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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殺上門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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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而來的車轔馬嘶聲,碾碎了夏日黃昏時的寂靜。

「駕!」

一聲急叱傳來。

王重陽停下腳步,抬眸看去,就見駕車人手中鞭子狂揮,雖然車轅破舊,可不難看出來,前面拉車的青驄馬,是天下間頂好的良駒。

趕車人身上雖穿著破舊麻衣,卻生得一副俊美面容,在王重陽所見過的人之中,不論男女,無人能在容貌上勝過這男人。

一個男人怎會生得如此俊美的相貌?

若是易地而處,換身乾淨的衣服,只怕所有看到的人都會認為,他是一個出身貴胄,一擲千金的風流公子。

不過王重陽卻注意到,在男子的膝蓋上,橫放著一口劍,一口沒有劍鞘的鐵劍,劍柄牢牢抓在右手中,左手不停的揮舞著馬鞭。

王重陽頓時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趕路,

而是在逃命!

手中時刻抓著佩劍,就是為了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應對突如其來的襲擊。

而就在這時。

一聲高亢響亮的雞鳴,撕碎了天地間的沉寂。

「吁……」

俊美男子臉色一變,忙拉住韁繩,勒停青驄馬,整個人也變得緊張萬分,握著手中鐵劍,跳下馬車,凝神以顧四周。

「雞鳴?」

王重陽眉頭輕蹙,身形一飄,來到高處的樹杈上,腳尖隨著枝葉起伏,似踏浪而行,凝眸向四周望去,此時正值酉時黃昏,又是在荒郊野外,哪裡來的雞鳴聲?

很快。

王重陽就在舊道旁一棵柳樹的殘幹上,發現了一隻雄偉的公雞,赤紅色的的羽毛,銳利的爪子,仿佛釘在了那顆樹幹之上,雄麗的雞冠在夕陽下紅艷似血,身上的毛羽也流爍著些炫目的金光。

更讓人稱奇的是,那公雞的眼睛之中,好似蘊含著一股妖異的光芒。

「鷹種?」

王重陽打眼一看,就看出這隻公雞非是尋常家禽,而是有著鹰鵰之類的飛禽異種血脈,否則絕不可能如此神駿,且毫不畏人。

這時,男子也看到了那隻雄雞,俊美的面上立時浮現出一抹蒼白。

突然。

車廂內傳來一個甜美而溫柔的聲音。

「楓郎,怎麼停下了?」

「沒事。」

俊美男子握緊了手中鐵劍,神色恢復了正常,轉眸看向車簾後探出頭的秀美女子,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走錯了路,娘子先休息一下。」

說著,他撥轉車頭,兜了半圈,竟然又返回去,向來時之路狂奔,那公雞又是一聲長鳴,似是在嘲笑他不自量力,也似是在昭示著他們的命運。

豈料那輛馬車行處未至十丈,本來荒廢已久,空無一物的舊道上,竟然又出現了一頭巨大的野豬,黑色的皮毛如緞子一樣光滑,嘴角支出的兩顆獠牙彎曲向上,體型比尋常的肥豬要大上好幾圈,幾乎可以和獅虎媲美。

俊美男子不由得再次勒住韁繩。

車廂內,那個秀美的女子掀開布簾,溫柔的嘆了一聲,道:「楓郎,你又何必瞞著我?我早就知道了?」

俊美男子沉默不語,只是手中的鐵劍攥的越發緊,骨節都失去了血色,用劍之人講究手腕靈活,用力適當,不可握的太緊,也不可握得太松。

握得太松,容易在交手的時候被敵人震飛。

握的太緊,招式轉換凝滯,又失去了劍術應有的靈活機變。

「我方才聽見那聲雞啼,就已知道必定是「十二星相」中的人找上了門,你我夫妻一命同心,自當月奴決定和你在一起那天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不管日後發生什麼事情,我們一併來承擔。」

白玉般的柔荑輕輕握住了男人的手臂。

俊美男子輕嘆了一聲,道:

「我們的行動如此秘密,沒曾想到頭來還是泄露了出去,此地距離全真派尚有一段距離,我本想著帶你回師門暫避,待大哥他過兩天趕過來,一切就可塵埃落定,縱然移花宮主親自出手,也不懼她分毫,誰知……」

「是啊……計劃如此隱秘,怎麼又會被他人探知呢?」秀美女子黛眉輕蹙,道:「楓郎,你難道沒有想過其中的緣由嗎?」

「你是說……」俊美男子面色微變,閉著雙眼,漏出一絲苦澀的笑容:「我們這次的行動,除了大哥之外,就只有我的書童江琴知道。」

「大哥自然不會出賣我們,那麼就只有……」江楓的面容愈發苦澀:「我們倆名為主僕,實則我待他如親弟,他為何要如此對我?」

花月奴也輕嘆道:「財帛動人心,若是以重金收買,他一個小書童,又如何能抵擋這種誘惑?」

江楓將目光放在妻子的小腹上,已經臨產在即,要是再棄車而逃,長途顛簸,身體肯定受不了。

一念及此。

江楓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溫柔的笑道:「江楓此生能得遇月奴,真是此生最幸運的事情。」

玉郎江楓。

天下第一美男子。

據說沒有任何女人能抵住他的笑容,就連天邊的夕陽,似乎都在他的笑容下,失去了璀璨的顏色。

他出身貴胄。

又是全真派的掌教弟子。

武功高強,年少多金,瀟灑俊美……

完全符合了所有女子心中最嚮往的夫君形象。

花月奴依偎在江楓的懷中,輕笑道:

「幸運的是我才對,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嫉妒我,羨慕我,就算今日死在這裡,月奴也無怨無悔。」

「更何況十二星相雖有凶名,但武功最強的魏無牙,已經被護龍山莊的鐵膽神侯親手擊斃,龍虎狗馬羊蛇六大星相,也死在了三大密探的手上,剩下幾人的武功,倒也不足畏懼,只是……」

花月奴低眸看向自己的小腹,暗嘆一聲,她已經臨產在即,一身精妙的武功,根本發揮不出多少,遑論閃展騰挪,與他人交手。

江楓眸光掃過四周,手中鐵劍輕擺,安慰道:「娘子放心,有為夫的「大乘先天氣」和「飛龍乘雲劍」在,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到你。」

說罷,江楓朗聲長嘯:

「十二星相的朋友,既然來了就現身吧,莫要做那鬼鬼祟祟的小人行徑,要是傳出去的話,豈不讓人看扁了你們!」

王重陽站立在樹梢之上,他早已發現了隱藏在周圍的幾個人,武功都還算不錯,放到江湖上,也能稱得上一流好手。

而且方才江楓和花月奴的話,他也全都聽在了耳中,沒想到江楓竟然也是全真弟子,那他就更不能坐視不管了。

「昂!」

這時,那匹青驄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被一股殺氣驚得仰天長嘶起來,橫欄在車轅前面的那頭野豬,也猛地翻了個身,鋒銳的獠牙正對著兩人。

「來了。」

江楓目光沉沉。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馬車頂傳來:「江公子說的不錯,咱們兄弟已經來了。」

說著。

馬車就是一沉。

兩邊的車軸已經斷裂。

緊接著。

又有一陣笑聲傳來,仿若雞鳴一般,尖銳,刺耳,短促,讓人不由心煩意亂,顯然是一門威力不俗的音功。

眨眼間。

已經有七八個人出現在馬車周圍。

為首一人身形枯瘦,穿著一身火紅的衣裳,猥瑣的目光不住地在江楓和花月奴身上掃過:「天下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虛傳,尊夫人也是生得花容月貌,怪不得能讓聞名天下的玉郎江楓動心。」

「只可惜今天都要成為死人了。」

旁邊那個身高九尺開外,體型膘肥壯碩,魁梧至極的大漢,悶聲悶氣的說道。

「司晨客,黑面君,十二星相就來了你們兩位嗎?」

看到這幾個人,江楓的心情鬆懈了一些,十二星相縱橫江湖多年,曾做下過多樁大案,護龍山莊多次圍剿,也沒有徹底消滅這個組織,僅是斬殺了其中的幾個星相首腦。

這司晨客和黑面君就是倖存下來的星相。

司晨客是為雞。

黑面君是為豬。

「兩位攔住我夫妻的車轅,可有什麼事情?」

江楓語氣淡漠,體內真氣流轉,長劍嗡嗡顫動不停。

「沒想到玉郎江楓除了一副好相貌,身上的功夫竟然也這麼硬,我兄弟今日倒要謹慎行事了。」

司晨客怪笑了兩聲,道:「蘇州江家富甲天下,聽聞公子已將家財全部變賣,換得了一兜明珠,正所謂賊不走空,我們十二星相就是賊,所以還請公子割愛,將那明珠賞下,我等兄弟轉身就走,再不打擾。」

「呵……」

江楓譏笑道:「江湖上誰不知道,十二星相出手,向來不留活口,兩位要是想要明珠,就自己過來取吧。」

話音方落。

司晨客身形一閃,抖手一揮,一條銀光閃閃的奇門兵刃,已經出現在了手裡,形似鋤頭,又如鋼啄,呈雞首形狀,眨眼之間就已經攻出了十三招。

勁風撕裂空氣,嗚嗚作響,宛似雄雞啄食一般,沿著江楓的眉心、迎香、咽喉、天突、華蓋、膻中……直至氣海、歸元、下陰等要害啄去。

「好陰損的歹人!」

江楓怒嘯一聲,凌空一翻,身如飛龍騰空,長劍猛然墜刺而下,幻化出漫天寒星,當頭籠罩向司晨客以及他身後的五人。

十二星相併非單純的十二人,每一星相都由幾部分組成,司晨客是雞冠,他帶來的幾人分別是雞胸、雞尾、雞爪……

就見得寒光閃爍,兵刃交鋒的聲音如珠落玉盤。

不過片刻的功夫,江楓手中的長劍,就突破了那幾人的雞爪鐮,劍光穿梭如電,猶如龍爪拂空,四道穿紅掛綠的身影,陡然倒飛出去。

再看去,已經成了死雞,咽喉和胸口都被鮮血覆蓋。

可這時,司晨客手中的鋼啄,已經點向了江楓的後心,寒光化影,籠罩住了七處大穴,黑面君的拳頭,也從側面襲向江楓右肋,要是閃身躲避後面的鋼啄,就躲不開黑面君的拳頭。

要是想擋住黑面君的拳頭,就躲不開背後的鋼啄,無奈之下,江楓只能將真氣聚在後背,同時揮動手中鐵劍,向黑面君當頭劈去,想要和他以命換命,至少也得重傷他。

千鈞一髮之際,江楓耳畔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後退七寸,長劍橫削。」

江楓心中一愣,顧不及多想,下意識依言而行,全身真氣都凝聚在後背,在司晨客手中鋼啄勁力未發之時,正好撞擊在了上面。

兩股力道疊加反衝。

司晨客措手不及,當即被震得向後連退數步。

與此同時,江楓手腕一圈,長劍由直劈改為橫削,正好劃向黑面君的雙眼,黑面君嚇得一聲怪叫,匆忙向後躲去,饒是他躲得快,眼皮也被劍氣劃開,霎時間鮮血瀰漫,遮住了視線。

江楓愣住了。

司晨客和黑面君也愣住了,似是沒想到江楓的武功這麼高,僅是方寸之間,就破開了他們連手的一招。

尤其是黑面君。

他身上的肥肉看似累贅,其實是修行的外家橫練功夫,能剛能柔,運起勁來堅若鋼鐵,不懼刀劍劈砍,還能藉助肥肉的抖動,化解掉敵人的拳掌之力。

他也是以此功夫,才躲過了多次圍剿襲擊。

唯一的破綻就是雙眸,也不知道是不是湊巧,江楓那一劍偏偏就是奔著他眼睛去的。

江楓此時則是精神大振,他雖然不知道是誰在暗中指點,但肯定是友非敵,且這手千里傳音的功夫,實在是駭人聽聞,就連他的結拜義兄燕南天,也未必有這份功力。

有此高人相助,今日當可無虞。

「全真派雖然已經沒落,但武功確實不錯。」

司晨客揮舞手中的鋼啄,再次沖了上去。

黑面君也是順手擦掉臉上鮮血,怪叫著撲向江楓,嘴裡還打了一聲呼哨,剩下的幾人還有那頭野豬,同時繞過江楓,向車內的花月奴衝去。

江楓臉色驟變,想要過去解救妻子,卻被司晨客和黑面君死死纏住。

「江公子不必惱怒,尊夫人我們自會好好招待。」

司晨客怪笑連連,尖銳刺耳的聲音,直震江楓心底,引得他心煩意亂,招式也變得散亂起來。

可不管司晨客和黑面君的招式如何兇狠,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失利,無法傷到江楓分毫,他們兩人還以為是江楓的護體罡氣所至。

畢竟全真派的大乘先天氣,乃是玄門正宗神功,護體先天罡氣更是堪稱一絕,雖不如金剛不壞神功那般無堅不摧,卻能將敵人的真氣卸開。

而就在這時,車轅的那道布簾之後,陡然飛出了幾道烏光,有如電閃雷亟,發出銳利的破空風聲。

隨後就聽得慘叫聲起,向馬車衝去的那幾人竟瞬間倒飛出去,重重摔倒在地,四肢不停的抽動,很快就沒了聲息。

包括那隻野豬也是一樣,在黃土地上不停翻滾,抽搐了半天才斷氣。

黑面君心痛的大呼一聲,跳出圈子,定睛看去,就見那幾個手下和野豬的屍體上,都插著一朵花枝。

那是梅花的花枝,色如墨浸,襯托出無法形容的詭異之美。

「秀玉谷!移花宮!」

看到這黑色的梅花,黑面君驚聲叫道。

司晨客也跳到一旁,臉色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順臉頰滴下。

「你們想死嗎?」

聲音溫柔如水。

聽在兩人的耳中卻有如喪鐘一般。

「我……不……小人……」

黑面君戰戰兢兢,連話都說不清楚。

「今日多有得罪,小人這就告辭!」

還是司晨客反應得快,躬身一禮,也不顧地上的屍體,拉著黑面君就向遠處飛奔而去。

過了足有盞茶的時間,待兩人走遠之後,江楓才長出一口氣,躬聲道:「多謝前輩暗中出手相助,還請前輩出來一見,晚輩得望尊顏,當面拜謝救命之恩!」

「楓郎……」花月奴在車內微微擺手,把江楓喚到自己身旁,有些奇怪的道:「你在和誰說話?」

江楓笑道:「妹子,今日你我能安全脫險,實是有高人在旁相助,否則與那司晨客和黑面君交手時,我就死在他們手中了。」

花月奴頷首道:「想來是一位世外高人,不忍見我等慘死荒郊,所以才暗中出言相助,此刻應是早已離去,我們還是快離開,避免節外生枝。」

「好。」

江楓也不敢怠慢,拿起馬鞭就想駕車離開。

突然。

一陣破空風聲響起。

先前離去的司晨客和黑面君竟然又返了回來,身旁又多出了一個人,穿著件金光閃閃好的袍子,尖嘴猴腮,突顴寬嘴,雙目赤紅,笑起來嘴角幾乎咧到耳根,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猴。

「金猿星?」

看到那個赤袍人,江楓面色不變,心中卻是一沉,司晨客和黑面君先前受制於移花宮的墨玉梅花,如今又迴轉過來,還添上了一隻猴子,只怕不是什麼好事。

「你們難道真的想死嗎?」

花月奴的聲音從布簾後傳出。

「嘿嘿嘿……」

司晨客怪笑著道:「險些就被你們給蒙過去了,要真是移花宮的人,咱兄弟豈能活著離去,你見江湖上有幾個人,得罪了移花宮還能活著離開?」

金猿星雙手插在袖口中,笑嘻嘻的道:「江公子,你就別演戲了,你得罪了移花宮的兩位宮主,還帶著大宮主的丫鬟月奴私奔,就算我們兄弟不殺你,移花宮也不會放過你們。」

「還是乖乖的把東西交出來,我們兄弟給你一個痛快,免得被移花宮那兩位宮中帶回去折磨致死,如何?」

江楓面色慘白,苦笑道:「我只有一個問題,是誰告訴你們我們逃跑的路線?又是誰告訴你們,我和月奴的事情?」

「唉,有些時候還是做個糊塗鬼更好,知道的越多,心中就會越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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