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滑坡(1/2)
三日後,寅時。
許央如往常一般,在寅時準時醒過來。從匡床上翻身起來,打開後窗,輕身扒上窗台,手裡提著靴子,一蹲一起,向後院飄落而去。
空中,許央一個屈膝翻身,將靴子穿上,落地時沒有一絲響動。
重複一如既往的動作,是擔心驚醒睡的很輕的師父。
輕鬆的從水井下拔水,輕聲倒進陶盆,柳枝沾著細鹽,胡亂的刷牙。
隨手拽下搭在架子上的麻布毛巾,沾著清冽的井水,貼在臉上······舒坦。
沉醉在涼水貼面的舒爽中,許央突然覺得背後勁風臨近······田叔還真是屢敗屢戰呀!
許央側身,一記擺腿甩出,身體順勢扭轉,不管擺腿是否奏效,拳頭就毫無間隔的掄出。
就這樣開始了。
「三···四···五···呔!」
五招過後,許央仍然還處於被偷襲之後的防守,便大喝一聲,身體凌空,屈膝躍起,雙拳向中聚攏。
「砰砰···蹬蹬蹬······」
田豐被擊退三步,許央也由守轉攻。
「少主,這次是五招!」
「田叔,這次是你偷襲,所以是五招。」
兩人對話,手裡一刻都沒停,拳腳在兩人之間你來我往,打的甚是熱鬧。
「今日就此停手吧。」悠悠的聲音從房中傳出:「該去應皇差了。」
師父緩緩走進後院,許央清理陶盆,田豐急忙提出已經熱好的水。
試了試水溫,許央幫師父準備好洗涮的物事,躬身伺候。
「央兒,也就十天半月的差事,此行切記忍耐,萬事以你自身歷練完善為重。」
「弟子謹記!」
「你呀!既然說謹記,就要做到!別再跟去歲一般,忍不下一時,與人爭端。已經快到山門跟前了,天下混亂,也就關中還算安靖,你的歷練也不宜中斷。切記不要急躁,不爭義氣!」
許央無語。去年在荊州,是因為師門的情報顯示那朱桀的叛軍南下,一路燒殺搶掠,逼近荊州。
正值自己對於造船的技藝也有所造詣,師父已經決定北上商洛時,自己見不得荊州城內人心惶惶的欺凌,就出手懲戒了一些宵小之輩·····
「師父,弟子謹記,說到做到。」許央答應的相當慨然。
打開鐵匠鋪的一扇門板,許央又成了一副呆傻樣。
許央憨乎乎的出門,拄著一根木棍,瘸著一條腿的田豐跟隨其後。
相鄰的孫掌柜這時候也唉聲嘆氣的正給自己的鋪子上鎖,看了看田豐:「田老弟,你這是······」
「老父年邁,我又瘸著一條腿,呆兒又是這般情形···望我與呆兒能算一壯丁吧!」
再看看一個個愁雲滿面的各家掌柜和夥計,都如喪考妣的從自家鋪子裡出來,相互看一眼,又相互一嘆。
一路向縣衙,人便越來越多,等到了縣衙廣場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已經快把縣衙廣場填滿了。
就是氣氛壓抑的很,說死寂也行,說是都壓著火氣也契合。
「老弱往東;婦孺往西;青壯居中!」
「老弱者跟隨馬車,承擔從本縣往藍田關運送圓木之勞役;婦孺上山,跟隨匠人,承擔砍伐枝捎;青壯上山,負責將圓木運送至山下!」
「各自就位!凡弄虛作假者,杖二十!」
每一條進入縣衙廣場的街口,都有官人嘶吼著。
許央自覺的將自己歸為老弱了,扶著瘸腿的田豐,就跟孫掌柜一起往東。
沒走多久,就有拉起來的麻繩,似乎是區分各種不同勞役的界限,還形成了圈羊一般的圈子,留有僅可以通過一人的口子。
孫掌柜頭前,田豐跟著,最後是許央。
孫掌柜剛進去,就有衙役把田豐攔下:「你來作甚?混飯吃?一邊去,一個瘸子!」
這一攔,差點把瘸子田豐推搡倒。田豐一臉懵:「官人,不是要求一家必須出一人嘛?違令者死。小的不敢違背······」
「你家沒人了?死絕了?」
這話······許央本來呆滯無表情的臉,頓時抽搐了幾下。田豐手後擺,碰了一下許央。
就這間隙,那孫掌柜轉身了:「官人,鐵匠家有一老父,已是風濁殘年,隨時都會歸天。」
「還有一聾啞傻兒······」
孫掌柜伸手指了指田豐背後的許央。
那衙役順著孫掌柜的手看過來······這是老弱?還是傷殘?六尺的身高,挺直的腰板,雖然不能說是虎背熊腰,絕對是膀臂腰圓的青壯後生。
聾啞又傻?
那衙役停滯了一瞬:「那這瘸子也不能算老弱,瘸子根本就沒法勞役,那傻子······」
衙役說話,還走近許央,相看牲口一般,拍著許央,一拳一拳的錘在許央的肩窩,許央的身形連晃都不晃,紋絲不動。
不過,許央卻是從這衙役的話中聽出了什麼。
傷殘不能服役,或許那宋捕快是假傳命令了,或許自己還是能逃掉這勞役。
再看看望過來的人群······這就是一群憋屈著、壓抑著怒氣又膽小懦弱的屁民,這時候若是有人出頭,指不定就能亂起來。
許央沒想著去挑頭亂,就是想借這個氣氛,招來上官,讓上官看到自家的實情,或許可以實現自己逃役的目的。
於是,許央開始嘰哩哇啦的出聲了。
聾子一般都覺得聲音不夠大,哪怕是阿巴阿巴,也是在使出吃奶的勁叫喚。
有點亂。看熱鬧是天性,人群有點往這邊擁擠的跡象。
烏泱泱的人群,還都是被逼著過來的人群,這混亂的場面,感覺稍微有一點火星,就可能將整個商洛炸了。
著綠袍的縣丞,見這邊的混亂情況,兩隻腳極快的倒換著往這邊跑······
「何人喧譁?所為何事?」
嘶聲裂肺的嚎,一個文弱書生能嚎到驚天地泣鬼神的聲音。
「贊府······」
那衙役見場面有點失控,挺驚慌的,給縣丞回了一禮,居然不知該怎樣解說。
許央是聾啞人,還有點傻,自然不能因為縣丞的嚎叫就停止自己的阿巴阿巴,便吸引著那縣丞的視線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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