始蹦達的蝗蟲,不給其形成蝗災的機會?」
「這樣是不是既保全莊稼,咱們還能多收穫一些雞鴨和蛋類?」
「說到這裡,我還想多提一句,你農家的領域,不應該只盯著地里生長的糧食不轉眼。」
「我不是說地里的糧食不重要!」
「糧食當然是根本!」
「但在你農家人手富裕的情況之下,你們是不是也該分配出一些人手來,研究研究別的東西?」
「比如桑蠶、果樹、家畜等等,但凡是農民能接觸到一切產物,都應該在你農家的研究範圍之內。」
「就好像桑蠶既可以研究桑樹的品種、也可以研究蠶的種類,還可以研究織布機的結構!」
「果樹可以研究怎麼讓果子結得更大更甜,可以研究用什麼樣的辦法才能延長果子存放的時間,還能研究用什麼樣的方式才能讓果子才本不該結果的季節結出果子。」
「家畜可供研究的方向就更多了,怎麼選苗培種讓家畜生長得越來越大還不得病,怎麼搭配畜食才讓家畜長得又快又壯,怎麼養才能讓家畜的肉質變得不腥不臊大家都喜歡吃?」
「若能研究出一種方法,可以讓百姓用養一頭豬的時間,養出兩頭大肥豬,再賣出原本四頭豬的價錢,你說是不是家家戶戶都樂意養豬了?你說是不是大部分百姓的碗裡,一年就能見著幾回葷腥了?」
「你要知道,我大漢境內千萬百姓,至少七百萬都是耕地的農民,你農家任何一丁點不起眼的進步,推廣到這七八百萬農民手裡,都將是一筆你連想都不敢想的巨大財富!」
「我說的這些,不是都要你一個人去研究,你是農學院的院長,你得學會怎樣合理的運用人力,哪些人去研究母豬的產後護理、哪些人去研究桑樹的春季修理,你都必須先做出明確的安排,嗯,安排好了再給出一個時間進度。」
「一年出結果?兩年出結果?三年出結果?都行!」
「但到約定日期,你就得給我進度、給我結果,給不了,你就得給我一個為什麼給不了的交代!」
「該獎勵的就獎勵,該打板子的打板子,該讓其捲鋪蓋捲兒走人都就走人!」
「總之,你農學院應該就一個追求,那就如何讓所有漢民都吃上飽飯,讓所有種地的農民都過上有餘錢、有尊嚴的日子!」
魯菽越聽越覺得頭皮發麻,卻聽看陳勝的眼神越如同看神明!
他不是感到害怕、嫌麻煩。
而是感到震撼、感到激動!
這次,陳勝不是在他面前推開了一扇門。
而是一把將他推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這個新世界,是那麼的浩瀚、博大,卻又是那麼的美麗、美好,他心甚嚮往之!
在先前陳勝率領王廷文武百官來以身作則,推廣雜交水稻之時,他還滿心「此生能得雜交水稻,死而無憾矣」的滿足之念。
但現在,他只想向天再借五百年!
夫子所說的那些美好的願景,他若不能親眼見其實現,他縱是壽終而寢,都死不瞑目!
「對了,還有第二件事!」
陳勝說話一點兒也沒耽擱他插秧,噼里啪啦一大通話說完,他手裡拿著的一把秧苗也插完了,起身晃了晃略有些僵硬的脖子。
魯菽毫不猶豫的一揖到底,回道:「請夫子教誨。」
他現在對陳勝豈止是尊敬與恭敬,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給夫子磕一個,不磕一個他就渾身難受,不磕一個無法表達他對夫子的崇拜之情。
但一想到陳勝罵娘時的兇巴巴模樣,他又慫得緊,不敢跪。
陳勝已經再度拿起一把秧苗,繼續順著放在水田裡的紅線插秧:「後續我會調幾名特戰局密探去你農家院,你不用管他們是誰、也不必管他們做什麼,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頓了頓,他加重了語氣說道:「另外,你若有滿意的衣缽傳人人選,必須先領來經我確認之後,才能收作入室弟子,在未得到我的允許之前,你不可收任何人為入室弟子!」
「同時,雜交水稻的馴養技術不可再外傳,知曉完整的雜交水稻馴養技術的人員,你稍後提交一份名錄給我!」
不太合理的要求,魯菽卻毫不猶豫的一口應下:「弟子謹遵師命!」
他是真沒什麼多餘的想法。
在他的認知里,他大部分專業知識,都是夫子教的,而他充其量只不過是個工具人。
夫子不想自己的知識外傳,這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嗎?
「起來吧,揖著怪難受的!」
陳勝瞥了他一眼,輕聲道。
魯菽畢恭畢敬站起身來,也拿起一把秧苗來,和陳勝一起插秧。
閒著也是閒著,陳勝隨口問道:「對了,你那株小稻妖呢?還活著嗎?」
魯菽:「活得可好了,昨兒個它還告訴弟子說它快結丹了,夫子,您知道結丹是啥意思麼?」
「結丹?」
陳勝吃驚得一下子直起上身來:「你確定你沒聽錯?」
那一株稻苗前年才在他們稻田裡發現的吧?
兩年時間,結丹?
他記得當年陳刀清清楚楚的說過,妖族百年一形,而結丹乃要妖族第五形!
兩年多的時間,走過尋常山精野怪五百多年的路……這尼瑪都快趕上嗑九轉金丹了吧?
大毛要沒被敕封成護國神獸,還真不一定比得上那株當初只會瑟瑟發抖的小稻妖!
魯菽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它就是這樣給弟子說的,夫子,它有何不妥嗎?是否需要即刻處理了它?」
陳勝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心下暗道:『是農家氣運開始反哺那隻小稻妖了,還是這老貨身上的氣運開始反哺那隻小稻妖了?』
他沉吟了幾息,問道:「那小東西老實麼?」
魯菽點頭如搗蒜:「老實得很,在實驗田裡不但不想著逃,還經常聚集天地元氣給弟子以及弟子的弟子們,梳理身子骨,還經常主動幫忙催熟實驗田裡的雜交水稻,要不是弟子每次都會將被它催熟的雜交水稻,送入稷下學宮請大儒幫忙檢查,弟子也很難相信,一個妖怪竟然也會如此好心!」
『屁個好心!』
陳勝在內心吐槽道:『它分明就是饞你們的氣運!』
他彎腰繼續插秧,沒有急著回話。
他與域外妖族和本土妖族,都打過交道的人,對二者也算是都有一定了解。
域外妖族有著自己的國度、文化、傳承,並且似乎還有著共同理念和追求。
與其將其視作一群茹毛飲血、擇人慾噬的野物,不如將其視作是一群對九州土地虎視眈眈的異族,只不過哪怕是作為異族,它們也是最噁心和最恐怖一種,因為它們不但搶土地,還吃人!
是以,陳勝對域外妖族就一個態度:只有鍋里煮熟的域外妖族,才是好的域外妖族!
至於本土妖族麼,無國度、無固定傳承,彼此間聯繫也十分薄弱。
某種程度上,本土妖族就像是新生的孩童,善惡強弱一看先天條件、二看外部環境,具備較強的可塑性。
實話說,陳勝現在對本土妖族的態度,並沒有原先那麼絕對了。
原因麼,當然是大毛一而再、再而三的豁出性命護他。
東海之濱那一撲,他就算胸膛里裝的是塊石頭,也該被大毛給捂熱了……
而且大毛帶給他的種種便利之處,他心頭也是有數的,現如今大毛作為漢廷「炙手可熱」的新貴運輸雞,已經開始肩負起一些貴重物資的運送任務,任勞任怨的提著重物穿梭於漢地四州之內。
像大毛這樣靈活而快捷的運力,若是能再來一打,陳勝敢放言再不懼九州內部的任何戰爭!
有道是舉一反三。
會飛的大毛能做運輸機、長稻穗的水稻妖能做種田娘,那是不是會拱土的野豬妖就做挖掘機?會打洞的穿山甲妖就能做碎石機?會吐絲的蠶寶寶就能做織布娘?
正所謂螺絲釘有螺絲釘的用處,廁紙也有廁紙的用處。
妖族作為稟天地元氣而生的精怪,怎麼會只有做菜這一條出路呢?
陳勝早就思考過這事兒的可能性。
但這事兒難度極大、風險極大、隱患極大,一個不小心,就是玩火自焚!
而且陳勝既不可能,也不敢拿自己的氣運值,來做這種實驗!
畢竟他的氣運值關乎的不止是他一人,還有他治下的百姓和疆域。
不過,若是拿農家的氣運來小小的做個試驗的話,似乎是沒什麼問題……
陳勝不知道農家的氣運,是只歸於他農家自身,還是在現階段只歸於農家自身,須得等到魯菽成就亞聖之後,才會逐步轉移到漢廷頭上。
反正他的系統面板上沒體現。
他的氣運值,直接與漢廷掛鉤這是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因為他的氣運值本身,就是漢廷的各項氣運點加成的總和!
包括並不限於漢廷的兵力、疆域、人口、資源等等……
這裡須得說明的是,漢廷對陳勝的氣運值加成,除去資源的氣運點加成是死的,有多少資源就加持多少氣運點之外,其餘所有的氣運點加成項,其實都還有一個隱藏的條件:民心。
同樣的人口,民心越高,陳勝的氣運點加成數值越大,反之則越低。
這一點,也是陳勝經過許多次測算後,才得出的一個比較靠譜的理論。
單從系統面板上現有的氣運值來測算,陳勝估計,眼下漢廷的四州疆域,除了原有的王廷九郡之地,其餘州郡之中擁護他的百姓,不到四成!
四成,已經很高了!
這都是得益於陳勝殺世家、分土地、給各地百姓修火炕大屋助他們越冬,才能有這四成。
任囂控制徐州長達兩年之久,都不一定有這個群眾基礎。
當然,這裡也並不是說其餘的六成的百姓,都抗拒他的領導。
而是大部分百姓,都對於陳勝無感。
準確的說,是大部分百姓其實都不在乎,誰來做自己的大王。
從這個角度出發,漢廷在這麼短的時間之內就能收攏四成民心,簡直就是不可思議!
話歸正題。
既然農家的氣運興衰,不會影響到漢廷的氣運。
那麼,只要將實驗圈定在一定範圍之內,應當出不了多大岔子!
了不起也就是多加幾道菜而已!
心念一定,陳勝登時就不再猶豫了,低聲道:「魯菽啊!」
魯菽連忙應聲道:「弟子在。」
陳勝:「我布置給你一個課題,由你親自研究,但也僅限你研究,不可以讓你手下的弟子參與。」
魯菽起身畢恭畢敬的揖手道:「請夫子吩咐。」
陳勝沉吟了幾息,開口道:「這個課題的名字,叫做『論本土妖族之可持續發展性』,嗯……經常搭載我前往王廷各地的那頭金雕你見過吧?」
魯菽點點頭:「見過,端得神駿異常。」
陳勝:「這個課題的目的,就持續性培養親近我們九州人族,以為我們九州人族服務為最高追求,為此哪怕犧牲惜命也在所不惜的本地妖族!」
「這……」
魯菽頓時面露難色,腦子一片漿糊,完全不知道這個課題該從哪兒著手。
陳勝擺了擺手笑道:「後邊我會從政治部調遣幾名精銳幹事到你身邊,他們自然會教你該怎麼做。」
「而你要做的,就是將我送到你手裡的那些有『成精』跡象的家畜幼崽,比如小雞小鴨小狗兒小豬崽、羊羔、牛犢等等,在政治部幹事的指導下,好好將其養大,並且每一隻都要做好檔案記錄,每三個月給我呈交一次進度報告,我會抽時間閱覽。」
「記住我現在跟你說的,這個課題只能你親自研究,不能讓你的弟子參與進來。」
魯菽似懂非懂的點了應下,他不明白,這個課題為什麼要他親自來研究。
但聽夫子的述說,好像的確很嚴謹的樣子,還每一隻都要做檔案,比他們當初研究雜交水稻還要仔細。
『來看夫子很認可咱的研究水平啊!』
魯菽心下很是激動的暗想道。
PS1:越寫越長、越寫越長,整整寫了十幾個小時,啊,好多年都沒寫過萬字大章了!
PS2:今天也木有更新了,我要從現在睡到明天……明天見,老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