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無血自腥(1/2)
血焰照不亮的陰暗空間內,焦糊味濃烈。
一個個衣衫襤褸的贏弱女子,被一隻只燒紅的鐵鉤勾穿琵琶骨半吊在空中,腳下吊著一塊塊磨盤大的秤砣!
無數青面獠牙的惡鬼,揮舞火星四濺的鐵鎖,瘋狂的鞭打著這些贏弱的女子。
癲狂的獰笑聲、密集的鞭打聲、慘絕人寰的哀嚎聲交織,此起彼伏!
視界陡然拉近,一張七竅流血、傷痕累累,只依稀能看出眉間與陳勝十分相似的面容,撕心裂肺的哀嚎道:「守哥,我疼啊……」
「啊!」
陳守嘶嚎著睜開雙眼,挺身坐起,捏著雙拳暴怒的四下張望,不見血焰、不見惡鬼……也看不見那張埋葬在他心底十六年的溫婉容顏。
只有漆黑的臥房,淅淅瀝瀝了的雨聲,以及空蕩蕩的床鋪。
他呆坐許久,那聲撕心裂肺的哀嚎,始終反反覆覆在他耳畔縈繞。
他抬起雙手使勁兒的捂住面龐。
嗚咽的夜風,似乎吹進了空蕩蕩的漆黑臥房。
久久不息。
……
「你說什麼?」
剛剛結束朝會回到偏殿的陳勝,錯愕的放下手裡的茶盞,擰起眉頭看向面前的蒙毅:「你再說一遍!」
蒙毅不敢直視他的雙眼,硬著頭皮的小聲道:「特戰局來報,今日子時,始祖老大人連夜召集三千兵將,於西城門冒雨修築法壇,天明之後,始祖老大人親至特戰局,命陳局長即刻盡起特戰局之力,尋西方教高僧大德入京師作水陸道場……」
陳勝確認自己的確沒有聽錯了,不待蒙毅匯報完畢便粗暴的打斷了他:「陳風人呢?」
蒙毅連忙答道:「回大王,陳局長正在指揮特戰局精銳,排查京師所有可疑人等。」
「精銳個卵蛋,歹人都摸進家門兒了還一無所知,他特戰局是幹什麼吃的!」
陳勝暴怒的破口大罵道:「即刻召他入宮……算了,去備車駕,我與少君要出宮!」
蒙毅猶豫了一剎那,想勸說陳勝少君身懷六甲,可不敢舟車勞頓……
可面對陳勝少有的喜怒形於色,他話到嘴邊,愣是不敢說出口,只得硬著頭皮揖手道:「唯!」
陳勝不耐的揮手,命他即刻下去準備。
蒙毅躬身退出偏殿。
陳勝從身前的案几上拿起一本奏章打開,強定心神去審閱,然而還未看進去幾個字,便壓抑不住心頭怒氣,一掌拍斷王案,怒髮衝冠的咆哮道:「禿驢,我誓殺汝!」
此事他用腳指頭思考,都能斷定此事背後,定然是西方教那些禿驢在耍陰謀詭計!
水陸道場?
西方教?
西方教最近這一兩年才披著「佛家」的羊皮開始在九州大肆傳道,就連韓非這個法家掌舵人都知之不詳,若無人在背後攛掇,他怎麼可能會知道水陸道場和西方教這種專業名詞兒去?
而且這一摺子大戲,他聽第一遍之時便覺得耳熟。
仔細一回想,這他媽不是西遊記中西方教忽悠唐太宗那一出兒嗎?
動歪腦筋動我家人身上?
他們是真他媽的勇啊!
……
少頃。
兩千王廷侍衛簇擁著陳勝與趙清的車架奔出西城門,在一片泥濘的大工地中,見到了正埋頭掄鐵鍬的陳守。
陳守瞥了他一眼,管都沒管他身上穿著的龍紋常服,隨手從泥漿里抓起一把鐵鍬就扔了過來,頭也不抬的沉聲道:「你們來得正好,為父這裡正缺人手!」
陳勝將鐵鍬插進泥土裡,抬起雙臂讓趙清脫下身上的龍紋常服,而後給了趙清一個眼神,只穿著一身單薄的裡衣,提起鐵鍬跳進了泥坑。
他一邊和老父親並肩掘土,一邊偷偷觀察著老父親的神色:「阿爹,咱家作這水陸道場,是要為誰超度啊?」
然而陳守只顧悶頭掘土,似是聽不見他說什麼。
哪怕是陳勝著重強調了「超度」二字,他都無動於衷。
陳勝垂下眼瞼,默默的陪著老父親掘了好一會兒土後,才加重了語氣道:「阿爹,要是家裡出了什麼事兒,您別瞞著兒子,兒子識得許多百家聖賢,無論是什麼事兒,咱父子倆一起想辦法總比您一人頭疼強,這麼些年,咱父子倆不都是上陣父子兵嗎?」
陳守終於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陳勝這才發現,老父親完全沒了往日裡那股粗獷、蠻橫的豪氣,整個人的精氣神黯淡得就像是一張黑白照片,看得陳勝心頭就像是被人塞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堵得厲害。
「我夢見你阿娘了。」
陳守望著他,眼神沒有焦距的就像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好幾夜,一閉上雙眼就聽到你阿娘喊疼,喊救命……」
他沒有與陳勝細說他到底夢到了怎樣的殘酷景象。
但陳勝已然知道老父親都夢見了些什麼……
他斟酌著語言,思慮再三後,才慎重的低聲詢問道:「阿爹,您確定,您見到的是我阿娘嗎?」
陳守一愣,眼神迅速轉冷:「你什麼意思?」
「您別生氣,先聽我把話說完。」
陳勝連忙解釋道:「您看,我阿娘撒手人寰也快十六年了吧?阿娘那麼溫柔和善的性子,早就該轉世投胎了吧?而且您以前夢到過阿娘託夢求救嗎?沒有吧?」
陳守一隻手捏著鐵鍬的木柄,捏得「咯吱咯吱」作響,額頭青筋直冒,但還是極力壓制著心頭的火氣,面無表情的說道:「你阿娘是在替咱父子倆贖罪,贖殺業之罪,以前是替為父,而今是替你……」
陳勝當然看得出,老父親已經是出離憤怒且聽不進任何勸解。
但其他事他可以順著老父親,只求他老人家安心、高興就好。
這件事……不行!
以前大漢與西方教,只是地域之別、理念之爭。
是以他無論是驅逐大漢境內的西方教僧侶、禁制西方教僧侶在大漢境內傳道,還是命陳嬰率紅衣軍第七師進駐洛邑驅逐鳩占鵲巢的西方教僧侶,都是先禮後兵,從未不教而誅、大開殺戒。
在這個問題上,世人可以說他陳勝霸道,也可以說他陳勝蠻橫。
獨獨不能說他陳勝不講道理。
因為無論九州內部打成什麼樣子,終於都是一體的、不可分割的!
他陳勝作為九州當下最強的諸侯王,他當然有資格代表九州,拒絕一些對九州不好的外來事務。
至於野蠻生長階段的西方教到底好不好……九州恐怕無人比他陳勝更有資格評價。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普通人,想借別人家的田地種瓜,也總得交租或者拿點好東西來換吧?
趁著別人家幾兄弟鬧分家掐架,無暇耕種,偷偷摸摸往別人家的瓜田撒自家的種子,這叫什麼?
這叫偷盜。
這叫明搶。
俗話說: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
陳勝驅逐西方教僧侶,禁絕西方教傳道,態度再霸道、再蠻橫,那也是占著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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