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2/2)
圓滾滾的幽藍色迷你鯨魚,與面帶五彩面具置身於熙攘集市中的乾瘦老者,相對而立,俯覽下方殺聲震天的戰場。
「嘖嘖嘖!」
迷你鯨魚搖頭晃腦的感到道:「這熊小子脾性越來越暴烈了,前腳才收拾了西方教,後腳就來找道家的麻煩,不愧是能寫出《掄語》的後起之秀!」
乾瘦老者無語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你還笑得出來?真不怕他掀了巨鹿道家老巢?」
迷伱鯨魚無所謂的回道:「掀了就掀了唄,那群人也是該好好敲打敲打了,眉毛都長到胸前的老不死,竟還不要臉的對一個二十啷噹的後生崽下這種暗手,我老人家都羞於認得這些老不死的傢伙!」
乾瘦老人沉默了許久,終於還是無奈的道:「此事確是我的疏忽,但你拐著彎的罵了一路,也該有夠了吧?」
迷你鯨魚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的乾巴巴道:「我卻不知,你鬼谷子竟然還有接連失手兩次的時候!」
乾瘦老人也不反駁,只是淡淡的回道:「玉不琢,不成器。」
迷你鯨魚嗤笑了一聲:「那也不能只逮著一人琢吧?這不是拉偏架呢嗎?」
乾瘦老人身邊的熙攘街道漸漸變虛,他整個人似是從畫中走出:「閒話後敘,你我不遠千里來此,可不是為逞口舌之利而來。」
迷你鯨魚連連搖頭道:「要去你去,他已貫通人皇氣,若無他應允,我老人家也無法再入他夢中。」
乾瘦老者氣結:「我去?你是想這熊小子掀了我的雲夢澤是吧?」
迷你鯨魚毫不畏懼的與之針鋒相對:「合著我老人家居無定所,就活該遭人恨是吧?」
乾瘦老者:「這熊小子要掀的,可是你道家的道場!」
迷你鯨魚:「別拿道家說事兒,此道非彼道!」
二人怒目而視,相顧無言。
直到下方虎賁軍一鼓擊潰黃巾軍殺入敵營之中後,乾瘦老者才深吸了一口氣,平心靜氣道:「時機不對!」
迷你鯨魚亦平心靜氣的回道:「我亦知時機不對,可你看這熊小子這架勢,莫說你我,便是孔仲尼親至,這熊小子都不一定會賣他臉面。」
乾瘦老者搖頭道:「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非智者也!」
迷你鯨魚無奈道:「你我或是智者,而他是君王。」
乾瘦老者堅持道:「還是那句話,時機不對,縱然他頂得住、孫子亦頂不住,孫子頂得住,你我亦頂不住,稍有差池,大勢盡毀、前功盡棄。」
迷你鯨魚在虛空中游曳了幾圈,掀起片片幽藍色的漣漪,宛如迷夢。
好一會兒,他才說道,語氣低沉得似是咬牙切齒:「頂得住要頂、頂不住也要頂,我等棋差一招,令敵手的算計落到這小子身上,已是我得之過失,再去強令他放棄大好局面彌補我們之過失,實在是沒道理!若我人族之起復,乃是要以委屈求全為代價,那不如索性隨了他們的意!」
乾瘦老者沉默良久,嘆聲一口氣:「你還是這般固執,世事如棋,哪有隻進不退的道理?」
迷你鯨魚道:「我是我,我才是我,我若不是我,我何為我……」
不待他說完,乾瘦老者便一擺手道:「罷罷罷,你不去,我去便是!」
迷你鯨魚收聲,兩條短鰭抱著圓滾滾的肚子,拭目以待。
……
青銅戰車徐徐駛入黃巾大營。
廝殺尚未停歇,大營之中到處都是影影綽綽的黃巾敗兵,他們狂熱的高呼著「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的口號,宛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斷的衝擊著虎賁軍的軍陣,無論虎賁軍的將士們如何大砍大殺,都像是殺不退這些黃巾敗兵一樣。
陳勝佇立在青銅戰車上,傾聽著周遭此起彼伏的黃巾敗兵呼喊聲,心中暗道了一句:『不愧是太平道本部!』
與太平道作戰這麼多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難纏的黃巾軍!
而這竟還只是一支老弱病殘……
這令他不由的對接下來東西夾擊巨鹿黃巾軍主力的部署,產生了一絲絲憂慮。
但沒過多久,他便將這一絲憂慮給掐滅在了心頭。
開弓沒有回頭箭!
無論前邊是刀山還是火海,他都去趟上一趟!
若是連他這個漢王都生了怯,那這仗也就不用打了!
「三通鼓,殺無赦!」
他將心一橫,按著泰阿劍大聲厲喝道:「不要俘虜、不受降卒,一體處決、斬盡殺絕!」
「唯!」
一眾傳令兵得令,縱馬四下奔走,「殺無赦」的高呼聲,迅速傳遍偌大的空曠黃巾大營。
適時,急促的雄渾鼓點聲響起,釋放出好似疾風驟雨般狂暴的殺意!
原本已經漸漸回落的喊殺聲,頓時就跟打了雞血一般再度拔高,轟然壓下大營內零碎的黃巾敗兵呼喊聲。
陳勝面無表情的平視前方,跳躍的火光都溫暖不了他眼神中的寒意。
「年輕人,罷手吧!」
一道並不洪亮的蒼老聲音,忽然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
陳勝猛地一回頭,就見到一道乾瘦、佝僂,面帶仿佛巫祝五彩惡鬼面具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畔。
再看戰車周遭的一眾短兵,卻似無有一人注意到了這名乾瘦老者!
他驀地握緊手中泰阿劍繃緊身軀,體內平緩運轉的真元就似陡然一腳油門猜到了底一般噴薄欲出。
一旦這乾瘦老者有任何動作,他立刻便會暴起!
哪怕他心知肚明,自己大概率不是這個乾瘦老者的對手。
「你說罷手把就罷手?」
他回過頭繼續望著前方,目光冰冷的輕笑道:「你以為你是誰?三皇五帝嗎?」
乾瘦老者似是未注意到他緊繃的身軀,心平氣和的不急不緩道:「老夫姓王,單名禪,號鬼谷。」
「原來是鬼谷子當面,真是失敬失敬!」
陳勝並未放鬆警惕,只是不咸不淡的說道:「這次為何是您老人家親自來見晚輩?莊老夫子呢?」
乾瘦老者背著雙手,如他一般平視著前方,輕聲道:「莊子俗務纏身,不得閒來此。」
「哦……」
陳勝嗤笑道:「那您老人家知道,他老人家為何會『俗務纏身』嗎?」
乾瘦老者也不惱,仍舊心平氣和的說道:「時機不對,孔聖人突然閉關,你若真掀了巨鹿太平道本部,道家背後那些老不死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出手,只憑老夫與莊子,擋不住那些老不死。」
「擋得住要擋,擋不住也要擋!」
陳勝不假思索的回道,冰冷的目光之中隱隱透出些許癲狂的光芒:「一輩人有一輩人的職責,您老幾位的職責就是擋著那些外道,晚輩的職責乃是平定亂世、再造我炎黃華夏之盛世,我在盡我的職責,您老幾位也該盡你們的職責!」
「若我陳勝真那麼點背……該死就死吧!」
這耳邊還有幾分餘音未歇的熟悉言語,令乾瘦老者陷入了一陣良久的沉默,好半響才輕嘆道:「你們一個個的,為何都這麼固執呢?殊不知,退一步雨過天晴、忍一時風平浪靜……」
「錯!」
陳勝大笑道:「是忍一時越想越氣、退一步越想越虧!」
他高舉泰阿劍,聲嘶力竭的咆哮道:「大漢萬勝!」
營中廝殺的四萬虎賁軍將士,齊聲咆哮道:「萬勝、萬勝、萬勝!」
乾瘦老者無言以對,再次長嘆了一口氣後,宛如實體的身影飛速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