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蜀錦征袍自翦成,桃花馬上請長纓(2/2)
魏忠賢臉上表情不斷變化,沉默許久,終於道:
「許顯純,你說說,咱家待沈煉如何?」
許顯純小心翼翼道:
「廠公待此人恩重如山,平日對他可算偏袒,鎮撫司好多兄弟都看不下·····」
魏忠賢冷冷一笑,
「恩重如山說不上,不過有了好事,都是最先想到讓他去,讓他去立功,沒想到他還是壞在女人身上,上次企業駱思恭府上抄家,咱家便提醒過他,這人到底還是壞在女人手上。」
「廠公的意思是?」
許顯純伸手在脖子上比劃一下,做出個殺頭的姿勢,沈煉剛剛打傷了許顯純的外甥,還對自己出言不遜,許顯純對沈煉早已恨之入骨。若不是有廠公護著,他早就派人收拾這個百戶了。
「他是咱家兄弟,現在不能殺,將他押回來,先免去百戶官職,等候發落吧!」
許顯純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正要跪謝廠公,卻聽魏忠賢接著道「
「斬草除根,既然皇帝想要置開原打起來了,咱們便不能心軟,劉招孫麾下那三人銀子都送完了吧?
回廠公,他們前日便準備離開京師,只等著隨宣旨太監同行。」
魏忠賢思索良久,最終下定決心。
「這幾個人都是劉招孫親信,他們在京師停留多日,知道的太多,便不能放他們活著回去了。」
許顯純眼前一亮,嘴角浮出淡淡微笑。
「卑職明白了,卑職這就去安排。」
說罷轉身就朝外面走去,魏忠賢叫做他,叮囑道:
「多叫些檔頭,劉招孫親衛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不可輕敵,另外,把沈煉遠遠打發走,別添亂子,咱家和這小子有些情義,還不想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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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沈煉率一眾番子,押送左光斗及其家眷返回京師。
縱馬來到左安門下,和五城兵馬司守城兵卒打了招呼,他和這些士卒都很熟悉。
沈煉押送左光斗等人交付北鎮撫司,親自將左妙晴送到自己家中,那左妙晴半痴半傻,只是對著沈百戶傻傻的笑。
進入鎮撫司後,周圍幾個熟人都不在,沈煉也沒在意,在北鎮撫司衙門坐下喝了會兒茶,想起裴大虎他們這幾日便要返回山東,決定去山東會館和三人道別。
剛走到鎮撫司門口,兩個番子攔住沈煉去路,沈煉認得兩人都是南鎮撫司衙門的檔頭,一個叫王綸,一個叫樊器。
「今天是什麼好日子,南司衙門兩位高手都來了。」
沈煉嘴上笑著,從兩人中間空隙快步走過去。
王綸是邊軍出身,使出一把五尺狼牙棒,擋在沈煉身前。
「沈百戶哪裡去?」
沈煉見對方來者不善,喝令身後兩個小弟不要上前。
「本官去山東會館,辭別故人,這,你們也要管。」
王綸樊器互看一眼,樊器冷冷道:
「我們兄弟倆奉許僉事之命,來你們北司搜查東林餘孽,還請沈百戶不要讓咱們為難。」
身後盧漸行、高一方揮刀上前,對兩個南鎮撫司檔頭,怒道:
「不知死活,這裡是北司,你們想要怎的?」
樊器忽然提高聲調,對北鎮撫司一眾番子大聲喊:
「查北鎮撫司百戶沈煉,與東林餘孽勾結,貪墨遼餉,屠戮忠良,著立行逮拿,不得有誤!」
樊器說罷,掏出張刻有司禮監印璽的公文,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這是九千歲的敢上前者,與沈煉同罪!」
「山東會館的人?」
沈煉急急問道。
「許僉事領了南北鎮撫司的檔頭趕去了,百十號人,這會兒應該已經取了他們首級,沈煉,還是操心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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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長江奔流千里,出瞿塘峽,與嘉陵江衝撞交匯,形成三面臨江重慶城。
重慶西面一線可通的陸路上,屹立著最重要的關隘——佛圖關。
正所謂:佛圖關能守,全城可保。
三百多年前的宋蒙重慶爭奪戰,當時佛圖關戰守便是戰爭的決定因素之一。
自宋代以來,歷代朝廷都在此修建關城,重兵布防。
永明宣撫使、大梁國皇帝奢崇明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占據重慶後,奢崇明便立即派女婿樊龍率兩千精銳土司兵鎮守佛圖關,以防周邊明軍反撲。
與此同時,叛軍主力分兵三路,占夔州水口:一踞綦江、遵義,一踞瀘州,一踞川西棧道。
重慶周邊土司,除了石柱宣慰使秦良玉,其他人基本都被奢崇明收買。
楊應龍敗亡後,明廷在西南繼續推行改土歸流政策,土司雖然心中不滿,卻沒人敢冒頭反抗。
眼下奢崇明帶頭,周邊土司老爺們大都採取觀望態度,選擇坐山觀虎鬥。
任憑四川布政使朱燮元怎麼催促,土司就是不發一兵一卒,坐視合江,瀘州,遵義等地淪陷。
在這種背景下,奢崇明叛軍所向披靡連戰連捷,奢崇明覺得明國不過如此,他迫不及待想過一把皇帝癮,於是在占據遵義後,便建國號「大梁」,設丞相、五府等官,正式和泰昌皇帝分庭抗禮。
當奢崇明叛軍順風順水向貴州、川東推進時,一支千人規模的白杆兵正從石柱縣秘密潛行而來,在嘉臨江南岸南坪關登岸。
這支白杆兵的將領,便是開原第三千總部副千總秦建勛的姑姑,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女將軍秦良玉。
泰昌二年十一月初二。
嘉陵江霧氣沉沉,濃霧籠罩之下,但見山色盡消,江岸不分。
一隊隊身披鐵甲手持白桿槍的石柱兵秘密潛伏於南坪關峭壁下。
嘉陵江沿江山勢險峻,依託峭壁為牆,以山間的間隙為關。
南坪關也沒有城牆,山做金城江為池,與佛圖關隔江相望,互為掎角,共同構成重慶城防線。
去年七千白杆兵援遼,在渾河血戰中傷亡殆盡,奢崇明由此判斷,石柱白杆兵無力再戰。
秦建勛抬頭望向陡峭的南平關,轉身對一身戎裝的秦良玉道:
「姑姑,奢瘋子真是托大,關下竟不派哨騎,真以為咱石柱兵不敢來!」
「趁著大霧,咱們一舉攻破關隘,嚇死奢瘋子!」
秦建勛歷經開原之戰、渾河血戰,早已成長為鐵血硬漢,不過在姑姑面前,還是像個孩子。
秦建勛的父親、大伯都在渾河北岸戰死,他在這世上,就剩下姑姑一個親人了。
秦良玉身披兩層鐵甲,手執腰刀,蜀錦征袍,桃花長纓,頭上扎個抹額,雖年滿四旬,卻是英姿颯爽,風采不減當年。
「南坪關易守難攻,白杆兵就剩這一千人,周圍土司兵不肯援助,萬萬不可浪戰,勛兒,你看江邊。」
秦建勛順著姑姑手指望去,但見薄霧之下,江邊白帆點點,奢崇明的船隻全都停靠在那裡。
「讓兒郎們潛伏關下,等到天黑,去燒了那些船,以逸待勞,殺奢崇明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