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差(2/2)
「哈哈,田家小子是掄大錘的,這身板······」
「田家小子哪知道疼!上次街口打架,磚塊都拍在腦門上了,啥事沒有!」
「哈哈···」
看著宋捕快亂拳打在許央的背上,鋪子門邊上的人群有點幸災樂禍的點評。
宋捕快有點惱羞成怒了,一怒之下,後撤兩步,猛地就抽出了腰刀······這怎麼行?隨行的衙役就趕緊上前:「老宋,跟個傻子叫什麼勁?」
「老宋,別鬧成大事,這就是個聾子,啞巴,還傻!說出去都丟人!」
這已經很丟人了。
一干人終於還是把已經接近暴跳的宋捕快拽住了,沒有讓他抽出腰刀。
許央扭頭了,心裡也是有點惱火,雖然需要保持呆萌的神態,可眼神多收帶出點不滿來。可扭頭的一剎那,許央在變換表情時,還是第一時間被那宋捕快捕捉到了。
這狗崽子笑話老子!就是在嘲笑······宋捕快敢確定,這有聾又啞的傻子剛才就是對自己不屑,是在嘲笑。
「狗崽子!」
宋捕快又怒罵一聲,作勢又要前撲。
本來以為大家還會攔著他,見宋捕快沒有再抽腰刀,隨行的衙役居然同一時間撒手了。
許央這一次沒動,只是微微往前一點,避免宋捕快撞倒師父。
宋捕快看著沖的很猛,見沒人攔他,在即將撞上許央的那一刻,生生的停下了,手指哆嗦著,就要戳到許央的臉上了。
圍觀的人們一陣鬨笑。
就是傻子也會笑。許央再也沒忍住笑,嘴裡也嘟囔著,手指還指著那一屁股坐地上的宋捕快搖晃。
而那些圍觀的吃瓜群眾,笑的聲音就大了些了。這樣的年辰,就是這樣的笑話也少有,值得大夥開懷了。
「你······」
宋捕快表情極其兇狠,哆嗦著手臂,指著許央,硬是說不出話來。
說啥?都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個傻子,還是個聾子,啞巴,說什麼都沒勁。
「老頭,告訴你,老子不管你是傻子瘸子,勞役必須出!」
走了,就這樣走了,都走了。
就連有耄耋老人,有傷殘軍卒,有聾啞傻子的家戶都必須出勞役了,其他家戶哪還有逃掉勞役的可能?
商戶們都各自回家發愁去了,鐵匠鋪門口也清靜了。
許央把剛剛卸下來沒多久的擋板,又一個個裝起來。
就在擋板全部裝上,關上鋪門的那一瞬間,田豐瘸著的左腿,在褲腿一陣蠕動下,就成了雙腳站立。
師父那一副老態龍鍾,佝僂著腰身的樣子,也直接挺拔了,精神矍鑠。
而許央,在自己把鋪門關上的一瞬間,臉上就再沒有一點呆滯,眼神清澈而靈動,搭配著清秀的臉型,有型的五官,入眼就認定這是一個聰慧的少年。
三人進了後堂,許央和師父相對而坐,田豐垂手在側。
「看來這次逃不脫了,傷殘不忌,如今的王朝也沒多少時日了。」
老者黯然,原本為逃避勞役做的這些偽裝,到今日已然成了自縛的繭。
這是隋末,是諡號為煬的楊廣為當今聖上,還真是什麼事也有可能發生。
許央並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也不是個少年,是二十一世紀的一介中年儒商,曾經顯赫一地的富豪。
在生意和家庭發生重大變故後,承受不住巨大的打擊,心灰意冷,孤身一人進終南,想學那些避世的所謂隱士,在終南山的深山老林苟且偷生。
沒想到失足了,掉落山崖,意外成了七八歲的孩童,還穿越了。
當自己饑寒交迫,以為在人跡罕至的終南山深處無聲無息的死去時,許央被師父救了,給了他又一次的生命。
這些年,師父教授文武之道,帶著自己遊歷天下,歷練百工。時運不濟,許央被師父帶著下山時,是大業三年,正值楊廣大興土木,窮兵黷武之時,為逃避官府的勞役,許央的歷練不得不以偽裝的形式進行。
眼看就要結束了,這商洛就是最後的一站,鐵匠也是最後的藝道,誰曾想遭遇了這樣的處境。
「師父,要回山嗎?」
「不。鐵匠雖然是你的百工歷練收尾,卻同樣是錘鍊你筋骨至關重要的步驟,同時還需要傳授你炒鋼之術。」
「央兒,你的機工天賦驚人,博聞強記,骨骼清奇,又是練武奇才,為師不能暴殄天物,你的歷練必須盡善盡美!」
老者的態度很堅決,只是目前的境況······
有些事真的不是在山門可以完成的。這七八年,許央跟著師父遊歷天下,建築、造船、制漆、造紙、醫工、農桑、鑄銅等等,甚至連篾匠的手藝都有所涉略,幾乎見識了天下機工。
山門沒有,也不可能具備所有機工的設施原料,只能遊歷天下。
同時,偽裝身份遊歷天下,同樣可以讓許央的文武之道得到歷練,不管是聽文士講經,還是以遊俠身份行俠仗義,都能讓許央的技藝得以精進。
就算是許央來自於後世,見多識廣,也對這種學藝的過程迷戀,讓他見識了真正的技藝,真正的傳承,真正的工匠精神,也見識了最原始最樸素的科學。
許央也不想落下百里半九十的遺憾。
「皇帝老兒不是修葺觀文殿,是為秘書省營建書室。這次的勞役應該是短時勞役,實在不行老夫就應了這個差。」
老者想了想,居然是想出這樣的應對。
「師父,這不行。先不說您已經是百歲壽數,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就說師父顯露於人前的狀態,也是垂垂老矣,老態龍鍾。」
「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人,突然一下子老當益壯了···還不如弟子突然清明了讓人相信。」
許央的一番話,讓老人頹然了。
這時候脫身離開商洛,對於三人而言不難,可這樣就會影響到許央在煉鋼和鐵藝方面的技能完善,錘鍊筋骨也到了關鍵,不能半途而廢。
繼續留下來,沒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況下服勞役,會被官府緝拿,甚至存在殺頭的可能。
「師父,不如讓弟子背著田叔應差。一個瘸子,一個聾啞人,兩人算一人,應該可以應下這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