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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送烏行(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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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魚皆羅也依舊沒有動彈……沒辦法,他的壓力比下面這些將領們要重的多,他心知肚明,一旦這一戰出現了閃失,壞的不止是這一處,恐怕整個大英都要從這裡破開。

坦誠說,他都有些後悔收下這個元帥名號了。

若是沒做元帥沒來這裡,大英生死關他甚事?不過戰降而已。但現在,局勢真壓到他身上,他反而沒法子那麼輕易處之了。

其實不止是魚皆羅,隨著這五六日的發酵,幾乎所有能接觸到某些訊息的人都察覺到了可能即將到來的巨變……大河對岸的榆關上,全副甲冑的竇濡立在關城上,隔河觀望著局勢,他心中同樣感到煎熬。

如果昨夜李定遣人直接渡河,他說不得直接按照原計劃降了。

但現在算怎麼回事?尤其是自家叔父就在身後,而前方作戰的部隊中起碼有半數是自家叔父從隴上帶來本來可以稱之為本錢的兵馬,其中甚至有一萬多靈武府兵。

難道要自己在這種形勢下對著區區一營兵開城?

可如果不降,黜龍幫依舊如自己所料那般最終獲得勝利,自己這個三心二意的王八蛋,怕是要被那位同姓的竇龍頭專門來信提醒砍了扔進河的。

太陽繼續向南移動,忽然間,副將常負苦著臉也上城來,然後低聲告知了竇濡一個消息。

竇濡無奈,只能強打精神等待——片刻後,他的族叔父,大魏時就是御史中丞,現在大英的靖安台中丞領隴上檢閱大使竇尚在一隊全是奇經的修行高手護衛下,走上了關城。

竇濡和常負剛要行禮,卻被這位檢閱大使制止,隨即,後者直接遞給了竇濡一個紙條,然後才來詢問:「戰況如何?」

竇濡掃視了一下紙條內容,心下一驚,但也只能故作冷靜回覆:「尚未完全交戰……魚元帥大概是擔心有詐,不敢輕易投入戰鬥!」

「有詐嗎?」竇尚認真追問。

「誰也不知道。」竇濡無奈答道。「反正看不出來……但李定兵力占據絕對優勢,魚公怎么小心都是能理解的……只是,黜龍軍確係在認真渡河,這麼下去,下午時分就會有相當一支大軍來叩關了。」

「魚公是宗師……」竇尚遲疑了一下。

「且不說黜龍軍這裡高手如雲,十幾個凝丹、四五個成丹總有,如果情報不差,清河崔氏的那位宗師崔儻應該在李定軍中……李定本人也有一些傳聞。」竇濡稍作解釋。

竇尚只能點頭,然後不顧常負在側,忽然來問:「你覺得,這一戰能贏嗎?」

竇濡瞥了一眼低頭默不作聲的常負,無奈來答:「魚公用兵老道,咱們到底關隘在手,無論如何,總有四分勝……但算上叔父送來的這個情報,我說句實話,只有兩三分勝了。」

竇尚點點頭:「那全局呢?你以為如何?」

竇濡搖頭以對,談吐艱難:「別處也有破綻的,大英這一回怕是要九死一生了。」

竇尚再三點頭,認真看了看對岸,那裡一半人都是他帶來的隴上子弟,只是看了一陣後到底無奈,便轉身拍了拍身側之人的肩膀:「不管如何,要做個忠臣孝子!」

說完就帶著人離開了。

竇濡等了片刻,估摸著對方已經走遠,便將手中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紙條打開,展示給了身側一直低頭的常負……後者抬起頭來,看的清楚,正是徐世英的旗幟出現在榆林郡範疇連谷一帶的情報。

竇濡確定對方看清楚了以後,將紙條遞給對方:「常將軍,辛苦你將此物送給對岸魚元帥。」

常負點了下頭,接過紙條,便匆匆而下。

當然,這兩位、包括剛剛失態的竇尚所不知道的是,徐大郎並沒有往這裡來的意思,他反而按照他自己之前制定的計劃向南側反撲了——目標是剛剛渡過奢延水的王臣廓。

然而,即便是自詡軍事水平全幫數三數四的徐世英徐大郎,此時也有些不安,因為他得到情報,王臣廓渡河之後,沒有半點遲疑和等待後軍的意思,反而全速沿著北進通道一路往北而來,看起來好像是想儘快支援榆關的意思。

但為何不等後軍?這他娘的會不會有詐?

順著這條線繼續往南,來到武關戰場,張行此時正在披甲……他精神抖擻,沒有半點疲態,好像下午即將展開的對決是什麼決定性戰鬥且黜龍軍占盡了優勢一般……當然,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期待,畢竟莽金剛剛剛帶來了一支新援兵。

也就是這個時候,張金樹闖入了張首席的主帳。

「誰?」張行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我給此人寫過勸降信嗎?還是我已經這麼老了,記不住人了?」

「首席沒有記錯,我們沒有給此人寫過勸降信,因為張虔達現在在東都……具體來說是在弘農桃林一帶。」張金樹低頭給出答覆。「他應該是到了東都後因為被司馬進達叔侄厭惡,便一直跟著段威,段威威望高,約束的厲害,所以一直挺老實,但段威最近往來東都比較多,給了他空隙。」

「桃林是好地方。」張行沒有在意那些細節,只是被桃林二字晃了一下神。「他要降?」

「是。」張金樹低頭道。

張行略顯沉吟。

張金樹立即意識到了什麼,低聲詢問:「張虔達這廝德行不佳……若是納了他,牛公、曹銘不說,趙行密、虞常南這些江都降人怕是都會有些不滿……要不算了?」

「不至於,此時如何能擺虛架子?」張行擺手。「告訴他,想要降服,須有投名狀……潼關空虛,讓他立即叩關!若能偷襲得手,我便用他!」

「是。」張金樹反應過來,立即應聲離去。

張金樹既走,張行也站起身來,走到營帳門口,看到太陽差一點才到正南方,卻又轉身坐了回去,安靜等待……他知道,這個時候自己需要的更多是耐心。

只要能穩住,勝算大概率是屬於自己的。

然而,千里之外的正北方,毒漠與大河之間,望著頭頂的太陽,元帥魚皆羅卻曉得,自己已經沒有資格再保持耐心了:

他的身後,兵力已經達到了四萬,身前已經有小萬把人投入到了戰鬥……可能還有兵馬在後面,但已經來不及了,也無關緊要,而且各將全都已經就位,甚至竇崖在內的好幾位靈武府兵首領都對他做了催促;

當面的巫族兵馬,不知道是自發的,還是被催促的,剛剛發起了一場衝鋒,只是被結陣妥當的前軍勉強攔住而已;

河面上,黜龍軍還在繼續有條不紊的用羊皮筏子渡人過去,而且已經開始在對岸集結。

這個時候,魚皆羅將目光從對岸的關城處收回,又看了眼手裡已經變成一團絮狀物的紙條,心中愈發煎熬……之前他覺得,一切都沒有問題,這正是最大的問題,可現在,對岸給了他問題答案,他卻還是不安。

「元帥。」就在陽光即將抵達正上方的時候,原本已經離開的陳凌去而復返,然後恭敬拱手。「我有個事情思來想去,還是要說……」

「快說。」魚皆羅心中焦躁,不免催促。

「竇濡這個人有些可疑。」陳凌懇切言道。「元帥應該知道,他是從東部巫族王庭逃過來的,而且先到了末將當時駐守的白道關……實際上,他來的日子極晚,算算日子,怕是要等李定去攻打中部時才動身南下的,而且到了白道關後還想用大使的身份直接獲得兵權……」

「為什麼之前不說?」攥著紙條的魚皆羅愈發不耐。

「因為他是竇氏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而末將曾降過巫族,沒有那個膽量去指認他,竇中丞來了以後就更不敢了。」陳凌咬牙相對。

「那為什麼現在又敢了呢?」魚皆羅在正午陽光下眯起了眼睛。

「因為末將心裡撐不住了。」陳凌跪伏在地,勉力做答。「這一戰事關整個北線生死,元帥又在遲疑,我是真撐不住了……生怕若是因為我沒有告知訊息而誤了局勢,將不能承受……元帥,這個事情,是可以驗證查詢的,它就是這樣的……所以無論此戰勝敗,我只按照實情說出來,心裡都能坦蕩!」

魚皆羅聞得此言,反而沉默,數息之後,更是擺手示意:「說的好,且歸隊中等待軍令。」

陳凌不敢怠慢,匆匆折走。

而人既走,魚皆羅反而冷靜了下來:

陳凌的話似乎又抵消了河對岸的情報,讓他又有了拖延的把握。但實際上不是這樣的,實際上,魚皆羅終於反應了過來,自己不是白皇帝,不需要為大英存亡負責,他現在是元帥,是這個戰場上的指揮官,他只需要為戰場的局面負責,這樣也才是最正確、最坦蕩的應對方略。

具體怎麼負責?

有戰機,有把握,就該先行取下,再論其他!

「傳令,全軍向前,先殲敵於當面,然後隔河對峙!」很快,魚皆羅親口下達了軍令。

正午時分,得到軍令的大英北線主力蜂擁向前,直撲當面之巫族-黜龍軍混合軍陣。

李定眯著眼睛遙遙望著這一幕,等到對岸前線全面接戰,原本衝動了對方前軍陣線的巫族部落集群本能分散迴轉,引得大英主力軍陣趁勢滲入過來之後,又連續下達了今日又三個軍令:「讓沿河諸軍停止渡河,就地休息,允許少量進食;讓那位崔公來我這裡,以作防備;讓突利和都速五努力向前,全力奮戰!」

說完,他翻身下馬,坐在了地上,開始帶頭吃炒麵和肉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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