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老夫聊發少年狂(2/2)
蘇軾面色驚疑,上下打量了幾眼易澤,「若不是十八年前我曾於汴梁見過你,對你這等言辭,必然是不信的。」
「那如今信了嗎?」
「現在倒是信了,十八年了,我也老了,而你未有任何變化,奇哉怪也!」
蘇軾將手中酒碗放下,眼中的驚疑之色少了許多,轉而又被濃濃的好奇之色代替。
文人,自然心思靈泛。
他率先問道:「九百多年後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山河一統,河清海晏,大宋未曾做到的事情,我們都做到了。」
「可曾收復失地?」
「自然,不僅僅收復了失地,我們還極大地擴張了版圖。」
易澤點點頭,看著有些歡喜的蘇軾,心中明白,大宋這幾個豪放派的文人,心中都有一個保家衛國的夢想。
無論是蘇軾,還是辛棄疾。
「好啊,好啊!」
蘇軾歡喜的如同一個孩童。
「子瞻何不問問自己的前程?或者是後世之名?」
人生一世,博得就是一個前程似錦,或者是萬古流芳。
不過蘇軾看起來,並沒有很在意這些。
這是為何?
「前程?我出入廟堂,未來未必不能拜相!」
蘇軾眼中有光,意氣風發,「至於後世之名,以軾之文才,必有一席之地,何必問之?」
依舊是那麼狂,那麼自信!
「一點都沒變啊!」
「多霸氣!這種態度,一點也不患得患失。」
「這就是蘇東坡嗎?愛了愛了!」
「胸中有日月,豪氣干雲,不愧是蘇東坡!」
易澤稍稍驚訝了一下,很快又將話題扯了回來。
「如今新法勢大,子瞻恐怕難以回到廟堂吧。」
蘇軾搖了搖頭:「新法弊端太多,王安石過於心急,難以成事。」
他看得很透徹。
「子瞻就不怕未來會有牢獄之災?」
「牢獄之災?」
蘇軾一笑,「不會,雖說我與新法派理念不合,但不至於會入獄,況且我已離開汴梁,他們拿我也沒辦法。」
蘇軾非常樂觀,喝了一碗酒,又道:「你既然來自九百年後,想必也知道不少,可否告知一二?」
「不可!」
沒想到易澤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了蘇軾的想法。
「這是為何?」
蘇軾不解,忙問道。
「知道的多了,就不是蘇東坡了!」
「那倒也是。」
蘇軾灑脫一笑,絲毫沒有動怒的意思。
觀眾們也看的嘖嘖稱奇。
「易澤好壞啊,要我是蘇軾早上去打幾巴掌了。」
「還是透露了一些東西,比如說牢獄之災,距離烏台詩案不遠了吧!」
「蘇軾一聲的轉折點就要來了。」
「差點死在獄中的蘇軾,唉,心疼。」
「所以說輿論害死人,更被提古代那種環境了。」
「誒?易澤這是要幹嘛?」
畫面中,只見易澤取出一張捲軸,而後笑道:「久聞蘇子瞻才思敏捷,不知今日可有興致,作詞一首?」
蘇軾抬眼看了一眼易澤手中的東西,將酒碗一扔,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這有何難?」
依舊是十幾年前那種語氣,自信滿滿,毫不猶豫。
「臥槽,所以說《江城子·密州出獵》這首詞是這麼來的?」
「這就有意思了,考驗演員的書法功底的時候到了。」
「蘇軾可是全才,書法那也是相當的好。」
「不說了,我蘇軾,要開始裝逼了!」
筆墨紙硯,漂浮在半人高的空中。
蘇軾倒是沒什麼意外的神色。
或許是加了一些酒勁,他的神色略微有些張揚。
筆蘸濃墨,短短几個呼吸的思考之後,蘇軾下筆。
開篇便是「老夫聊發少年狂」!
出手相當不凡。
觀眾都被此刻蘇軾的模樣震驚到了。
「怎麼感覺換了個人?」
「氣質突然間就變強了,明明剛才還有幾分文弱書生的模樣。」
「這一句,雄健豪放,無敵了啊。」
「以前讀這首詞怎麼沒這個感覺,現在看蘇軾親筆寫,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真的是氣吞萬里如虎!」
筆落驚風雨,篝火搖曳,風聲大作。
蘇軾毫不在意,筆尖一轉,繼續寫道:「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
氣勢越發濃厚,一層又一層,雄渾壯闊,氣勢飽滿。
驚得篝火劈啪作響,震的風兒凝滯不前。
易澤也暗自心驚。
這叫天地異象嗎?
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
原本以為只是詩人誇張的寫法,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蘇軾沒有過多的思考,充分的展示了什麼叫做才思敏捷,倚馬可待。
他的筆尖,極少停頓。
偶爾有,那也只是因為筆尖無墨,需要蘸墨而已。
見這幅場景,觀眾們驚得下巴掉了一地。
「真的,之前我以為倚馬可待,走馬觀碑就是吹牛,不過現在,才發現這是事實描寫。」
「這也太強了吧,我背的全文,但是想要這麼流暢的書寫都做不到啊!」
「原地創作,信手捏來,這是多麼可怕的文化底蘊,那些說古代科舉狀元相當於大學生的可以閉嘴了。」
「我記得這首詞是蘇軾第一次作豪放詞的嘗試!」
「我去,大佬的第一次都這麼牛逼的嘛?」
畫面之中,蘇軾已然寫到了下半闕。
胸中豪邁之氣更甚,因此有「酒酣胸膽尚開張!」
此間雖然年邁,但依舊可以「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一首詞,酣暢淋漓。
蘇軾頭頂微微冒著白煙,像極了武俠小說中形容一人武功深厚的模樣。
墨跡尚未乾,蘇軾縱覽全幅,滿意的點了點頭。
「你看如何?」
易澤此刻已經是佩服的五體投地了。
真正的見識到了蘇軾作詞,和在課堂上學習蘇軾的詞,完全是兩個概念。
如果易澤這時候不矜持一點,大概就是跪在地上膜拜大佬了。
縱覽全詞,易澤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那種豪情萬狀,感受到蘇軾的一腔熱忱。
「老夫聊發少年狂,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千騎卷平岡。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
酒酣胸膽尚開張。鬢微霜,又何妨!持節雲中,何日遣馮唐?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易澤輕聲念道,只覺得胸中有一股火被點燃。
「先生之才,名不虛傳!」
易澤躬身一拜,目光中滿是感慨。
只有真正的見到了這些在歷史上留下赫赫聲名的人物,才會感受到什麼叫做全方面的壓制。
……