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東廠(1/2)
古三通當年縱橫武林,未嘗一敗,即便有武功與其在伯仲之間的高手,只要他使出金剛不壞神功,也能力挽狂瀾,乾脆利落的把對手擊敗。
二十年來,唯有在朱無視手上輸了半招。
可沒想到,今日他全力施展出金剛不壞神功,竟然還被人一掌震退了三丈有餘,體內氣血翻湧如沸。
再抬眼看向對方,修長的身軀紋絲不動,有如青松古柏紮根在地,就連身上的衣袂也沒有飄起,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他吸入了體內。
「呼……」
古三通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眸中精光爆閃,戰意如狂,髮絲無風自飄,好似萬千金蛇在舞動,拳頭上也泛起了熾烈如火的紅芒。
那是他體內的純陽無極之力,修鍊金剛不壞神功的高手,能在體內蘊養出純陽之力,來滋養氣血臟腑的損耗。
否則以這等霸道的金剛不壞功法,經常使用的話肯定會反噬自身,到時臟腑衰敗,氣血枯竭,縱有通天之功也無力施展,又怎麼能稱得上天下第一奇功。
「再來!」
古三通怒嘯一聲,一步踏出,直接跨越了三丈多的距離,縮地成寸似的,瞬息間就殺到了王重陽身前,右掌在身前一圈,隨後猛地拍了出去。
掌勁雄渾酷烈,如山嶽傾塌,如須彌倒轉,黃金鑄造的手臂光芒璀璨,熾熱的火芒與金光相互映襯,所使的赫然是少林嫡傳絕學——須彌山掌!
少林七十二般絕藝。
若論掌力之雄厚當以大力金剛掌和須彌山掌為尊。
十三年前。
朱無視將少林達摩堂的首座了因抓進天牢,與古三通展開死戰,一場大戰之下,達摩堂首座了因的畢生功力被古三通吸乾,大力金剛指和須彌山掌的行功路線,也被古三通以吸功大法所得。
如今這須彌山掌在金剛不壞神功的內力下催動,當真是威力無匹,似乎真如傳說中的須彌神山傾塌一樣,浩浩蕩蕩的碾壓過來。
這一掌之威牽扯八方氣機,使得王重陽身前的空間,都呈現出扭曲的狀態,猶如隔火觀望,讓人很難相信這是人力所能及。
不過,王重陽依然沒有閃退,面對這古三通至陽至剛的一掌,先天真氣透體而發,直接化作一道無形罡氣,將自身護在其中,硬生生擋住了古三通這一掌。
看似如蛋殼般薄弱的先天罡氣,卻偏偏將古三通的須彌山掌隔絕在外。
古三通只覺自己的所有掌力,都好像泥牛入海一般,被一股莫名的漩渦吞噬掉。
「先天罡氣!」
古三通心中陡然一驚,連忙向後退去:「你是全真派弟子?」
先天罡氣是全真派最上乘的武功,只有將大乘先天氣功修煉到巔峰,才能將先天真氣化作罡氣護體,防禦力比東廠世代流傳的天罡童子功還要強。
古三通本就是全真派弟子,又怎能不認識自家門派的絕學。
「是與不是很重要嗎?」王重陽淡笑道:「你是全真派弟子,不也精通八大派武功,還是先分出勝負,在談論這些也不遲。」
說著,王重陽屈指輕彈,一縷銳風破空彈出,撞在古三通的胸口,發出「鐺」的一聲,好像敲在了一口銅鐘之上。
「說得對!那就讓我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古三通再次沖了過來,身形幻出一道金色虛影,模糊的肉眼難以捕捉,各大門派的不傳絕學,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信手拈來,毫不留情的向王重陽傾泄過去。
王重陽僅是以最普通的綿掌應對。
道德經中有言:天下至柔,莫過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
這路掌法的心訣便是取其真意所化,招式勁力施展開來,有如流水般延綿不絕,剛柔並濟,能善利萬物,化掉諸般勁氣,亦能如長河決堤,摧毀一切阻礙。
時間轉瞬即過。
兩人已經鬥了上百招,古三通絲毫沒有占到便宜,反而感覺自己的招式,已經被王重陽的掌法所困,變得滯澀起來,根本發揮不出應有的威力,似乎所有的破綻,都已經被提前洞悉。
古三通心神一轉,立刻改變戰術,既然招式無法勝過對方,那麼就拼內力,他的金剛不壞神功傲視天下,無堅不摧,就算是先天罡氣他也有信心轟碎!
心念至此。
古三通體內真氣涌動如潮,拳頭上的紅芒越發熾烈,在金光的映襯下,仿佛是燃燒的熔岩所鑄,熾熱中透著金光,攜著劈山破岳,翻江倒海之威,猛地朝王重陽胸口推去!
這一拳。
古三通傾盡了自己所有的功力,也將自己最後的生命力注入了其中,空間都仿佛破開了一個大洞,一隻拳頭攜裹著無匹的勁氣,來到了王重陽身前。
「來得好!」
王重陽也運轉起先天功,將真氣聚於掌心,使出了久不動用的三花聚頂掌法。
這路三花聚頂掌法只有一招,卻將修煉者的所有內力和精氣神都融入其中,當日在大唐世界的縹緲峰之上,王重陽就是以這招三花聚頂掌法,和向雨田的道心種魔大法硬拼,從而打開仙門,破碎虛空離去。
拳掌相交。
空氣頓時一滯。
整個第九層天牢內的仿佛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片刻後。
一股山崩海嘯般的力量轟然爆發,強橫的勁氣四散溢出,恐怖的氣勁席捲了整個第九層天牢,好似地心深處沉睡的蟄龍甦醒,要衝破蒼茫寰宇!
石壁上的石塊如暴雨紛落,就連古三通的那方石床,也被這股力量生生震碎,化為齏粉散開,攜著無盡煙塵瀰漫八方。
古三通的身形向後倒飛出去,宛如斷了線的紙鳶,身上的金黃色已經褪去,頭髮也再次恢復了灰白,整個人看上去氣息衰敗,與普通人沒什麼兩樣。
王重陽腳尖一點,立刻飛追過去,大袖輕拂,盪開下落的石塊,一股柔勁撐住古三通的身體,隨即用掌心抵住他的百會穴。
雄渾的先天真氣如長河流轉,沿著古三通的百會穴迅速貫入其體內,頃刻間就打通了任督二脈,並且從丹田引起金剛不壞神功的真氣,擴散到四肢百骸,周身三百六十穴竅。
古三通緩緩睜開眼睛,苦笑一聲,道:「你又何必費力救我,我的元氣早已枯竭,就算不與你一戰,所剩時日也是無多,能在死前與閣下這等高人一戰,古三通已是不枉此生了!」
「我這一生狂傲不羈,自負武功蓋世,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裡,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也算是自作自受,只是當年太湖之戰,八大派的高手並非古某所殺,卻憑白替人背了二十年黑鍋,算是生平唯一的憾事吧……」
王重陽淡淡道:「你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當年你橫行江湖,闖下不敗頑童的名號,雖然自逐師門,可這二十年來,全真派屢遭欺辱,和你同輩的師兄弟,現在就只有清虛和清微兩人活著,其餘人都死了。」
「你說什麼?」
古三通身體一顫,體內氣血頓時開始散亂起來,但是在王重陽先天真氣的梳理下,他的真氣很快又恢復了平穩。
「別急,聽我慢慢和你說。」王重陽接著道:「除此之外,全真派的鎮山之寶純陽劍,也被武當掌門真愚給奪走了,聽說當年你差點殺了他,如今你進了天牢,他自然要上全真派找回這個臉面。」
王重陽聲音平淡。
可聽在古三通的耳里卻如驚雷炸響。
「我……我是個罪人……」
古三通眼角濕潤,緩緩合上了雙眼。
他當年就是為了怕拖累師門,所以才和師兄弟鬧翻,還故意頂撞師長,自逐出全真派,目的就是不想自己的仇人,去找全真派的麻煩。
沒曾想到頭來依然連累了師門,害的師兄弟慘死在他人之手,早知會有今日之結局,他當初就下狠手滅了八大派,也不會有今日之禍了!
這時,王重陽繼續道:「這些債你還沒有還完,就想撒手離去,未免想得太過輕鬆了。」
「我……」
古三通無奈道:「可是我元氣已散,就算閣下幫我拖延了生命,我也再無回天之力,用不上幾個月,元氣依然會流散而死,要是和人動手的話,只怕會……」
「放心,貧道不讓你死,你就絕不會死!」
說著,王重陽使出了長生訣,方才他用先天功的內力,將古三通體內枯竭的元氣和內力引出,不過想要將其徹底穩定,重新與古三通融為一體,就需要長生氣了。
長生氣蘊含著濃郁的生機,正適合用來治療古三通的傷勢。
而且剛剛在給古三通治傷的時候,他發現古三通的心口殘留著一股純陽真力,那股力量霸道無雙,即便古三通身懷金剛不壞神功,也無法將那股真氣驅逐。
只能任其留在體內,用內力勉強壓制。
「那是純陽指力。」
古三通似是感覺到王重陽的疑惑,道:「當年我和朱鐵膽在天山苦戰了三個晝夜,他拼著終生治不好的內傷,勝了我半招,在我胸口留下了一記純陽指。」
「這股指力異常頑強,就像是紮根在我的體內,每隔上一段時間,傷勢就會復發一次,已經二十年了。」
「無妨。」
王重陽聲音平和,既然無法驅逐出體外,那麼化為己用就好了,長生氣源源不斷的湧入其體內,將那道純陽指力緊緊包繞。
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那頑固不屈的純陽指力,就被長生氣吞噬並融入其中,成為了滋潤古三通內臟的養分。
如此,過了足有盞茶的時間,古三通突然驚訝的發現,自己體內枯竭的五臟,在那股奇異真氣的滋潤下,竟然又重新活了過來;
就好像他當年未受傷時一樣,充滿了勃勃的生機。
「這……這是什麼功夫?」
古三通忍不住開口問道。
「凝心靜氣,抱元守一!」
王重陽輕喝一聲,雙手一揮,一股虛勁直接把他從地上捲起,王重陽雙手快如閃電,一道道勁氣破空飛出,打通了古三通身上的穴道,使得周身經脈和氣穴融為一體,節節貫穿。
古三通那本來枯瘦的身形,也漸漸變得膨脹起來,臉上的皺紋也開始消褪,灰白的頭髮重新變黑……
很快,一個黑髮如墨,雙眸似電,身形修長高挑的青年,就出現在了天牢之中。
「返……返老還童!」
看著自己的身體,古三通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可體內那充滿了爆發性的力量,卻讓他清楚感覺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本來已經瀕臨死亡的古三通,竟然在王重陽的幫助下,又重新恢復了盛年時的狀態,不論是身體還是功力,都恢復到了巔峰。
「啊!」
古三通不禁興奮的大吼了一聲,真氣流轉間,天牢內發生雷霆般的爆響。
「多謝前輩回天再造之恩!」
古三通走到王重陽身前,俯身跪倒在地。
「起來。」
王重陽探手將其扶起,道:「解鈴還須繫鈴人,八大派當年誤會你殺了他們的門人弟子,一直想要找你報仇,如今你恢復了往昔的巔峰狀態,也該為全真派討回一個公道了。」
「敢問前輩與我全真派有何關係?」
古三通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開口問道。
「貧道姓王名重陽,你說我是何人?」
「王……重陽……重陽祖師!」
古三通被驚得向後退了兩步,抬眸仔細端詳著王重陽,不敢相信的道:「您是我全真派的開山祖師重陽真人?」
「不然呢?」
王重陽笑著反問。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古三通有些發懵的搖了搖頭,在天牢內來回踱了幾步,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時間,然後猛地回過頭:「您活了三百多年?」
話音方落。
不待王重陽開口,古三通又點頭道:「是了,您武功通神,能讓三通返老還童,重新活上一世,想必您自己活上三百多年,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嘀咕了幾句之後,古三通再次拜倒在地,道:「不肖弟子古三通,拜見重陽祖師!」
王重陽過去把他扶起,道:「時候也差不多了,走吧。」
古三通抬眸打量了一眼天牢,嘆道:「當日我曾答應朱鐵膽,只要他還在世一日,看到鐵膽神候四個字,我就不踏出天牢一步,沒想到今日卻要食言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到底是誰害你背的這個黑鍋?」
古三通很坦誠的道:「想過,而且心裡也有懷疑,就是不敢確定。」
「是誰?」
王重陽頓下腳步,回眸看了他一眼。
「昔年天池怪俠以金剛不壞神功和吸功大法橫行天下,後坐化在天山的天池之下,屍身百年不腐,唯一得到他傳承的人,只有我和朱鐵膽。」
古三通苦笑道:
「朱鐵膽那傢伙自以為聰明絕頂,卻被我騙的團團轉,我曾先一步進入天池怪俠坐化之地,將金剛不壞神功和吸功大法都記了下來,後來才是他和我一起下去。」
「我得了金剛不壞神功,他得了吸功大法,所以天下除我二人外,再無第三人懂得這兩門武功,而死在太湖之畔的八大派和刑部高手,都是被吸乾內力而死,因此世人皆認為他們是我所殺。」
「殊不知,這個世界上懂得吸功大法的人還有他朱鐵膽!」
古三通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只是我沒有明確的證據,就算把事情對八大派和刑部說出來,他們也只會認為我貪生怕死,故意栽贓陷害好友。」
王重陽微微頷首,看來古三通心中早已明白真兇是誰。
而且他擔心的也並非無道理,朱無視當年雖不像如今這般位高權重,卻也是天子同胞,在武林中知交遍天下,素來以仗義仁俠聞名。
一個是皇親貴胄,仗義仁俠的閒散王爺。
一個是玩世不恭,性格怪異的江湖浪子。
世人當然更願意相信後者才會做出這等惡逆之事。
「走吧。」
王重陽起身向外走去。
古三通跟在身後,道:「祖師,我準備先去武當一趟,把您留下的純陽劍奪回來,再順便把張三丰的真武劍和七星劍奪回來給您把玩幾天,讓他們也嘗嘗鎮山之寶被搶的滋味。」
「不急。」
王重陽輕嘆了一聲,道:「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先找到你兒子,然後再去天山把你妻子帶回來,到時我自會救回你妻子素心的性命。」
「然後才是你去找八大門派算帳的時候。」
「等等……您說什麼?」聽到王重陽的話,古三通再次愣在了那裡:「素心給我生了一個兒子?」
「是啊,那孩子自幼無父無母,終日流連在賭場街頭,以偷竊出千為生,過得是食不果腹的日子,我前些日子找到了他,把他安置在一間院落之中,你稍候就可直接去找他。」
說來也算是緣分。
王重陽進京的第一天,就被流連街頭的成是非給盯上了,想要偷走他身上的玉佩,結果不言而喻,直接被王重陽抓了個正著。
一番詢問之下,他才知道那少年就是成是非,索性就將他安排在一間宅院中,還傳了他幾招入門的吐納功夫。
在天下第一的劇情中,成是非雖然經過古三通傳功,才修成了金剛不壞神功,不過他的天賦也非同尋常,最後也如其父一般,將八大派的奇功絕學都盡數修成了。
很快。
兩人就穿過甬道,來到了那堵厚重的鐵石牆前面,這回沒用王重陽動手,古三通直接赤著上身走過去,雙掌抵在牆壁之上,掌下泛起金光,輕而易舉就將那堵鐵牆挪開。
來到第八層天牢,看著那些陷入渾噩的獄卒和錦衣衛,古三通忍不住道:「祖師,這也是你乾的?」
「一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
王重陽語氣平淡。
可就在沿途向上走的時候,兩旁陰暗的牢房內,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古……古三通?」
聽到這個聲音,兩人駐下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雜亂的稻草上,躺著一個渾身遍是傷痕的男人,看不出具體的年紀,左手的筋絡已經被挑斷了,右臂也扭曲的不成樣子,甚至能看到斷裂的骨茬。
古三通凝視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反應過來,語氣有些遲疑的道:「你是……峨眉派的柳葉雙殺豐子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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