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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斬鯨行(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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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游聞言反而醒悟失笑:「張白綬有什麼想問的?」

「左二爺如今到底在哪裡?」張行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圖。

左游沒有絲毫詫異,只是再笑:「張白綬,何必如此呢?左二爺在暗處,還能有些說法,直接露出來,不是我信不過張三郎的為人,可怕就怕張三郎你也身不由己,怕就怕一個萬一……萬一露面後倚天劍跟著飛過來、斬出來,偏偏又一刀斬不死左二爺,別人倒也罷了,你和我只有死路一條的。」

張行也笑:「確實是這個道理。」

「話到這份上,咱們開誠布公好了。」左游忽然嚴肅起來。「朝廷開出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張行也同樣認真以對,卻是將之前說與左老大的三個條件重複了一遍。

左游聽了微微皺眉,但明顯鬆了一口氣:「還是那句話,以左二爺的意思來看,我覺得遷移宗族去關西沒什麼大問題,讓三爺調任他出也無妨,只是左二爺如今已經成丹境界,開始觀想了,還觀的是東海波濤……不如緩幾年,再入軍中為上。」

「不行。」張行毫不猶豫。「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這是中丞親口定下的條件,所以也是最寬鬆最基本的條件,決不能再打折扣……何況,左二爺相關條件是什麼意思,咱們誰人不知?要的就是要他立即現身,成為朝廷棟樑,以免留在外面與朝廷作對,什麼成丹後再來,什麼再緩幾年,未免可笑。」

左游面色嚴肅起來:「這是靖安台的根本意思?」

「不錯。」張行依然坦蕩。「長鯨幫可以讓,但左二爺必須出面……要麼上英才榜,要麼上黑榜,沒有第二條路。我不信以左二爺自己不曉得這個道理,也不信左游兄你不懂得這個道理……我委實不懂,難道你們現在還對這個事情還心存僥倖不成?」

左游沉思許久,方才再度開口:「不瞞張白綬,有些利害關係,左二爺其實是想過的,之前言語確係他讓我試探……」

張行也笑了:「我就說嘛。」

「曹中丞的這三個條件,其實是針對允許左家保住長鯨幫來提的。」左游誠懇來講。「其實,左二爺真正的意思是,他願意讓出來最關鍵的東西,也就是讓出大半個長鯨幫,並讓左三爺也走、宗族也移,來換自己緩上兩年再去為朝廷效力,因為他的觀想委實到了關鍵時刻。」

「成丹境的觀想,這麼麻煩嗎?」張白綬略顯煩躁起來。

「那是自然。」左游感慨以對。「要一邊看一邊琢磨的……」

張行沉默了下來。

左游也不著急,只是低頭等待。

等了半晌,張行忽然反問:「左二爺說讓出大半個長鯨幫,是怎麼回事?」

「很簡單。」左游一時大喜,趕緊來講。「比如說,幫主都不讓左大爺做了,你張三郎就順著江淮大會來,想推誰就推誰,但要在江淮大會的九個席位里給左老大留個位置,做個副幫主……這不難吧?」

「這一點都不難。」張行懇切以對。「但問題在於我為何要這麼做?」

「這是何意?」左游大為不解。

「我難道只因為你左游兄代左二爺傳的一席話,便要如此大費周章,重新處置嗎?」張行冷笑以對。「江淮大會就只剩三天了,長鯨幫都已經拆了……要我再拼回去?豈不是讓天下人以為我怕了他左才將?」

「你不怕嗎?」左游依然大為不解。

張行心中微動,抬頭來看對方,看了半晌,方才一字一頓,緩緩回覆:「我更怕鎮塔天王和倚天劍。」

「這倒也是。」左游低頭一笑。

「至於左二爺。」張行繼續嚴肅以對。「當年他都知道拿出子午劍砍了四個幫主,然後才能呼應著自家大哥來辦成事,如今怎麼反而這般幼稚了?」

「難道要左二爺殺了你和李十二郎外加幾個幫主?」左游反過來冷笑。「那不是撕破臉了嗎?倚天劍怕不是要從汝陰追殺左二爺到東海的……左家全家也不能保,長鯨幫的利市也不能保。」

「所以,左二爺必須得露一面,只要他露面,大家知道是個成丹高手親自來談了,我自然可以改弦易張,也沒人會說我如何。」張行只覺得口乾舌燥,直接去端茶來。「否則,大局如此,不說別的,便是真殺了我,其實有些事情也根本攔不住、做不成……」

「張白綬說笑了……」左游也有些焦躁。「據我所知,左大爺和左三爺不是還攏著李子達一幫人繼續維持嗎?直接讓左大爺去報名這個大會便是,如何攔不住?」

「晚了。」張行放下茶杯,平靜以對。「左大爺和左三爺已經是光杆子了……李子達已經反了他們,自己拉杆子報名了。」

左游愈加詫異:「張三郎莫要唬我,我進來前還看了報名的幫會名冊,李子達何曾報過名?」

「應該就是剛剛報的名。」張行愈加平靜。「就是左游兄進門後報的名……你以為秦二郎送你見我後去辦什麼事情了?」

饒是左游見多識廣,也不禁怔在當場。

「左兄,你是信不過秦二郎的本事,還是信不過我在此地的威信?又或者覺得杜破陣沒有那個拉攏人的氣度?」張行面無表情,盯著對方平靜來講。「你若不信,現在出門去看,李子達必然已經在搶龍壤之後當眾報名成功,所有江淮道上的人也都已經知道,長鯨幫徹底分崩離析了,左老大無能為力了……你回去告訴左老二,他現在只有兩條路。」

「那兩條路?」左游回過神來,同樣面無表情盯住對方,同時言語冰冷。

「一條黑路,講究的是一敗俱敗,只讓他拿出子午劍來,殺盡此地幫派首領,再砍了我和李清臣,然後賭一把能在倚天劍下逃出生天,亡命東夷,但同時註定拋棄左氏祖宗之地,渙口基業,全族性命。」張行鼓起勇氣,繼續平靜來說。「一條白路,乃是大家各守本分,努力共存,卻要他堂而皇之站出來,告訴江淮豪傑,他左二郎在這裡,請江淮豪傑給他一個面子,自然可以憑著一把子午劍的名號,再把長鯨幫給撐起半個天來。」

左游停了半晌,愈加冷笑:「我若是對一個成丹高手如你這麼說話,怕是連命都要沒了。」

「左兄。」張行猶豫了一下,忽然來問。「你還記得咱們初次見面的事情嗎?」

左游眼神微微一動,稍作緩和:「不錯,自然記得當日的交情。」

「那你還記得,當日我的言語嗎?」

「歷歷在目。」

「那好,左兄,你是東夷間諜吧?」張行忽然來問,然後不等對方色變便搶先來言。「若你真是東夷間諜,我覺得還是要勸左二爺走白路……否則,你們東夷人在淮上的線就斷了,豈不是功虧一簣?」

「你胡扯什麼?!」左游等對方說完,方才嚴厲呵斥。「這話是能亂說的嗎?張三郎莫非是嫌棄功勳不足,要誣良冒功?」

「我一個快要升黑綬的小小白綬,功勳再多於我有個屁用?」張行平靜以對。「而且,我此行真正目的,我想左二爺他早該看出來……無外乎只是想送我至交杜破陣一個好去處,了結芒碭山恩怨……你是東夷間諜與否,長鯨幫之前跟東夷勾結深厚與否,於我有何利害?我只在乎杜破陣能做渙水口的新主人。」

話至此處,張行在對方複雜的眼神中喟然一時:

「說白了,我要的不是靖安台想要的,靖安台想要的,也未必是大魏想要的;同樣的道理,東夷間諜想要的,不是左二爺想要的,左二爺想要的,也不是左老大想要的……誰說我是靖安台的人,就一定要對付東夷間諜呢?我要是為了靖安台著想,早在查帳時察覺到長鯨幫帳目不對,常年往東海郡流出大筆收益,便該直接召喚龍岡甲士和汝陰的倚天劍來洗地才對,何至於折騰那麼多事?」

左游沉默了一下,霍然起身:「不要跟蹤我,我去替你與左二爺傳個話。」

張行點頭以對,直接揮手:「左兄自去。」

此時,天色未暗,閣樓外的春雨卻已經緊密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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